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裡的褶皺 第390章 糧倉的數字記憶與稻穗密碼
鏡海市郊的軒轅村,晨霧像一層浸了水的薄紗,沉甸甸地裹著成片的稻田。稻穗在風裡輕輕晃蕩,把初升太陽的金色光粒碎成星星點點,灑在沾著露水的土路上,踩上去咯吱作響。尉遲龢踩著布鞋往前走,褲腳捲到膝蓋,露出小腿上幾道淺褐色的疤痕——那是1998年洪水時扛糧袋蹭的,當時被粗糲的麻袋磨得鮮血直流,她硬是咬著牙把最後一袋糧扛進了糧倉。如今這些疤痕和糧倉梁上的刻痕一樣,成了刻在骨子裡的記憶,下雨前還會隱隱發癢,提醒她那些沒被歲月磨平的過往。
“尉遲姐,早啊!”村口的大楊樹下,王嬸的孫子王晨陽舉著平板電腦朝她揮手,藍色的衝鋒衣在灰濛濛的晨霧裡像朵醒目的藍花,格外紮眼。這孩子剛從城裡的大學畢業,學的是數字媒體,帶著一肚子的“數字經”回了村,說要幫她把那座快被遺忘的老糧倉改成“雲上糧倉”,讓祖輩們的故事能被更多人看見。
尉遲龢放慢腳步,笑著點頭,目光落在王晨陽手裡的平板上。螢幕亮著,顯示著糧倉的3d模型,連梁上那道“1998年救了王嬸家娃”的刻痕都被精準還原成了數字標記,滑鼠點上去,還能彈出當年王嬸抱著??褓中的孩子在糧倉避雨的文字記錄——那是王晨陽纏著奶奶說了半宿才記下來的細節。“慢點兒走,地上滑,彆摔著。”她叮囑道,聲音裡帶著老輩人特有的溫和,又忍不住問,“你奶奶今早又去田埂了?天剛亮就不見人影,我還以為她又去給那片老稻子拔草了。”
“可不是嘛,”王晨陽撓了撓頭,把平板揣進衝鋒衣的內兜,快步跟上她的腳步,“說要去看看當年你幫她家扛的那袋米種的稻子,還說要給你帶剛煮的玉米——就是灶上那口黑鐵鍋煮的,帶著股焦香,你肯定愛吃。”他說著,還咂了咂嘴,像是已經聞到了玉米的香味。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糧倉門口。這是座青磚砌的老糧倉,牆麵上爬滿了青苔,有些磚塊已經鬆動,露出裡麵的黃土。屋頂鋪著青瓦,有幾處已經破了洞,露出裡麵的木梁。門楣上掛著塊褪色的木牌,上麵“軒轅村糧倉”五個字是尉遲龢的父親當年親手刻的,字型遒勁,隻是如今漆皮剝落,有些字的筆畫都快看不清了。尉遲龢從布兜裡掏出一串用紅繩係著的鑰匙——這是父親臨終前交到她手裡的,鑰匙上的銅鏽都磨出了包漿——插進鎖孔,輕輕一轉,“吱呀”一聲,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晨霧裡格外清晰,帶著股陳年的木頭香,混雜著糧食的陳味,一下子把人拉回了幾十年前。
糧倉裡很暗,隻有幾縷陽光從屋頂的破洞裡鑽進來,形成一道道光柱,照在堆得整整齊齊的糧袋上。浮塵在光裡跳舞,像是被驚擾的精靈。王晨陽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光柱掃過牆壁,照亮了密密麻麻的刻痕——有年份,有名字,還有歪歪扭扭的畫。有的刻痕很深,是用鑿子鑿出來的;有的很淺,像是用指甲劃的。那是村裡幾代人借還糧食的記錄,誰家借了幾鬥米,誰家還了幾袋麥,都清清楚楚地刻在牆上,成了最原始的“賬本”。
“尉遲姐,你看這裡,”王晨陽蹲下身,指著牆角一道模糊的刻痕,指尖輕輕拂過,“這個‘王’字,應該就是我太奶奶當年刻的,旁邊這個‘三鬥’,對應1998年的借米記錄。我查了村裡的老賬本,當年洪水淹了不少田地,太奶奶家顆粒無收,就是在這兒借的米才熬過了那段日子。”他說著,開啟平板,調出資料庫,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我把這些刻痕都數字化了,每個刻痕都對應著一個故事,以後村民掃碼就能看到祖輩的往事,再也不用擔心這些刻痕被雨水衝沒了。”
尉遲龢湊近看那道刻痕,指尖輕輕撫過粗糙的牆麵,彷彿能摸到當年王嬸的太奶奶刻字時的力道,感受到那雙手的溫度。“你太奶奶當年啊,”她輕聲說,眼神飄向糧倉深處,像是在回憶遙遠的往事,“借了三鬥米,秋裡還的時候,多帶了半袋紅薯乾,說給我爸補身子。那紅薯乾是她自己曬的,甜得很,我爸捨不得吃,分了一半給我和弟弟。”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後來你太奶奶總說,是這三鬥米救了她們全家的命,每年秋收後,都會帶著新米來糧倉看看,說是要給糧倉‘添點人氣’。”
就在這時,糧倉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女人的哭喊,聲音越來越近,帶著絕望的顫抖:“不好了!尉遲姐!我家的稻子……稻子被淹了!這可怎麼辦啊!”
跑進來的是村裡的李嬸,頭發亂蓬蓬的,沾著草屑和泥點,褲腳全濕了,還在往下滴水,凍得嘴唇發紫。她一把抓住尉遲龢的胳膊,手在發抖,指甲都快嵌進尉遲龢的肉裡:“今早我去田裡看,不知道哪個缺德的把灌溉渠的閘給開了,水全灌進我家稻子地了!眼看就要收割了,這要是毀了,我家一年的指望就沒了!”
尉遲龢心裡一沉,像是被一塊石頭砸中,她拉著李嬸往糧倉外走:“彆急,先去看看情況,說不定還有救。晨陽,你也一起來,幫著拍點照片,留著記錄,萬一後麵要找責任人,也好有個憑證。”她知道李嬸家的情況,李叔常年臥病在床,每個月的醫藥費都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全家就指望這幾畝稻田的收成,要是稻子毀了,這個家就真的撐不下去了。
王晨陽趕緊跟上,一邊走一邊開啟手機相機,調整到錄影模式。晨霧已經散了些,能清楚地看到遠處的稻田——李嬸家的那塊地果然積了水,水麵上漂浮著折斷的稻穗,金黃的稻穗歪倒在水裡,顆粒泡得發漲,像是在無聲地哭泣。陽光照在水麵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讓人心裡發慌。
“怎麼會這樣?”尉遲龢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水裡的稻穗,指尖冰涼,稻穗的稈子已經有些發軟,再泡下去,肯定就救不活了。她抬頭看向灌溉渠的方向,閘口確實開著,水流還在源源不斷地往田裡灌,像是一條失控的水龍。“晨陽,你去看看閘口有沒有人,問問是誰開的閘,我給村支書打電話,讓他趕緊派幾個人來幫忙。”
王晨陽應聲跑向閘口,腳步飛快,藍色的衝鋒衣在田埂上一閃而過。李嬸坐在田埂上,雙手撐著地麵,哭個不停:“這可是我家一年的指望啊,我家老頭子還在醫院躺著,就等著賣了稻子交醫藥費……要是稻子沒了,我可怎麼活啊!”她的哭聲在空曠的田野裡回蕩,格外揪心。
尉遲龢拍了拍李嬸的背,心裡也不是滋味,鼻子酸酸的。她掏出手機,翻出村支書的電話,剛接通,就聽見王晨陽在遠處喊:“尉遲姐!閘口這裡有個人!他好像在關閘!”
兩人趕緊跑過去,隻見閘口旁蹲著個年輕男人,穿著灰色的外套,已經被水打濕了大半,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的身形。他低著頭,手裡攥著個破了口的水壺,壺裡的水已經灑了一半。看到尉遲龢和李嬸過來,他猛地站起來,眼神裡帶著慌亂,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差點摔進灌溉渠裡。
“是你把閘開啟的?”尉遲龢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但語氣裡的嚴肅還是讓男人瑟縮了一下。她能看出這個男人年紀不大,二十多歲的樣子,臉上還帶著幾分青澀,不像是故意搞破壞的人,但眼下李嬸家的稻子遭了災,她必須問清楚。
男人咬著嘴唇,半天沒說話,雙手緊緊攥著水壺,指節都泛白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小聲說:“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給我家的地澆點水,沒想到閘沒關好,水流得太快,我……我攔不住……”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細不可聞。
“你家的地在哪?”李嬸激動地站起來,指著男人的鼻子,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尖銳,“你知道你毀了我多少稻子嗎?這幾畝地的稻子能賣好幾千塊,你賠得起嗎?我家老頭子還在醫院等著錢救命呢!”
男人的臉漲得通紅,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雙手不停地搓著衣角:“我……我賠,我一定賠,可是我現在沒那麼多錢……我剛從外地回來,身上就帶了幾百塊錢……”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遝皺巴巴的零錢,遞給李嬸,“這是我身上所有的錢,你先拿著,剩下的我以後慢慢還,行嗎?”
就在這時,王晨陽突然“呀”了一聲,指著男人的外套口袋:“你口袋裡的是什麼?鼓鼓囊囊的,是不是藏了什麼東西?”他剛才就注意到男人一直捂著口袋,現在被問起,男人的反應更奇怪了,這讓他不得不懷疑。
男人下意識地捂住口袋,身體更顯慌亂,眼神躲閃著不敢看他們。尉遲龢皺起眉頭,走過去,語氣緩和了些:“你先把東西拿出來看看,要是誤會,我們也好說。你要是真有什麼難處,大家可以一起想辦法,但你要是故意隱瞞,那性質就不一樣了。”
男人猶豫了半天,雙手在口袋裡摸索了半天,終於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是個小小的稻穗標本,用透明膠帶粘在一張硬紙板上,紙板已經有些發黃,上麵用黑色的筆寫著“軒轅村稻穗,2024”。稻穗的顆粒很飽滿,顏色金黃,一看就是精心挑選過的。
“這是……”尉遲龢愣住了,這標本的樣式,和她父親當年留下的那個幾乎一模一樣。父親當年也做過這樣的稻穗標本,也是用硬紙板和透明膠帶固定,隻是年代久遠,紙板已經變得很脆,稻穗的顏色也有些暗沉了。
男人看到她的表情,像是鼓起了勇氣,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幾分期待和緊張:“我叫林小稻,我爺爺是林建國,當年在村裡種過稻子,他說這裡的稻穗是最好的,米粒飽滿,煮出來的飯特彆香……我這次來,是想找當年我爺爺種的稻種,他說那是他這輩子種過的最好的稻種,讓我一定要找回來。”
“林建國?”尉遲龢的眼睛亮了,像是想起了什麼,“你爺爺是不是1960年左右在村裡待過?個子高高的,肩膀很寬,還幫我父親修過糧倉的屋頂?我記得我小時候,父親經常說起他,說他是個能乾的人,修屋頂的時候,不用搭梯子,就能爬到房梁上。”
林小稻點點頭,激動地說:“對對對!我爺爺總說,當年他餓肚子的時候,是尉遲大叔給了他半袋米,還讓他在糧倉裡住了半個月,躲過了最難熬的日子。他說尉遲大叔是個好人,還說要我以後有機會,一定要來軒轅村看看,替他謝謝尉遲家的人。”他說著,眼睛裡泛起了淚光,“我爺爺去年去世了,臨終前還握著我的手,讓我一定要找到當年的稻種,說那是軒轅村的寶貝,不能丟了。”
李嬸的情緒也平複了些,看著林小稻,語氣緩和了些:“那你也不能隨便開閘啊,你知道這稻子對我有多重要嗎?我家就指望這幾畝地的收成過日子呢。”她雖然還在生氣,但看到林小稻也是個有苦衷的人,心裡的火氣也消了大半。
“對不起,對不起,”林小稻不停地道歉,彎著腰,幾乎要鞠九十度的躬,“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剛到村裡,不太懂灌溉渠的情況,以為開個小口子澆點水就沒事了,沒想到水流這麼大……我現在就去把水弄乾,我還可以幫你收割,多少錢都行,我不要工錢,隻要能彌補我的過錯。”
尉遲龢歎了口氣,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想起了當年父親幫助林建國的情景,心裡的氣也消了。“算了,既然是誤會,就先彆追究了。晨陽,你先聯係鎮上的抽水機,看看能不能儘快把田裡的水抽出來,時間越久,稻子越危險。小稻,你跟我來糧倉,我有東西給你看,說不定你會感興趣。”
回到糧倉,尉遲龢從角落裡搬出一個舊木箱子,箱子上的漆已經掉光了,露出裡麵的木頭紋理,箱子上還帶著一把小鎖。她從鑰匙串上找出一把小小的銅鑰匙,開啟鎖,掀開箱子蓋,裡麵鋪著紅色的絨布,絨布上放著一個稻穗標本——和林小稻手裡的那個幾乎一樣,隻是更舊些,紙板上的字跡也有些模糊了,依稀能看清“林建國同誌留念,196010”幾個字。
“這是我父親當年給你爺爺的,”尉遲龢把標本小心翼翼地拿出來,遞給林小稻,“你爺爺走後,我父親就把它收在箱子裡,說等有機會,要還給林家的人。他說這是你爺爺當年在村裡種的第一茬稻子的稻穗,意義非凡。”
林小稻接過標本,手不停地顫抖,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滴在紙板上,暈開了上麵的字跡。“這……這就是爺爺說的那個標本!他說這是他最珍貴的東西,讓我一定要找到……”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淚,仔細地看著標本,像是在透過它看爺爺當年的樣子,“爺爺說,當年他離開村裡的時候,尉遲大叔把這個標本交給了他,說讓他記住軒轅村的好,以後要是有機會,一定要回來看看。”
王晨陽看著這一幕,突然眼前一亮,說:“尉遲姐,林大哥,我有個想法。我們可以把這個故事加到‘雲上糧倉’裡,再把李嬸家的稻子受災情況也傳上去,配上照片和視訊,說不定能吸引城裡的企業來幫忙,比如認購稻子,或者提供救災資金。現在很多人都喜歡關注這種有溫度的故事,說不定能幫上忙。”
尉遲龢眼前一亮,覺得這個主意可行:“這個主意好!晨陽,你趕緊弄,把故事寫得詳細點,照片拍得清楚點。我去跟李嬸說,讓她彆太擔心,我們一定會想辦法幫她的。小稻,你也來幫忙,你不是想找稻種嗎?我們糧倉裡還有當年你爺爺種的稻種,說不定能幫上忙,你可以先看看,瞭解一下情況。”
王晨陽立刻在平板上操作起來,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敲擊著。他把糧倉的故事、李嬸家的受災情況,還有兩個稻穗標本的照片都上傳到了“雲上糧倉”的平台上,還特意寫了一段感人的文字,講述了林建國和尉遲大叔的友誼,以及李嬸家的困境。他還設定了“稻穗認養”的板塊,網友可以通過平台認養稻田裡的稻穗,等到秋收後,就能收到對應的大米。
沒過多久,平板就開始不停地響,有很多人留言詢問情況,還有不少網友表示願意捐款幫助李嬸。更讓人驚喜的是,有一家農產品公司聯係了王晨陽,說願意以高於市場價的價格收購李嬸家的稻子,還會派技術人員來幫忙搶救受災的稻子。還有個公益組織也發來訊息,說要給村裡捐一批新的灌溉裝置,避免以後再發生類似的情況。
“太好了!”王晨陽激動地跳了起來,拿著平板給尉遲龢和林小稻看,“你們看,有一家農產品公司說,願意以高於市場價的價格收購李嬸家的稻子,還會派技術人員來幫忙搶救受災的稻子!還有個公益組織,說要給村裡捐一批新的灌溉裝置!這下李嬸家有救了!”
李嬸聽到這個訊息,激動得拉著尉遲龢的手不停道謝,眼淚又流了下來,這次是感動的淚水:“尉遲姐,晨陽,還有小稻,真是太謝謝你們了!要是沒有你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家老頭子有救了!”
林小稻也笑著說:“我也聯係上我爺爺的老朋友了,他說知道當年的稻種在哪裡,明天就給我送過來!到時候我們可以在村裡種一片‘感恩稻’,紀念我爺爺和尉遲大叔的友誼,也讓大家記住這份恩情。”
就在大家都沉浸在喜悅中的時候,王晨陽的手機突然響了,是村支書打來的。他接起電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眉頭越皺越緊,原本興奮的聲音也變得低沉:“什麼?有人舉報我們‘雲上糧倉’是詐騙平台?還要來調查?”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眾人耳邊炸開,剛剛還彌漫著的喜悅瞬間被烏雲籠罩。李嬸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拉著尉遲龢的手也鬆了下來,眼神裡充滿了恐慌:“怎麼會這樣?我們都是實實在在做事情,怎麼會是詐騙?要是平台被查,那農產品公司的收購會不會黃了?我家老頭子的醫藥費可怎麼辦啊!”
尉遲龢也愣住了,她怎麼也沒想到,好心辦的事會被人舉報成詐騙。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彆慌,晨陽,你問清楚村支書,是誰舉報的?舉報的理由是什麼?”
王晨陽對著電話追問了幾句,掛了電話後,臉色凝重地說:“村支書說,舉報的人匿名,說我們虛構故事,騙取捐款,還說我們的3d模型是假的,根本沒有所謂的老糧倉和刻痕。鎮上的市場監管部門明天就要來調查,如果查不清楚,我們的平台可能就要被關掉,之前聯係的企業也可能會終止合作。”
林小稻也急了,他看著手裡的稻穗標本,又看了看焦慮的眾人:“會不會是有人誤會了?或者是有人故意搗亂?我們做的都是好事,怎麼能被說成是詐騙呢!”他剛找到爺爺的念想,還沒來得及好好完成爺爺的遺願,怎麼能就這樣被打斷。
尉遲龢走到糧倉門口,看著外麵金黃的稻田,心裡五味雜陳。她想起父親當年守著糧倉,為村民們借糧、還糧,從未有過一絲私心。如今她想把這份傳承延續下去,卻遇到了這樣的阻礙。但她不能慌,她是糧倉的守護者,必須撐起這個局麵。
“彆慌,我們沒做虧心事,不怕調查。”尉遲龢轉過身,眼神堅定地看著大家,“晨陽,你把我們所有的記錄都整理好,包括照片、視訊、村民的證詞,還有和企業的溝通記錄,越詳細越好。小稻,你明天把你爺爺的標本和你聯係爺爺老朋友的聊天記錄也準備好,還有你爺爺當年在村裡的事跡,找幾個記得的老人,讓他們幫忙作證。李嬸,你也彆太擔心,我們把證據準備充分,一定能說清楚的。”
第二天一早,鎮上的市場監管部門工作人員就來了,一共三個人,穿著製服,拿著資料夾,表情嚴肅。他們先是來到糧倉,仔細檢視了糧倉的實際情況,用相機拍了牆上的刻痕,又詢問了尉遲龢關於糧倉的曆史和刻痕的由來。
“你們說的這些故事,有什麼實質性的證據嗎?”帶頭的張科長問道,手裡的筆在資料夾上輕輕敲擊,發出“噠噠”的聲音,氣氛有些緊張。
尉遲龢把提前準備好的舊木箱子搬出來,開啟給他們看:“這是1960年我父親給林小稻爺爺的稻穗標本,上麵有日期和名字,是當年的實物證據。糧倉牆上的刻痕,都是村裡幾代人借還糧食的記錄,村裡的老人都能作證,比如王嬸的太奶奶、李叔的父親,他們都親身經曆過當年的事。”
王晨陽也把平板遞過去,調出整理好的資料:“這些是我們拍攝的糧倉照片和視訊,每個刻痕都有對應的特寫,還有村民的采訪視訊,他們都能證明刻痕的真實性。這是我們和農產品公司、公益組織的聊天記錄和合作意向書,都是真實有效的。我們的3d模型,是根據糧倉的實際尺寸一點點建模的,每個細節都和實物一致,這是建模過程的記錄,你們可以檢視。”
林小稻也拿出自己的手機,展示了和爺爺老朋友的聊天記錄以及爺爺留下的關於軒轅村的日記:“這是我爺爺的日記,裡麵詳細記錄了他當年在村裡種稻子、和尉遲大叔交往的事情。我爺爺的老朋友也能證明當年的情況,他明天就會帶著當年的稻種過來,到時候也可以作為證據。我們做‘雲上糧倉’,就是想讓更多人知道村裡的故事,幫助村民增收,絕對不是詐騙。”
張科長仔細檢視了所有證據,又去村裡找了幾位老人核實情況。老人們一說起當年的事,都開啟了話匣子,你一言我一語地講述著糧倉的曆史和祖輩們的故事,還指著牆上的刻痕,說起了自家祖輩借糧、還糧的往事。
張科長聽著老人們的講述,又對比了手裡的證據,臉色漸漸緩和下來。他合上資料夾,笑著說:“看來確實是誤會,有人看到你們的平台關注度很高,出於嫉妒或者其他原因惡意舉報了。我們已經核實清楚了,你們的平台是合法合規的,而且做的是傳承文化、幫助村民的好事,我們會幫你們澄清謠言,還會向上麵推薦你們的專案,讓更多人知道‘雲上糧倉’。”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李嬸激動得抹了把眼淚:“太好了!真是謝謝你們!這下我家老頭子的醫藥費終於有著落了!”
張科長擺擺手:“不用謝,我們也是按規定辦事。你們這個‘雲上糧倉’很有意義,既保護了老糧倉的記憶,又幫村民解決了實際問題,值得推廣。”
就在這時,王晨陽的平板又響了,是那個農產品公司打來的。他接起電話,臉上瞬間露出了驚喜的笑容:“真的嗎?太好了!謝謝你們!”掛了電話後,他激動地說:“農產品公司的經理說,他們老闆看到了我們被舉報又澄清的事情,很感動我們的堅持和誠信,決定不僅要收購李嬸家的稻子,還要和我們村簽訂長期合作協議,以後我們村的稻子,他們全部包收,而且價格比市場價高兩成!”
眾人一聽,都歡呼起來。李嬸拉著尉遲龢的手,哽咽著說:“尉遲姐,真是太謝謝你了,要是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尉遲龢笑著說:“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隻要我們心齊,就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
幾天後,林小稻的爺爺的老朋友果然送來了當年的稻種,是用一個舊布包著的,裡麵的稻種顆粒飽滿,帶著淡淡的米香。尉遲龢和林小稻一起,把稻種種在了糧倉旁的一小塊田裡,旁邊立了塊木牌,寫著“感恩稻”。
王晨陽的“雲上糧倉”平台也越來越火,不僅吸引了更多企業和公益組織的關注,還有很多遊客來村裡參觀老糧倉,體驗農耕生活。村裡的老人們也學會了用手機掃碼,檢視祖輩的借還記錄,還會給遊客講當年的故事。
“尉遲姐,你看,”王晨陽指著平板上的資料,興奮地說,“我們的‘誠信積分’係統已經有很多村民在用了,大家幫鄰居澆水、收割,都能獲得積分,還能兌換種子和農具。城裡的很多學校也聯係我們,想組織學生來這裡開展研學活動,讓孩子們瞭解農耕文化和祖輩的誠信故事。”
尉遲龢看著平板上的數字,又看了看田裡茁壯成長的“感恩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陽光灑在糧倉的青瓦上,反射出溫暖的光,梁上的刻痕在光裡彷彿活了過來,訴說著一代又一代的故事。
李嬸家的稻子也順利收割了,農產品公司不僅按承諾收購了稻子,還多給了一筆獎金,說是對他們誠信種植的獎勵。李嬸拿著錢,去醫院給老伴交了醫藥費,回來的時候,給尉遲龢、王晨陽和林小稻每人送了一袋新米:“這是用我家的稻子磨的,你們一定要嘗嘗,這是最乾淨、最香的米。”
林小稻拿著新米,看著田裡的“感恩稻”,心裡充滿了感慨:“我爺爺當年說,軒轅村的人都是好人,果然沒錯。以後我要經常來這裡,把爺爺和尉遲大叔的故事傳下去,還要幫村裡把‘雲上糧倉’做得更好,讓更多人知道這裡的故事和溫暖。”
尉遲龢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啊,這裡永遠是你的家。這糧倉的數字記憶,不僅是記錄,更是傳承。以後不管走多遠,看到這些數字,看到這些稻穗,就知道根在這裡。”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糧倉和稻田上,把一切都染成了溫暖的顏色。王晨陽用平板拍下這一幕,上傳到了“雲上糧倉”的平台上,配文寫道:“數字會變,人心不變;稻穗會熟,記憶不朽。這裡是軒轅村,這裡有最樸素的誠信,最溫暖的傳承。”
螢幕上,點讚和留言不斷重新整理,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一顆被故事溫暖的心。而糧倉梁上的刻痕,在夕陽的映照下,彷彿和螢幕上的數字融為一體,訴說著人間最真摯的情感與傳承,也預示著軒轅村和“雲上糧倉”更加美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