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裡的褶皺 第383章 鏡海的時光花開
鏡海市的初夏,黏膩的風像一張無形的網,將老城區的青石板巷籠罩其中。太叔龢的“時光花店”就藏在巷尾,木質招牌上的“勿忘我”三個字被歲月浸得發褐,邊緣處還帶著些許磨損,彷彿是時光親手刻下的印記。門簷下懸著的銅鈴,在風裡叮當作響,那聲音清脆又綿長,像是在一遍遍地重複著某個未說完的約定。
清晨六點,天剛矇矇亮,太叔龢踩著露水推開店門。她的腳步很輕,生怕驚擾了巷子裡還在沉睡的生靈。指尖剛觸到門把手,門後突然傳來一聲“喵嗚”,那聲音軟糯又帶著幾分慵懶,驚得她頓住了動作。低頭一看,一隻三花貓正蜷在裝花泥的竹筐裡,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了細線,爪子下還壓著一片沾了晨露的勿忘我花瓣,花瓣上的水珠晶瑩剔透,像是一顆小小的珍珠。
“又是你啊。”太叔龢彎起嘴角,臉上的皺紋也隨之舒展了幾分。她伸出手,輕輕撓了撓貓下巴,貓咪舒服地發出了呼嚕聲。這隻貓半個月前突然出現在店門口,當時它渾身臟兮兮的,還帶著幾處小傷口。太叔龢心疼它,便給它餵了點貓糧和水,沒想到從那以後,它每天清晨都會準時報到,彷彿成了這花店的另一位主人。
太叔龢轉身從櫃台下拿出一個瓷碗,倒了些貓糧。看著貓咪低頭進食時,脖頸處的絨毛隨著吞嚥輕輕顫動,她的思緒忽然飄回了三年前那個同樣潮濕的清晨。那天也是這樣黏膩的風,老伴攥著她的手,笑著說要去巷口的小賣部買瓶醬油,讓她在家等著,晚上給她做最愛吃的紅燒肉。可誰能想到,這一去,他就再也沒有回來。後來她才知道,老伴在過馬路時,為了避讓一輛闖紅燈的電動車,不小心摔倒了,頭部受了重傷,送到醫院時已經來不及了。想到這裡,太叔龢的眼眶微微泛紅,她強忍著淚水,輕輕撫摸著貓咪的後背,彷彿這樣就能汲取一絲溫暖。
花店的玻璃窗上還凝著一層薄霧,將外麵的世界籠罩得朦朦朧朧。太叔龢拿起抹布,細細地擦拭著玻璃。她的動作很輕柔,像是在嗬護一件珍貴的寶物。擦到右下角時,指腹突然觸到一道淺痕,那痕跡不深,但在光滑的玻璃上卻格外顯眼。她的思緒又飄遠了,想起那是去年冬天,環衛工王姐來借掃帚時不小心撞的。當時王姐紅著臉,一個勁地道歉,還說要賠她一塊新玻璃。可太叔龢卻笑著說:“沒事,這道痕就當是時光給花店蓋的章,多了點念想。”
正擦拭著,巷口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很沉重,還夾雜著掃帚摩擦地麵的聲音。太叔龢抬頭望去,隻見王姐穿著橙黃色的環衛服,推著清掃車慢慢走來。車鬥裡除了掃帚和簸箕,還多了個用藍布包著的東西,那藍布看起來有些陳舊,邊角處已經磨損了。
“太叔姨,早啊。”王姐走到店門口,把藍布包放在台階上,然後抹了把額角的汗。雖然纔是初夏,但她已經忙活了好一陣子,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昨天整理庫房時翻出來的,想著您或許能用得上,就給您送來了。”
太叔龢放下抹布,解開了藍布包。裡麵是一個老舊的噴壺,壺身鏽跡斑斑,像是被歲月遺忘了很久。壺嘴纏著一圈褪色的藍線,線結處還掛著一顆小小的紐扣。看到那顆紐扣,太叔龢的身體猛地一震,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那顆紐扣,是老伴襯衫上的,當年他總說:“這顆紐扣是咱們結婚時買的,得好好留著,看到它,就像看到我在你身邊一樣。”
“這……”太叔龢的指尖撫過壺身的鏽跡,聲音有些哽咽,“這噴壺,怎麼會在你那兒?”
“我媽說,這噴壺是當年您老伴送給我家的,說澆花用著順手。”王姐蹲下身,幫著把噴壺裡的水垢倒出來,“我昨天試著洗了洗,還能用呢。您看,這噴壺雖然舊了點,但質量好著呢。”
太叔龢點了點頭,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拿著噴壺,彷彿握住了和老伴有關的一段時光,那些塵封的記憶,在這一刻又變得清晰起來。
就在這時,三花貓突然豎起耳朵,朝著巷口的方向“喵”了一聲,毛發也微微炸開,像是察覺到了什麼陌生的氣息。太叔龢順著貓的視線望去,隻見一個穿著米白色連衣裙的女孩站在巷口,手裡捧著一個紙盒子,正猶豫著要不要過來。女孩的頭發很長,披在肩上,風吹過,發絲輕輕飄動。她的臉上帶著幾分怯懦,眼神裡充滿了不確定。
看到太叔龢望過來,女孩連忙低下頭,手指緊張地絞著裙擺。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鼓起勇氣,小聲地問道:“阿、阿姨,請問這裡是時光花店嗎?”
“是啊,姑娘,有事嗎?”太叔龢放下噴壺,朝著女孩招了招手,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女孩慢慢走到店門口,把紙盒子遞了過來,聲音輕得像羽毛:“我、我是來還東西的。”太叔龢接過盒子,開啟一看,裡麵是一盆勿忘我,花瓣呈淡紫色,葉片上還沾著新鮮的泥土,看起來生機勃勃。花盆底部貼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2021年5月20日,埋下時光的約定”。
看到這個日期,太叔龢的心猛地一跳——2021年5月20日,正是她和老伴結婚四十週年的紀念日。那天,他們一起在花店後院埋下了一壇勿忘我種子,還寫了一張紙條放在裡麵,上麵寫著:“花開時,我就回來了。”她一直以為那些種子和紙條早就不見了,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重新回到她的身邊。
“這盆花……”太叔龢的聲音有些發顫,她緊緊地抱著花盆,彷彿抱著一件稀世珍寶。
“是我去年在巷尾的老槐樹下挖出來的。”女孩咬了咬嘴唇,從包裡拿出一張泛黃的照片,“當時裡麵還埋著這個,我想著或許是店主的東西,就一直想送回來,可總找不到機會。我問了好多人,才知道這裡是時光花店。”
太叔龢接過照片,指尖輕輕拂過照片的表麵。照片上是一對年輕男女的合影,男人穿著中山裝,身姿挺拔;女人紮著兩條麻花辮,笑容燦爛。兩人站在一片勿忘我花田裡,笑得眉眼彎彎,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美好。這是她和老伴年輕時唯一一張在花田裡的合影,當年搬家時不小心弄丟了,她為此難過了很久,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失而複得。
“姑娘,謝謝你。”太叔龢用手背擦了擦眼淚,聲音裡充滿了感激,“你叫什麼名字啊?”
“我叫林曉星。”女孩笑了笑,露出兩顆淺淺的梨渦,看起來格外可愛,“我家就住在附近的拆遷樓裡,去年暑假幫奶奶整理舊物時,在老槐樹下發現了這盆花和照片。我奶奶說,這附近的老花店都很有故事,讓我一定要把東西還給主人。”
王姐在一旁看著,突然拍了拍手,臉上露出了驚喜的表情:“曉星?是不是住在3棟2單元的那個小姑娘?我記得你奶奶總在樓下曬被子,每次我掃地經過,她都會跟我打招呼呢。”
林曉星點點頭,臉上露出了靦腆的笑容:“是啊,王阿姨。我奶奶說,以前這附近有很多花店,您家的時光花店是開得最久的,也是最有名的。她年輕的時候,還經常來這裡買花呢。”
太叔龢把照片小心地夾進自己的老花鏡盒裡,然後從櫃台裡拿出一個小本子。翻開其中一頁,上麵貼著密密麻麻的便簽,都是這些年顧客埋下種子時寫下的心願。有的寫著“希望家人平安健康”,有的寫著“希望和心愛的人永遠在一起”,還有的寫著“希望自己的夢想能夠實現”。
“曉星,你願意把你的心願也寫下來嗎?”太叔龢把筆遞給林曉星,笑著說,“等這盆勿忘我再開花時,說不定你的心願就能實現了。這是我們花店的一個小傳統,很多人都在這裡寫下過心願,也真的有人實現了呢。”
林曉星接過筆,低頭想了想,然後在便簽上寫道:“希望奶奶的身體能好起來,也希望時光能慢一點,讓我多陪陪她。”寫完後,她把便簽貼在本子上,正好貼在太叔龢當年寫的那張旁邊。兩張便簽,一個承載著對逝去愛人的思念,一個寄托著對親人的祝福,在這個小小的本子裡,靜靜地訴說著各自的故事。
就在這時,花店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刹車聲,那聲音尖銳刺耳,打破了巷子裡的寧靜。太叔龢抬頭一看,隻見一輛白色的麵包車停在巷口,車身上印著“拆遷辦”三個字。車門開啟,下來兩個穿著黑色t恤的男人,他們身材高大,表情嚴肅,徑直朝著花店走來。
走在前麵的男人臉上帶著一道淺疤,從額頭一直延伸到臉頰,看起來有些嚇人。他走到店門口,目光掃過花店的招牌和裡麵的陳設,然後開口問道:“請問誰是太叔龢?”他的語氣有些生硬,沒有絲毫溫度。
太叔龢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她下意識地擋在林曉星和王姐身前,聲音有些顫抖,但還是努力保持著鎮定:“我就是,你們有什麼事?”
“我們是拆遷辦的。”疤臉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通知單,遞到太叔龢麵前,“這一片下個月就要拆遷了,你這花店得儘快搬離。這是拆遷通知單,你看一下。”
王姐連忙上前一步,拿起通知單看了看,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拆遷?不是說還要等半年嗎?怎麼突然提前了?這也太突然了,讓太叔姨這麼短時間內去哪裡找新的店麵啊?”
“上麵的通知,我們隻是執行。”另一個矮胖的男人不耐煩地說,他的眉頭皺得緊緊的,眼神裡充滿了煩躁,“限你們三天之內搬完,不然我們就強製清場了。到時候東西要是損壞了,我們可不負責。”
太叔龢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看著眼前熟悉的花店,看著牆上掛著的老伴的照片,看著那些顧客埋下的種子和心願,隻覺得喉嚨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花店是她和老伴一輩子的心血,從選址、裝修到進貨、經營,每一個環節都凝聚著他們的汗水和心血。老伴在世時,總是說要把這家花店一直開下去,讓它成為老城區裡一個溫暖的存在。可現在,就要被拆遷了,這讓她怎麼能接受?
“這花店是我和我老伴一輩子的心血,怎麼能說拆就拆?”過了好一會兒,太叔龢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的聲音裡充滿了委屈和不甘,“我們在這裡經營了幾十年,這裡有我們太多的回憶,還有這麼多老顧客的期待,你們怎麼能說拆就拆?”
“沒辦法,城市規劃,誰也攔不住。”疤臉男人把通知單往櫃台上一放,語氣不容置疑,“三天後我們來驗收,要是還沒搬,後果自負。”說完,兩人轉身就走,留下一陣刺眼的汽車尾氣,還有太叔龢和王姐、林曉星三人在原地,心情沉重。
林曉星看著太叔龢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很不是滋味。她輕輕拉了拉太叔龢的衣角,小聲安慰道:“太叔姨,彆難過,或許我們可以想辦法。我們可以去找居委會說說,或者找媒體報道一下,說不定事情會有轉機呢?”
王姐也點點頭,附和道:“是啊,太叔姨,我們可以去找居委會說說,這花店對咱們老城區的人來說,可是有特殊意義的。很多老居民都對這家花店有感情,我們可以讓他們一起幫忙請願,說不定能讓拆遷辦改變主意。”
太叔龢搖了搖頭,坐在椅子上,雙手撐著額頭。她的腦海裡不斷浮現出和老伴一起經營花店的畫麵:老伴每天起早貪黑去花市進貨,回來時身上總是帶著一身花香;他們一起在花田裡種下第一株勿忘我,看著它生根、發芽、開花;還有這些年顧客們在這裡留下的歡聲笑語,那些溫馨的瞬間,一幕幕都清晰地呈現在眼前。可現在,這一切都要被推土機碾平了,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三花貓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低落,跳上她的膝蓋,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還發出了輕柔的呼嚕聲。太叔龢抱著貓,眼淚再次滑落,滴在貓的絨毛上,暈開一小片濕痕。貓咪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她的手,像是在安慰她。
“對了,太叔姨!”林曉星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我奶奶說,以前這附近有個老木匠,他特彆會做木工活,而且為人熱心腸。或許他能幫我們想想辦法,把花店的一些東西保留下來,比如那些木質的招牌、花架什麼的,就算花店真的要拆,這些東西也能留作紀唸啊。”
王姐也附和道:“是有這麼個人,姓陳,住在巷口的老院子裡。聽說他做的木藝品可精緻了,很多人都特意去找他做東西呢。我之前還見過他做的小擺件,栩栩如生,特彆好看。”
太叔龢抬起頭,眼裡重新燃起一絲希望。她看著林曉星和王姐,聲音裡帶著幾分期待:“真的嗎?那我們現在就去找他問問。不管怎麼樣,能留下一些和花店有關的東西,也是好的。”
三人收拾了一下,鎖好花店門,朝著巷口的老院子走去。老院子的門是木質的,上麵刻著複雜的花紋,雖然有些陳舊,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精緻。輕輕一推,門就發出“吱呀”的聲響,像是在訴說著歲月的滄桑。院子裡種著一棵老槐樹,枝葉繁茂,鬱鬱蔥蔥,樹下放著一張石桌和幾把石椅。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老人正坐在石椅上,手裡拿著一把刻刀,在一塊木頭上細細雕琢。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老人的身上和木頭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陳爺爺,您好。”林曉星輕輕喊道,她的聲音很輕,生怕打擾到老人。
老人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但眼睛卻很有神,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他看到林曉星,臉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是曉星啊,找爺爺有事嗎?是不是你奶奶又讓你給我送什麼好吃的了?”
太叔龢走上前,先是禮貌地鞠了一躬,然後說明瞭來意,把拆遷的事情也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她的聲音很誠懇,眼神裡充滿了期待。
陳爺爺聽完,放下刻刀,拿起身邊的柺杖,慢慢站起身。他走到太叔龢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和地說:“這花店我知道,當年你老伴還請我給花店做過招牌呢。那時候他還年輕,乾勁十足,說要把這家花店開成老城區裡最有名的花店。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花店要拆遷了。”他歎了口氣,然後走到院子的角落,指著一堆木料說,“這些都是我攢下來的好木頭,有鬆木、柏木,還有一些老槐樹的木料。要是你們不嫌棄,我可以幫你們做一些花架和擺件,把花店的記憶留下來。就算花店不在了,這些東西也能讓你們想起曾經的時光。”
太叔龢激動得說不出話,隻是一個勁地鞠躬:“謝謝您,陳爺爺,真是太謝謝您了。您真是個好心人,要是沒有您,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不用客氣,都是老鄰居了,互相幫忙是應該的。”陳爺爺笑著說,“而且我也喜歡做木工活,能把花店的故事刻在木頭上,也是一件有意義的事情。”
接下來的三天,老城區的居民們都行動了起來。大家聽說時光花店要拆遷的訊息後,都紛紛趕來幫忙。王姐每天做完清掃工作,就馬不停蹄地來花店幫忙打包花材。她把那些嬌嫩的花朵小心翼翼地包裹好,生怕它們受到一點損傷。林曉星則帶著她的同學們,把顧客留下的心願便簽一張張整理好,貼在一本新的筆記本上。她們還在每張便簽旁邊,寫下了便簽主人的大概情況和留下便簽的時間,希望能讓這些心願得到更好的傳承。
陳爺爺也沒閒著,他帶著幾個年輕的木工愛好者,在院子裡趕製花架和擺件。他們每天從早忙到晚,刻刀在木頭上飛舞,木屑紛飛。陳爺爺一邊做,一邊給年輕人們講解木工技巧,還時不時地說起當年和太叔龢老伴一起做花店招牌的往事。那些年輕人們聽得津津有味,也更加用心地製作著木藝品。
還有一些老顧客,也紛紛來到花店幫忙。有的送來包裝紙和繩子,有的幫忙搬運東西,還有的則給大家送來水和食物。大家齊心協力,原本沉重的任務變得輕鬆起來。大家一邊忙碌,一邊分享著自己與時光花店的故事。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奶奶回憶起她第一次在時光花店買花,是為了慶祝自己考上大學,那時候的她懷揣著夢想,對未來充滿了期待。如今,她的孫子也考上了大學,她本想著再來花店買束花,沒想到卻要和它告彆了。說著說著,老奶奶的眼眶紅了,周圍的人也跟著感慨萬千。
三天的時間轉瞬即逝,拆遷辦的人再次來到花店。當他們看到花店已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所有的花材和物品都被妥善打包,太叔龢、王姐、林曉星和老城區的居民們站在一旁,眼神裡透著堅定和不捨時,他們的心裡也不禁泛起一絲漣漪。
“太叔阿姨,我們也是按規定辦事。”疤臉男人的語氣比之前柔和了一些,“其實我們也知道這家花店對你們的意義,但是城市發展的規劃沒辦法更改。不過你們放心,我們會儘量保證拆遷過程中不損壞你們的東西。”
太叔龢點了點頭,她知道反抗已經沒有用了,隻能接受這個現實。“我知道,小夥子。隻是希望你們能小心點,這裡麵的每一件東西,都承載著我們的回憶。”
隨著挖掘機的轟鳴聲響起,時光花店的牆壁開始一點點倒塌。揚起的灰塵彌漫在空氣中,模糊了人們的視線。太叔龢緊緊地抱著裝有顧客心願的筆記本,淚水止不住地流。王姐和林曉星站在她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肩膀,給予她安慰。老城區的居民們圍在四周,默默地看著這一切,他們的臉上也都寫滿了悲傷和不捨。
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快看!”大家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隻見一隻白鴿從廢墟上空飛過,嘴裡銜著一片勿忘我花瓣。花瓣在陽光下閃爍著淡紫色的光芒,就像一顆璀璨的星星。那隻白鴿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最後消失在天際。
“那是老伴在跟我告彆吧。”太叔龢喃喃自語道,她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釋然的笑容。在這一刻,她彷彿感受到了老伴的存在,他似乎在告訴她,回憶不會因為花店的消失而消失,那些美好的時光,將永遠留在他們的心中。
時光流轉,半年後。在鏡海市新城區的一條步行街上,一家新開的花店引起了人們的注意。花店的招牌是一塊精美的木質牌匾,上麵刻著“時光花店”四個大字,字型古樸而又不失靈動。牌匾的邊緣,還鑲嵌著一些用老槐樹木料雕刻成的小花紋,看起來格外精緻。
花店的門口擺放著幾個用鬆木和柏木製作的花架,上麵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鮮花,有嬌豔欲滴的玫瑰、清新淡雅的百合,還有那象征著永恒記憶的勿忘我。這些花架和擺件,正是陳爺爺和年輕木工愛好者們的傑作,它們不僅保留了時光花店的記憶,還被賦予了新的生命。
走進花店,牆壁上掛著一幅幅老照片,都是太叔龢和老伴年輕時經營花店的場景,還有老城區居民們在花店的合影。照片下麵,是顧客們留下的心願便簽,它們被精心裝裱起來,成為了花店最獨特的裝飾。
太叔龢站在花店中央,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在林曉星和王姐的幫助下,她重新開了這家花店。雖然店麵換了地方,但時光花店的溫暖和記憶,卻在這裡延續了下來。
“太叔姨,新花店開業,肯定會有很多顧客的。”林曉星笑著說,她已經成為了花店的常客,一有空就會來幫忙。
“是啊,太叔姨。以後這裡肯定會像以前的時光花店一樣熱哄。”王姐也在一旁附和道。
太叔龢點了點頭,看著眼前的一切,她的心中充滿了感激。感激那些在困難時刻幫助過她的人,感激時光讓她擁有了這麼多美好的回憶。她知道,無論未來的路有多麼坎坷,隻要心中有愛,有回憶,就一定能走下去。
這時,店門被輕輕推開,一位年輕的女孩走了進來。她的手裡捧著一個紙盒子,盒子裡是一盆剛剛發芽的勿忘我。女孩走到太叔龢麵前,微笑著說:“阿姨,我是在網上看到您的花店的。這盆勿忘我是我奶奶以前在老城區的時光花店埋下的種子,現在發芽了,我想把它送給您。”
太叔龢接過盒子,看著那嫩綠的小芽,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彷彿看到了時光的輪回,看到了那些曾經的美好再次回到了她的身邊。“謝謝你,姑娘。歡迎你常來我們的時光花店。”
女孩離開後,太叔龢把那盆勿忘我放在了花店的最顯眼處。她知道,這不僅僅是一盆花,更是時光的饋贈,是回憶的延續。在這個新的地方,時光花店將繼續綻放它的光芒,承載著人們的美好心願,向著未來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