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煙火裡的褶皺 > 第395章 鞋攤的月光拚圖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煙火裡的褶皺 第395章 鞋攤的月光拚圖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395章鞋攤的月光拚圖

鏡海市的秋夜總裹著一層濕漉漉的涼意,濮陽黻把最後一雙修好的布鞋擺在攤麵上時,指尖不小心蹭過鞋底的桂花刺繡——那是她給37碼姑娘準備的新鞋墊,針腳裡還纏著今早剛摘的桂花,暗黃色的花瓣在路燈下泛著細碎的光。鞋攤旁的老槐樹落了片葉子,正好飄在尋親鞋的展示牌上,牌上貼滿的鞋墊照片裡,有雙繡著字的舊鞋墊,邊角已經磨得發白,是她當年給失蹤女兒繡的。

二十年了,自從女兒濮陽安在幼兒園門口消失的那天起,這雙鞋墊就成了她唯一的念想。每天收攤後,她都會把這雙鞋墊揣進懷裡,彷彿這樣就能離女兒近一點。這些年,她換過好幾個地方擺攤,最終還是回到了這棵老槐樹下,因為這裡是女兒失蹤前每天放學都會經過的地方,她總盼著有一天,能在這裡看到那個熟悉的小身影。

濮陽姐,來碗熱豆腐腦。環衛工王姐的聲音從巷口傳來,她蹬著三輪車,車鬥裡的掃帚還滴著水,今天收工早,特意繞過來看看你這桂花鞋墊賣得怎麼樣。王姐是這巷子裡少數知道濮陽黻過往的人,這些年一直默默照顧著她,時常給她帶些熱乎的吃食。

濮陽黻笑著接過搪瓷碗,碗沿的熱氣模糊了她眼角的細紋:剛有人訂了三雙,說要給老家的母親寄去。你那雙色勿忘我開得還好?她記得王姐去年在自家小院種了些勿忘我,說是要紀念去世的丈夫,那是個老實本分的男人,可惜走得早。

好著呢,太叔老闆每天都去澆水,說那是他老伴的念想。王姐舀了勺豆腐腦,突然壓低聲音,對了,今早我在巷尾看到個老太太,拄著柺杖,手裡攥著雙舊布鞋,鞋幫上的桂花和你這鞋墊上的一模一樣,她在你攤前站了好久,問我這鞋匠是不是姓濮陽

濮陽黻的心猛地一跳,手裡的針線盒掉在地上,銀針滾了一地。桂花刺繡是她家的祖傳手藝,除了家裡人,很少有人會這種獨特的針法。她蹲下去撿針時,指尖觸到個硬邦邦的東西——是鞋墊廠送來的新樣品,鞋底刻著媽媽的鞋碼,正是她當年繡在女兒鞋上的標記。這個標記是她和女兒之間的小秘密,當年女兒總纏著她在鞋底刻上這個,說是這樣就算走丟了,也能憑著鞋碼找到媽媽。

她她長什麼樣?濮陽黻的聲音有些發顫,指尖捏著的銀針深深紮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她太渴望能得到女兒的訊息了,哪怕隻是一點蛛絲馬跡,都能讓她燃起希望。

頭發全白了,梳著個髻,穿件藏青色的斜襟衫,袖口磨破了邊。王姐放下碗,從口袋裡掏出張紙條,她沒留名字,隻讓我把這個交給你,說看到這個就知道我是誰了

濮陽黻接過紙條,泛黃的紙麵上畫著一朵桂花,花瓣的紋路和她母親當年教她繡的一模一樣。她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那個清晨,母親也是這樣坐在老槐樹下,握著她的手教她繡桂花,說桂花代表歸鄉,等你女兒長大了,讓她也給你繡一雙。可母親在女兒失蹤後的第三年就病逝了,臨終前還拉著她的手囑咐,一定要找到孩子。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陣自行車鈴聲,37碼姑娘騎著車停在攤前,車筐裡放著個保溫桶:濮陽阿姨,我媽讓我給你送點剛熬的桂花糖粥,說你總忘了吃飯。她跳下車時,腳踝上的銀鏈叮當作響,鏈墜是個小小的桂花形狀,和濮陽黻祖傳的那個一模一樣。37碼姑娘是半年前搬到這附近的,因為每次來都買37碼的鞋墊,濮陽黻便這樣稱呼她,姑娘也從不介意,還總說和濮陽黻投緣。

你媽她還好嗎?濮陽黻盯著那銀鏈,突然注意到姑孃的鞋底——是雙舊布鞋,鞋幫上的桂花刺繡雖然褪色,卻和紙條上的圖案出自同一人之手。她的心跳得更快了,難道這姑娘和那個老太太有什麼關係?

姑娘剛要開口,巷尾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幾個穿工裝的人抬著個大紙箱走過,箱子上印著記憶鞋墊廠的logo。為首的男人看到濮陽黻,笑著走過來:濮陽老闆,這批新鞋墊賣得不錯,廠裡決定再給你加訂五百雙,對了,有位老太太上午去廠裡找你,說說她是你婆婆。

婆婆?濮陽黻愣住了,她的婆婆早在女兒失蹤那年就去世了,臨終前把祖傳的桂花刺繡花樣塞給她,說一定要找到孩子。當年婆婆因為女兒的失蹤,一病不起,沒過多久就走了,這是她心裡永遠的痛,總覺得是自己沒照顧好女兒,才讓婆婆抱憾而終。

就在這時,37碼姑娘突然指著巷口:阿姨,你看!是那個老太太!

濮陽黻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一位白發老人拄著柺杖,慢慢走了過來,手裡攥著的舊布鞋在路燈下泛著光。老人走到攤前,目光落在那雙繡著字的舊鞋墊上,突然老淚縱橫:孩子,我找了你二十年啊。

您您是誰?濮陽黻的聲音顫抖著,指尖捏著的紙條被汗水浸濕。她看著老人,總覺得有種莫名的親切感,可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老人從懷裡掏出個布包,層層開啟,裡麵是雙繡著桂花的嬰兒鞋,鞋底刻著個字——那是她女兒的小名。我是你婆婆的妹妹,當年你婆婆怕你難過,沒告訴你,我女兒也就是你小姑子,當年和你女兒一起被拐走了。老人的手撫摸著嬰兒鞋,這雙鞋,是我當年給你小姑子做的,和你女兒的那雙一模一樣。

濮陽黻突然想起女兒失蹤那天,她在幼兒園門口看到的那雙小布鞋,鞋底也刻著字。當時她還以為是女兒和彆的小朋友換了鞋,沒太在意,現在想來,那根本就是小姑子的鞋。她蹲下身,從鞋攤下的鐵盒裡拿出個舊布包,裡麵是女兒的嬰兒鞋,和老人手裡的那雙正好成對。

當年拐走孩子的人販子說,兩個孩子被賣到了不同的地方,我一直在找,直到去年看到你這尋親鞋的報道,才知道你也在找。老人的聲音哽咽著,從口袋裡掏出張照片,這是你小姑子,她現在在國外做鞋設計師,說一定要找到你,給你設計一雙回家的鞋

37碼姑娘突然湊過來,指著照片裡的女人:這不是我設計係的教授嗎?她說她的中文名字叫濮陽安

濮陽黻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滴在鞋墊上的桂花上。她想起女兒失蹤那年,她在派出所錄口供時,警察說有個和女兒一起被拐的小女孩,右手腕上有個桂花形的胎記。她拉起37碼姑孃的手,擼起她的袖子——手腕上果然有個小小的桂花胎記。

阿姨,我我就是當年和你女兒一起被拐的孩子。37碼姑孃的聲音顫抖著,我養父母說,我當年被拐時,手裡攥著雙繡著桂花的小布鞋,他們一直把我當親生女兒,怕我難過,沒告訴我真相。可我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直到看到你的尋親鞋攤,看到那些桂花刺繡,我才覺得好像找到了歸宿。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汽車喇叭聲,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攤前,車窗降下,裡麵坐著個穿著西裝的女人,手裡拿著雙繡著桂花的高跟鞋:媽,我回來了。

濮陽黻抬頭看去,女人的眉眼和她年輕時一模一樣,右手腕上也有個桂花胎記。安安兒?她的聲音哽咽著,幾乎說不出話。二十年來的思念、等待、痛苦,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淚水。

女人下車,快步走到攤前,抱住濮陽黻:媽,我找了你二十年,當年我被拐後,被一對好心的夫婦收養,他們送我去國外讀書,我一直記得你教我繡桂花的樣子,所以我成了鞋設計師,就是想有一天,能設計一雙回家的鞋,讓你認出我。

可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突然從巷口衝了出來,一把抓住濮陽安的手腕,厲聲說道:跟我走!你以為你能逃得掉嗎?

濮陽黻和在場的人都愣住了,濮陽安掙紮著: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我是誰?男人冷笑一聲,我是當年收養你的人的兒子!我父母去世前囑咐我,一定要把你帶回去,你不能留在這!你身上還背著我們家的債務呢!

原來,濮陽安被收養的家庭並非表麵上那麼簡單。那對夫婦當年做生意虧了本,欠下了一大筆債務,他們收養濮陽安,其實是想等她長大後,讓她幫家裡還債。如今夫婦倆去世了,這個兒子便找上門來,要把濮陽安帶回去抵債。

濮陽安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一邊是她苦苦尋找了二十年的親生母親,是她渴望已久的家;另一邊是養育她長大的家庭留下的債務,雖然養父母的做法讓她寒心,但畢竟養育了她這麼多年。如果她不回去,就成了彆人口中忘恩負義的人;可如果她回去了,就又要和親生母親分離,而且還要背負沉重的債務,這輩子可能都無法再回到這裡。

濮陽黻看著女兒痛苦的表情,心裡像刀割一樣。她既不想讓女兒再次離開自己,又不想讓女兒背負罵名。她拉著濮陽安的手,堅定地說:安兒,媽和你一起麵對。不管是什麼債務,我們一起想辦法還,媽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受苦了。

可那個男人卻不依不饒:你們能有什麼辦法?她必須跟我回去,否則我就去法院告她,讓她身敗名裂!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37碼姑娘突然站了出來:你不能這樣逼她!當年你父母收養她,本身就動機不純,而且債務是你父母欠下的,和濮陽安姐沒有關係!你這樣做是違法的!

姑孃的話讓男人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小姑娘竟然這麼有勇氣。這時,王姐也站了出來:沒錯,我們都可以作證,你這是敲詐勒索!再說了,濮陽安現在是知名的鞋設計師,她要是真出了什麼事,你也討不到好果子吃!

男人看著周圍人憤怒的眼神,有些心虛了。他知道自己理虧,再哄下去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隻好悻悻地說:好,我給你們三個月時間,要是還不清債務,我還是會來的!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一場風波暫時平息了,可濮陽安的心裡卻依然沉重。她知道,三個月的時間根本不足以還清那筆巨額債務。她看著母親憔悴的臉龐,看著鞋攤上那些繡著桂花的鞋墊,突然有了一個想法。她對濮陽黻說:媽,我想把我的設計工作室搬到這裡來,我們一起做尋親鞋,既能幫助更多的人,也能儘快賺錢還債。

濮陽黻聽了,激動地抱住女兒:好,好,我們一起乾!隻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就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

可事情並沒有那麼順利。濮陽安的工作室搬遷需要一大筆費用,而且她之前的客戶大多在市區,搬到這裡來,很可能會失去很多訂單。更重要的是,她的設計風格比較時尚,和尋親鞋的傳統風格差異很大,如何將兩者結合起來,是一個很大的難題。

就在濮陽安一籌莫展的時候,37碼姑娘找到了她:濮陽安姐,我學的是設計,或許我能幫你。我可以把傳統的桂花刺繡和現代的設計元素結合起來,讓尋親鞋既保留傳統的韻味,又能符合現代人的審美。

濮陽安看著姑娘真誠的眼神,點了點頭。她們開始一起研究設計方案,每天都忙到深夜。可就在設計方案快要完成的時候,37碼姑孃的養父母突然找到了她,讓她跟他們回去。原來,養父母知道了她的身世,也知道了她和濮陽黻一家的關係,他們擔心她會離開自己,所以特意來接她回去。

37碼姑娘陷入了三難的境地。一邊是養育她長大的養父母,他們雖然隱瞞了她的身世,但對她一直很好;一邊是剛剛相認的親人,是她血脈相連的家人;還有一邊是她熱愛的設計事業,是她和濮陽安一起奮鬥的目標。如果她跟養父母回去,就會失去親人,放棄自己的事業;如果她不回去,就會傷了養父母的心,畢竟他們養育了她這麼多年;如果她想兩者兼顧,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怕養父母不理解。

經過幾天的思考,37碼姑娘終於做出了決定。她找到養父母,坦誠地向他們說明瞭自己的想法:爸,媽,我知道你們很愛我,我也很愛你們。但是,這裡有我的親人,有我想做的事情。我不會忘記你們的養育之恩,我會經常回去看你們的。我希望你們能理解我,支援我。

養父母看著女兒堅定的眼神,心裡雖然捨不得,但也知道不能再束縛她了。養母拉著她的手,淚流滿麵地說:孩子,我們知道你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你放心,我們會支援你的,你要是受了委屈,就回來,這裡永遠是你的家。

解決了這個難題,37碼姑娘和濮陽安重新投入到設計工作中。她們的設計方案得到了記憶鞋墊廠的認可,廠裡決定和她們合作,大批量生產這種新型的尋親鞋。可就在生產即將開始的時候,又出現了新的問題。

原來,當年拐走濮陽安和37碼姑孃的人販子被抓了,他供出當年還有一個孩子和她們一起被拐走,而且那個孩子的身上也有一個桂花形的胎記,隻不過位置在左肩上。這個訊息讓濮陽黻一家又驚又喜,驚的是竟然還有一個孩子被拐走,喜的是或許能找到更多的線索,幫助更多的家庭團圓。

可隨之而來的是一個兩難的選擇。人販子說,要想知道那個孩子的下落,必須讓濮陽安去見他一麵,因為當年那個孩子和濮陽安比較親近,隻有濮陽安能認出一些線索。可去見人販子,對濮陽安來說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那是她童年的噩夢,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住再次麵對人販子的恐懼。而且,萬一去見了人販子,還是得不到那個孩子的下落,那一切就都白費了。

濮陽安陷入了痛苦的掙紮中。她一方麵想幫助那個被拐的孩子找到家人,另一方麵又害怕再次麵對那段痛苦的回憶。濮陽黻看著女兒痛苦的樣子,心裡也很糾結。她既不想讓女兒再次受到傷害,又不想放棄這個幫助彆人的機會。

就在這時,姨婆婆站了出來:孩子,我陪你去。當年我沒保護好你小姑子,現在我想為那些被拐的孩子做點什麼。有我在,你不用害怕。

濮陽安看著姨婆婆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她決定去見人販子,為了那個素未謀麵的孩子,也為了那些還在尋親路上的家庭。

見到人販子的那天,濮陽安的心情非常沉重。人販子看到濮陽安,臉上露出了狡猾的笑容:你終於來了,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濮陽安強忍著內心的恐懼,問道:那個孩子在哪裡?你快說!

人販子笑了笑:彆急,我可以告訴你那個孩子的一些線索,但你要先告訴我,你現在過得好不好?當年我把你賣到那個家庭,也是為了讓你能過上好日子。

濮陽安聽到這話,憤怒地說:你彆給自己找藉口!你毀了多少家庭,你知道嗎?你快說那個孩子的下落!

人販子見濮陽安很激動,便不再賣關子:那個孩子當年被賣到了一個偏遠的山村,他左肩上有一個桂花形的胎記,而且他的手裡總拿著一個小小的桂花木雕,那是當年你給他的。如果你能找到那個桂花木雕,或許就能找到他的下落。

濮陽安聽了,心裡有了一絲希望。她記得當年自己確實有一個小小的桂花木雕,後來送給了一個和自己一起被拐的小男孩。她決定一定要找到那個桂花木雕,找到那個孩子。

從監獄出來後,濮陽安和姨婆婆開始四處打聽那個桂花木雕的下落。她們去了很多偏遠的山村,問了很多人,可都沒有得到有用的線索。就在她們快要放棄的時候,一個偶然的機會,她們在一個舊貨市場上看到了一個小小的桂花木雕,和當年的那個一模一樣。

她們趕緊問攤主這個木雕是從哪裡來的,攤主說:這個是我從一個叫李大山的人手裡收來的,他說這個是他兒子小時候的玩具,他兒子幾年前出去打工了,就把這個木雕賣了。

濮陽安和姨婆婆立刻追問李大山的下落,攤主想了半天,隻記得對方提過在鏡海市的城郊工地乾活。兩人馬不停蹄趕去城郊,沿著塵土飛揚的公路挨個兒工地打聽,直到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纔在一個搭建著藍色工棚的工地裡,找到正在搬磚的李大山。

“你兒子呢?他叫什麼名字?手裡是不是有個桂花木雕?”濮陽安喘著氣,攥著木雕的手心全是汗。李大山愣了愣,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你們是誰?問這個乾什麼?”姨婆婆忙上前,把當年孩子被拐的事簡要說了,又拿出木雕遞過去。李大山接過木雕,手指摩挲著上麵的紋路,突然紅了眼眶:“這是阿桂的……他三年前就走了,去南方打工,再也沒回來。”

原來,李大山的兒子叫李桂,小時候總說自己不是親生的,還拿著木雕說要找“給我木雕的姐姐”。三年前,李桂聽說鏡海市有個尋親鞋攤,便揣著攢下的錢來了,可從此杳無音訊。“我去派出所報過案,沒線索啊……”李大山蹲在地上,雙手揪著頭發,“早知道,我該攔著他的。”

濮陽安的心沉了下去,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又斷了。她看著手裡的木雕,突然想起什麼,急忙問:“阿桂走之前,有沒有說過要去哪個地方?或者留下什麼東西?”李大山想了想,從床底拖出一個破舊的行李箱,翻出一本泛黃的筆記本:“這是他唯一留下的東西,你們看看吧。”

筆記本的扉頁畫著一朵桂花,裡麵記滿了李桂尋找親人的過程,最後幾頁寫著“尋親鞋攤,老槐樹,桂花鞋墊”,還有一個模糊的地址——鏡海市老城區槐安巷。濮陽安猛地抬頭,這不就是母親擺攤的地方嗎?“他來過!他肯定來過!”濮陽安激動地抓住姨婆婆的手,“我們回去找,一定能找到他的線索!”

回到槐安巷,濮陽安和37碼姑娘(小槐)一起在鞋攤附近打聽。一位賣糖炒栗子的老人說,三年前確實有個背著帆布包的年輕人,總在老槐樹下徘徊,還問過“繡桂花鞋墊的濮陽阿姨在哪”。“後來呢?他去哪了?”濮陽安追問。老人搖搖頭:“不知道,有天晚上下大雨,我看到他蹲在槐樹下哭,第二天就沒再見過了。”

就在大家一籌莫展時,小槐突然想起什麼:“對了,巷尾的廢品回收站!阿桂說不定把什麼東西留在那了!”幾人立刻趕去回收站,在堆積如山的舊物裡翻找。濮陽黻的手指突然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掏出來一看,是個用布包著的小盒子,裡麵裝著一雙繡著桂花的舊鞋墊,鞋墊上還夾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若找到濮陽阿姨,告訴她,我叫李桂,左肩有桂花胎記,等我回家”。

濮陽黻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她緊緊抱著鞋墊:“這孩子,他肯定還在找我們……”這時,巷口傳來一陣熟悉的自行車鈴聲,是那個常來送畫的小男孩,他手裡拿著一張新畫:“濮陽阿姨,這是我在老槐樹上發現的,畫裡有個哥哥在哭。”

畫紙上,一個年輕人蹲在槐樹下,手裡攥著桂花木雕,背景裡有一輛白色麵包車,車身上印著“愛心公益尋親車隊”的字樣。濮陽安眼睛一亮:“公益尋親車隊!他們說不定有阿桂的訊息!”

通過打聽,她們找到了這支車隊的負責人張隊長。張隊長看著木雕和筆記本,歎了口氣:“這個李桂,我有印象。三年前他來登記尋親,說自己記得小時候和兩個女孩一起被拐,手裡有個桂花木雕。後來我們幫他聯係到一戶疑似家庭,他就跟著去了南方,可沒過多久,那戶人家說他不是他們的孩子,再後來,就聯係不上他了。”

“那他現在在哪?”濮陽黻急切地問。張隊長拿出一份檔案:“我們查到,他去年在南方的一家醫院做過誌願者,後來因為救一個落水兒童,自己卻沒上來……”

這句話像晴天霹靂,讓所有人都愣住了。濮陽安手裡的木雕“啪嗒”掉在地上,她不敢相信地搖著頭:“不可能……他還沒找到家人,怎麼會……”姨婆婆扶著牆,眼淚止不住地流:“造孽啊,這孩子,苦了一輩子……”

就在大家沉浸在悲痛中時,張隊長突然說:“不過,他救的那個孩子,身上也有個胎記,和他描述的很像。而且,那孩子的養父母說,當時救孩子的人,最後喊的是‘找到姐姐,告訴她,我找到家了’。”

濮陽安猛地抬頭:“您是說,那個孩子……可能和我們有關?”張隊長點點頭:“那孩子現在在鏡海市的兒童福利院,你們可以去看看。”

幾人立刻趕往福利院,院長把那個叫“小宇”的孩子帶了出來。小宇怯生生地看著她們,當濮陽安拿出桂花木雕時,小宇突然眼睛一亮:“這個!我見過!救我的叔叔手裡就有這個!”

濮陽安蹲下身,輕輕擼起小宇的袖子,孩子的左肩上,赫然有一個小小的桂花胎記。“孩子,你知道你親生父母的名字嗎?”濮陽安聲音顫抖著問。小宇搖搖頭,卻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裡麵是半塊繡著桂花的手帕:“這是我小時候帶在身上的,養父母說,這是我親生媽媽繡的。”

濮陽黻接過手帕,指尖撫過上麵的針腳,突然哭出聲:“這是我繡的!這是我當年給安兒繡的手帕,怎麼會在你這?”原來,當年女兒失蹤時,身上就帶著這塊手帕,想必是被人販子拿走,最後落到了小宇的親生父母手裡。

通過福利院的幫助,她們很快聯係到了小宇的親生父母——一對在南方打工的夫婦。夫婦倆趕到鏡海市,看到小宇的瞬間,抱著孩子哭成一團。原來,他們的孩子當年也被拐走了,找了十幾年,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重逢。

而李桂,雖然沒能親自找到自己的家人,但他用生命救了另一個被拐家庭的希望,也讓濮陽安一家找到了更多關於當年被拐事件的線索。張隊長告訴她們,根據人販子的供述和李桂留下的線索,警方已經鎖定了當年參與拐賣的其他嫌疑人,相信很快就能將他們全部抓獲。

風波過後,濮陽安的工作室順利搬到了槐安巷,她和小槐設計的“尋親鞋”一經推出,就受到了很多人的關注。每一雙鞋上都繡著桂花,鞋底刻著“歸”字,鞋盒裡還放著一張卡片,上麵寫著“每賣出一雙,就為尋親家庭捐出10元”。

三個月後,那個來要債的男人再次出現,可這次,他手裡拿著一張債務結清證明。“我想通了,”男人低著頭,“我爸媽做的不對,不能讓你替他們還債。這些錢,我自己想辦法還了。”原來,他看到濮陽安一家一直在幫助彆人,心裡深受觸動,決定靠自己的努力還清債務。

濮陽安看著他,笑了笑:“謝謝你能想通,以後要是有困難,也可以來這裡找我們。”

秋意漸濃,老槐樹下的鞋攤依舊熱哄。濮陽黻坐在攤前,手裡繡著新的桂花鞋墊,小槐在旁邊幫著整理訂單,濮陽安則在工作室裡和客戶溝通設計方案,姨婆婆和王姐坐在槐樹下擇菜,太叔老闆的勿忘我開得正盛,小男孩在巷口跑來跑去,手裡拿著新畫的“團圓圖”。

月光灑在鞋攤上,照亮了那些繡著桂花的鞋墊,也照亮了每個人臉上的笑容。濮陽黻抬頭看向老槐樹,樹葉沙沙作響,像是母親在輕聲說“孩子,你做到了”。她知道,隻要愛還在,思念還在,就會有更多的家庭,在某個秋天的夜晚,踩著月光,找到回家的路。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