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裡的褶皺 第378章 墨水瓶的紙船星河
暴雨像老天爺打翻了的墨水瓶,濃黑的雨簾把鏡海市的黃昏砸得粉碎。廢品站的鐵皮屋頂被砸得劈啪作響,公冶龢披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雨衣,正蹲在角落搶救那箱剛收來的舊書。雨水順著雨衣的帽簷往下淌,在他沾滿油汙的手背上彙成細流,混著鐵鏽味的水珠滴在一本泛黃的《安徒生童話》封麵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轟隆——”
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天際,瞬間照亮了廢品站裡堆積如山的舊物:缺了口的搪瓷缸子、掉了輪的兒童自行車、布滿劃痕的老唱片、還有那些被捆成捆的舊報紙,在雨水的浸泡下散發出潮濕的黴味。公冶龢猛地抬頭,視線越過那些堆疊的廢品,落在廢品站門口——那裡站著個渾身濕透的女孩,約莫七八歲的模樣,紮著兩個歪歪扭扭的羊角辮,懷裡緊緊抱著個紙折的小船,船身已經被雨水打濕了大半,邊角卻被小心地捏在手裡,像是抱著什麼稀世珍寶。
女孩的臉頰凍得通紅,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水珠,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她看到公冶龢望過來,往後縮了縮身子,卻又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踩著積水一步步走進廢品站,小皮鞋踩在水窪裡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爺爺……”女孩的聲音細若蚊蚋,還帶著點怯生生的顫音,“我能……我能把小船放在這裡嗎?”
公冶龢放下手裡的書,站起身。他的腰因為常年彎腰分揀廢品有些佝僂,站起來時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他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女孩:洗得發白的碎花連衣裙,裙擺沾滿了泥點,腳上的小皮鞋已經磨破了鞋尖,露出裡麵粉色的襪子。最讓他在意的是女孩懷裡的紙船——那是用一張舊獎狀折的,獎狀上“林小滿”三個字雖然被雨水暈得有些模糊,卻依舊能看清那稚嫩的筆跡和鮮紅的印章。
“林小滿……”公冶龢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就在上個月,他還在一堆舊物裡發現了捆全寫著“林小滿”的獎狀,後來才知道,那些獎狀的主人,是個當年考了第一就失蹤的孩子。
“爺爺?”女孩見他半天不說話,又往前挪了挪,小臉上滿是焦急,“我媽媽說,把小船放進河裡,太奶奶就能收到我的信了。可是外麵雨太大了,我怕小船被衝壞……”
公冶龢這才注意到,女孩手裡的紙船上,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幾行字:“太奶奶,我考了雙百分,老師說我是好孩子。你在天上過得好嗎?我好想你。”字跡雖然稚嫩,卻一筆一劃寫得格外認真,末尾還畫了個小小的笑臉,隻是笑臉的嘴角被雨水打濕,像是在哭。
“好孩子,”公冶龢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抬手擦了擦臉上的雨水,“進來吧,彆站在門口淋雨,會感冒的。”他轉身從旁邊的貨架上取下一塊塑料布,小心地鋪在一個乾燥的木箱上,“把小船放在這上麵,等雨停了,爺爺帶你去河邊放船,好不好?”
女孩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跑到木箱旁,小心翼翼地把紙船放在塑料布上,還輕輕拍了拍船身,像是在安慰受驚的小動物。“謝謝爺爺!”她抬起頭,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臉頰上的紅暈更深了,“我叫林念安,媽媽說,我是太奶奶的念想,所以叫念安。”
“念安,好名字。”公冶龢點點頭,心裡卻泛起一陣漣漪。林小滿,林念安——這兩個名字之間,會不會有什麼聯係?他正想追問,廢品站的鐵門突然被人用力推開,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衝了進來,男人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卻被雨水淋得淩亂,昂貴的西裝上沾滿了泥點,臉上帶著焦急和慌亂。
“念安!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嚇死媽媽了!”男人身後跟著個穿著米色風衣的女人,女人的眼眶通紅,看到林念安的瞬間,眼淚就掉了下來,她快步衝過去,一把把念安抱在懷裡,緊緊地摟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媽媽……”念安被母親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卻還是乖乖地靠在母親懷裡,小手緊緊抓著母親的衣角,“我隻是想給太奶奶放小船……”
“放什麼小船!外麵這麼大的雨,你要是出了什麼事,媽媽怎麼辦?”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語氣卻有些嚴厲,她低頭看到木箱上的紙船,還有旁邊站著的公冶龢,臉上露出歉意的神色,“對不起,大爺,孩子不懂事,給您添麻煩了。”
公冶龢擺擺手,目光落在男人身上。男人正皺著眉頭,不耐煩地看著手錶,嘴裡嘟囔著:“都說了彆讓她來這種地方,又臟又亂,要是被客戶看到了,影響多不好。”他的話裡帶著明顯的嫌棄,眼神掃過廢品站裡的舊物時,還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
女人聽到男人的話,臉色沉了下來:“林致遠,念安是你的女兒,這裡是我媽當年待過的地方,你怎麼能這麼說話?”
“當年待過的地方?”林致遠冷笑一聲,“不就是個收破爛的嗎?有什麼好懷唸的。要不是你非要帶念安來這破地方,她能跑丟嗎?”
“你閉嘴!”女人猛地提高了音量,懷裡的念安被嚇得瑟縮了一下,“我媽當年是因為你家嫌她窮,才被迫離開的!要不是她當年偷偷攢錢供你讀書,你能有今天?現在你發達了,就嫌棄她是收破爛的了?”
公冶龢站在一旁,聽著兩人的爭吵,心裡漸漸有了譜。林致遠、林念安、林小滿——原來這個林致遠,就是當年那個失蹤的林小滿的兒子!而那個女人,應該就是林小滿的兒媳。他低頭看了看木箱上的紙船,船身上“林小滿”的名字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就在這時,廢品站的門口又傳來一陣腳步聲,這次是個穿著橙色環衛服的老太太,手裡拿著把破舊的雨傘,傘麵已經破了好幾個洞,根本擋不住雨。老太太的頭發花白,臉上布滿了皺紋,卻精神矍鑠,她一進門就朝著公冶龢喊道:“公冶老弟,你這兒沒事吧?我剛才路過,看到這邊燈亮著,就過來看看。”
公冶龢認出,這是隔壁小區的環衛工王姐,也是個苦命人,老伴三年前說“去買醬油”就失蹤了,至今杳無音信。“王姐,我沒事,就是來了兩個客人。”他指了指林致遠和他妻子。
王姐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當看到林致遠時,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她快步走過去,圍著林致遠轉了一圈,又看了看他懷裡的念安,激動地說:“你……你是不是叫林致遠?你媽媽是不是叫林小滿?”
林致遠被王姐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警惕地看著她:“你是誰?你怎麼知道我媽的名字?”
“我是王姐啊!”王姐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當年你媽媽在這附近擺地攤賣菜,我還經常去照顧她生意呢!你小時候還總跟在你媽媽後麵,喊我‘王阿姨’呢!”她指了指念安,“這孩子,跟你媽媽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尤其是這雙眼睛,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林致遠的妻子聽到這裡,眼眶又紅了,她拉著林致遠的胳膊,聲音帶著懇求:“致遠,你看,這都是媽媽當年的熟人。媽媽當年為了你,吃了多少苦,你怎麼能這麼嫌棄她?”
林致遠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念安,念安正睜著一雙和林小滿一模一樣的眼睛看著他,眼神裡滿是疑惑。他又看了看木箱上的紙船,船身上的字跡像是一把錘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我……”林致遠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我知道錯了。當年我年輕不懂事,總覺得媽媽是收破爛的,讓我在同學麵前抬不起頭。後來我考上大學,去了外地,就很少回來。直到媽媽去世,我才知道,她當年為了供我讀書,每天天不亮就去撿廢品,晚上還要擺地攤,落下了一身的病根……”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哽咽著說不出話來。王姐拍了拍他的肩膀,歎了口氣:“都過去了,你媽媽要是泉下有知,看到你現在過得好,還有這麼可愛的女兒,肯定會高興的。”
公冶龢從貨架上取下一個舊相簿,那是他之前從一堆舊物裡發現的,裡麵夾著幾張林小滿年輕時的照片。他翻開相簿,指著其中一張照片說:“這是你媽媽當年在廢品站幫我分揀舊物時拍的,你看,她笑得多開心。”
照片上的林小滿穿著一件藍色的工裝,手裡拿著一本舊書,臉上帶著淳樸的笑容,陽光灑在她的臉上,像是鍍上了一層金邊。林致遠看著照片,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他伸手輕輕撫摸著照片上的母親,嘴裡喃喃地說:“媽,對不起,兒子錯了……”
念安從母親懷裡下來,走到木箱旁,拿起那隻紙船,遞到林致遠麵前:“爸爸,我們一起給太奶奶放船吧?媽媽說,太奶奶收到小船,就會知道我們想她了。”
林致遠接過紙船,看著女兒稚嫩的臉龐,又看了看照片上母親的笑容,用力點了點頭:“好,我們一起去放船。”
雨不知何時小了下來,天邊露出一抹淡淡的橘紅色。公冶龢、王姐、林致遠一家,還有聞訊趕來的幾個廢品站的老主顧,一起走到廢品站旁邊的小河邊。河水因為暴雨漲了不少,泛起渾濁的波浪。
林致遠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紙船放進河裡,念安在旁邊輕輕地說:“太奶奶,你一定要收到我的信哦!”紙船順著水流慢慢漂向遠方,在夕陽的映照下,像是一隻帶著希望的螢火蟲,在水麵上劃出一道金色的痕跡。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警笛聲,由遠及近。眾人疑惑地抬頭望去,隻見幾輛警車停在了廢品站門口,幾個警察從車上下來,朝著他們走過來。
“請問誰是公冶龢?”帶頭的警察亮出證件,語氣嚴肅地說,“我們接到舉報,說你這裡非法收購贓物,請配合我們調查。”
公冶龢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肯定是有人故意舉報。他剛想解釋,林致遠突然站了出來,擋在公冶龢麵前:“警察同誌,你們是不是搞錯了?公冶大爺是個好人,他這裡收的都是正規渠道的舊物,怎麼可能收購贓物?”
“是不是搞錯了,我們調查之後就知道了。”警察說著,就要往廢品站裡走。王姐也連忙上前解釋:“警察同誌,公冶老弟是個老實人,他在這裡開廢品站十幾年了,從來沒做過違法的事。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他!”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匆匆跑了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氣喘籲籲地說:“警察同誌,等一下!我是市文物局的,這位公冶龢先生,前段時間向我們捐贈了一批珍貴的曆史文獻,都是從他收購的舊物裡發現的,對研究我市的曆史具有重要意義。他絕對不可能收購贓物!”
警察接過檔案看了看,臉色緩和了下來。帶頭的警察對公文冶龢說:“對不起,公冶先生,是我們接到了不實舉報,打擾您了。我們會對舉報者進行調查的。”
一場風波就這樣平息了。夕陽徹底沉了下去,天邊的晚霞像是被點燃了一樣,紅得耀眼。小河裡的紙船已經漂遠了,在暮色中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
林致遠看著遠處的紙船,突然說:“公冶大爺,王阿姨,我想在廢品站旁邊建一個‘紙船郵局’,讓更多的人能把對親人的思念寫在紙上,折成紙船放進河裡。這樣,那些離開的親人,就能收到我們的思唸了。”
公冶龢和王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讚同。“好啊,”公冶龢笑著說,“這樣,我們廢品站的紙船,就能彙成一條星河了。”
念安拉著林致遠的手,蹦蹦跳跳地說:“爸爸,那我要當第一個‘郵遞員’,幫大家把紙船放進河裡!”
“好,”林致遠蹲下身,摸了摸女兒的頭,“以後,我們每年清明都來這裡放船,告訴太奶奶我們的生活,好不好?”
念安用力點了點頭,小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夜色漸濃,廢品站的燈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照亮了那些堆積的舊物,也照亮了人們臉上的笑容。遠處的小河裡,一隻又一隻紙船順著水流漂向遠方,在月光的映照下,像是一條閃爍的星河,承載著人間最真摯的思念,流向那個叫做“回憶”的遠方。
公冶龢站在廢品站門口,看著眼前的一切,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從今天起,這個小小的廢品站,不僅會堆積舊物,還會堆積那些沉甸甸的思念,而那些紙船,會帶著這些思念,在時光的長河裡,永遠地漂下去。
雨已經停了,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清香。遠處傳來幾聲蛙鳴,和著小河裡水流的聲音,像是一首溫柔的歌謠。公冶龢轉身走進廢品站,拿起那本被雨水打濕的《安徒生童話》,小心地擦拭著封麵上的水漬。他知道,明天,又會有新的舊物被送到這裡,也會有新的故事在這裡開始,而那些故事,會像今天的紙船一樣,在這個小小的廢品站裡,開出最溫柔的花。
日子一天天過去,廢品站旁的“紙船郵局”漸漸有了模樣。林致遠請人用舊木料搭了個小小的尖頂棚子,棚簷下掛著一串五顏六色的紙燈籠,都是念安和附近的孩子們一起折的。棚子裡擺著一張長條木桌,桌上放著一遝遝乾淨的彩紙、幾盒彩色鉛筆和膠水,桌角還立著一塊小木牌,上麵是念安歪歪扭扭寫的“紙船郵局——把思念寄給遠方”。
公冶龢每天都會提前來這裡打掃,把木桌擦得乾乾淨淨,再將彩紙按顏色分類擺好。有時清晨會遇到來晨練的老人,他們會駐足打量這個新奇的小棚子,聽公冶龢說起紙船的故事後,總會笑著說:“這主意好,等我也來給老伴折一隻。”
第一個來寄“信”的是王姐。那天她特意穿了件乾淨的藍布衫,手裡攥著一張泛黃的舊照片——那是她和老伴年輕時的合影。她坐在木桌前,一筆一劃地在彩紙上寫:“老頭子,你當年說去買醬油,怎麼一去就不回了?我挺好的,就是有點想你。對了,隔壁廢品站旁建了個紙船郵局,我把照片跟信一起折成船,你要是看到了,就托個夢給我好不好?”寫完,她小心地把照片夾進紙裡,折成一隻笨拙的小船,在公冶龢的陪同下,輕輕放進了小河裡。看著紙船漂遠,王姐的眼角濕了,卻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漸漸地,來“紙船郵局”的人越來越多。有背著書包的學生,給遠在外地的爺爺奶奶寫信;有穿著工裝的年輕人,給過世的父母訴說工作的煩惱與成就;還有一對白發蒼蒼的老夫妻,一起折了一隻雙人紙船,說是要寄給他們早逝的女兒。公冶龢總是在一旁靜靜陪著,有時遞上一張紙巾,有時幫忙扶正歪掉的船帆,聽著那些藏在字裡行間的思念,他覺得這小小的廢品站,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溫暖。
念安成了最稱職的“郵遞員”。每個週末,她都會準時出現在棚子裡,幫來寄信的人遞彩紙、削鉛筆,還會教他們怎麼折出最穩的紙船。遇到年紀小的孩子,她會蹲下來,握著他們的小手一起寫祝福語。有一次,一個小男孩因為想媽媽哭個不停,念安就拉著他折了一隻最大的紙船,在船上畫了個大大的太陽,說:“彆難過,太陽會照著小船,媽媽一定能收到你的信。”小男孩看著紙船漂走,果然止住了哭聲。
林致遠也常帶著妻子來這裡。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嫌棄廢品站的煙火氣,反而會主動幫公冶龢整理舊物,有時還會和來寄信的人聊上幾句。他發現,比起商場裡的觥籌交錯,這裡的故事更能觸動人心——那些藏在紙船裡的思念,無關身份與貧富,隻是最純粹的牽掛。
有一天,公冶龢在整理舊書時,發現了一本夾著書簽的《詩經》。書簽是一張舊照片,照片上的姑娘眉眼彎彎,正蹲在廢品站的角落裡,和年輕時的自己一起分揀舊報紙。他突然想起,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姑娘叫蘇晚,是附近中學的老師,總愛來廢品站找舊書,後來因為工作調動去了外地,就斷了聯係。
公冶龢坐在“紙船郵局”的木桌前,拿出一張白色的彩紙,慢慢寫下:“蘇晚,好久不見。廢品站還在,我也還在。現在這裡多了個紙船郵局,很多人來這裡寄思念。我也折一隻船給你,不知道你現在過得好不好,要是過得好,就讓這隻船順著河漂遠;要是不好,就讓它漂回來,我還在這裡等你。”寫完,他把照片貼在船上,折成一隻素雅的紙船,放進了河裡。夕陽的餘暉灑在水麵上,紙船泛著淡淡的金光,像一顆跳動的心臟,慢慢漂向遠方。
念安跑過來,拉著公冶龢的衣角問:“爺爺,你在給誰寄信呀?”
公冶龢摸了摸她的頭,笑著說:“給一個很久不見的老朋友。”
“那她會收到嗎?”
“會的,”公冶龢望著遠去的紙船,眼神溫柔,“隻要心裡裝著思念,無論多遠,都會收到的。”
夜色再次降臨,“紙船郵局”的燈籠亮了起來,昏黃的光映著水麵上的紙船,像一串流動的星星。公冶龢站在棚子下,聽著水流聲和遠處的蛙鳴,手裡握著那本被雨水打濕過的《安徒生童話》。他知道,明天太陽升起時,又會有人帶著新的思念來到這裡,折出一隻又一隻紙船,而這些紙船,會帶著人們的牽掛,在時光的長河裡,繼續彙成那條永不熄滅的星河。
廢品站的鐵皮屋頂不再隻回蕩著雨水的劈啪聲,還多了孩子們的笑聲、老人們的絮語,以及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那些曾經被遺忘的舊物,依舊在角落裡靜靜躺著,卻因為這些溫暖的故事,有了新的意義。而公冶龢明白,這個小小的廢品站,早已不是堆積舊物的地方,它成了一個裝滿思唸的港灣,讓每一份牽掛,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