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裡的褶皺 第335章 鞋攤月光桂花緣
鏡海市老城區的百福巷口,青石板路被昨夜的雨水浸得發亮,像撒了一把碎銀。巷口那棵百年老桂樹,枝椏斜斜地探過斑駁的磚牆,細碎的金黃色花瓣簌簌落下,有的粘在青石板上,有的飄進旁邊的鞋攤,落在濮陽黻沾著鞋油的手背上。
空氣中彌漫著桂花的甜香,混著鞋油淡淡的皮革味,還有遠處早點攤飄來的豆漿香氣,熱熱哄哄地裹在初秋微涼的風裡。
鞋攤是個簡易的木架子,鋪著塊洗得發白的藍布,上麵擺著幾排鞋釘、鞋油、鞋刷,還有幾雙待修的舊鞋,鞋尖朝著太陽升起的方向,沾著的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
濮陽黻坐在小馬紮上,穿著件淺灰色的工裝外套,袖口磨出了毛邊,裡麵的白色t恤領口洗得有些鬆垮。她的頭發隨意地挽在腦後,用一根舊皮筋紮著,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她正低著頭給一雙黑色皮鞋上油,手指粗糙,指關節處有淡淡的繭子,那是常年握鞋刷、敲鞋釘留下的痕跡。“濮姐,我這鞋幫開線了,能補不?
”一個穿著藏青色快遞服的小夥子騎著電動車停在攤前,車筐裡還放著幾個未送完的包裹,車身上印著“鏡海快遞”的紅色字樣。他把一雙白色運動鞋放在藍布上,鞋幫處的線確實開了個口子,露出裡麵的白色棉線。
濮陽黻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的臉,眼睛是很亮的杏色,眼角微微上挑,笑起來的時候會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她接過運動鞋,指尖捏著鞋幫翻了翻,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能補,十分鐘就好。
你先去吃早飯,回來取正好。”
“得嘞!”快遞小哥笑著應了一聲,跨上電動車,“我去巷尾買個肉包,順便給你帶一個?”
“不用啦,我帶了饅頭。
”濮陽黻晃了晃手裡的塑料袋,裡麵裝著兩個白麵饅頭,“快去吧,彆耽誤送件。”
快遞小哥騎著車走遠了,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漸漸消失在巷口。
濮陽黻低下頭,繼續手裡的活計,鞋刷在皮鞋上打著圈,黑色的鞋油慢慢暈開,在皮革表麵形成一層光滑的膜。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帶著點猶豫,停在了鞋攤前。
濮陽黻以為是顧客,頭也沒抬地問:“要修鞋嗎?先放這兒,我按順序來。”
沒有回應。她疑惑地抬起頭,看見一個穿著米白色連衣裙的姑娘站在攤前,裙擺上繡著細碎的桂花圖案,和巷口老桂樹上的花一模一樣。
姑孃的頭發是長卷發,染成了淡淡的奶茶色,披在肩上,發梢微微捲曲。她的臉上帶著點侷促,雙手緊緊攥著一個淺棕色的帆布包,包帶被捏得有些變形。
“請問……你是濮陽黻濮姐嗎?”姑孃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心尖,帶著點不確定。濮陽黻放下手裡的鞋刷,打量著眼前的姑娘。姑孃的眼睛很大,是淺褐色的,像盛著一汪水,鼻梁小巧,嘴唇是淡淡的粉色,麵板很白,透著點不健康的蒼白。
她身上的連衣裙料子很好,卻洗得有些舊了,領口處還有一個小小的汙漬,像是不小心沾到的咖啡漬。“我是濮陽黻,你是?”濮陽黻的心裡泛起一絲疑惑,她不記得自己認識這樣一個姑娘。
姑娘聽到肯定的回答,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是有星星落了進去。她往前走了一步,蹲下身,從帆布包裡拿出一雙米白色的平底鞋,放在濮陽黻麵前:“濮姐,我想請你幫我修修這雙鞋,還有……我想問問你,你認識一個叫桂香的女人嗎?
她是我媽媽。”
“桂香?”濮陽黻的心裡“咯噔”一下,這個名字很熟悉,像是在哪裡聽過。她接過那雙米白色的平底鞋,指尖觸到鞋麵,突然愣住了——鞋跟上的桂花刺繡,和她多年前給女兒繡的那雙鞋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她抬起頭,仔細看著姑孃的臉,越看越覺得熟悉。姑娘左眼角下方有一顆小小的淚痣,和她女兒小時候一模一樣。還有那雙手,手指纖細,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和她女兒的手也有幾分相似。
“你……你媽媽叫桂香?她是不是喜歡在鞋油裡加桂花精油?”濮陽黻的聲音有些顫抖,心臟“砰砰”地跳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姑娘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一下子紅了:“對!我媽媽總說,這樣鞋裡會有老家的味兒。濮姐,你認識我媽媽?她……她現在在哪裡?
”
濮陽黻的腦海裡瞬間閃過很多畫麵——多年前那個總是來她鞋攤修鞋的女人,穿著樸素的衣服,卻總是把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每次來都會給她帶一小瓶自己做的桂花醬;
那個女人說自己有個女兒,和濮陽黻的女兒差不多大,也喜歡在鞋上繡桂花;那個女人最後一次來修鞋時,眼眶紅紅的,說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以後可能不會再來了……
“你媽媽……她還好嗎?
”濮陽黻的聲音有些哽咽,她不敢問那個女人是不是已經不在了,怕聽到不好的答案。姑孃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砸在青石板上,濺起小小的水花:“我媽媽去年去世了。
她臨終前告訴我,讓我來鏡海市找一個叫濮陽黻的鞋匠,說你能幫我找到我的親人。她說……她說我還有一個外婆,還有一個……小姨?
”
“外婆?小姨?”濮陽黻愣住了,她的母親早在幾年前就去世了,而她是獨生女,根本沒有姐妹。難道是那個叫桂香的女人記錯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快步走到攤前,他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焦急的神色。男人大概三十多歲,身高一米八左右,身材挺拔,西裝的料子一看就價值不菲,手腕上戴著一塊名貴的手錶,表盤在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光。
“月月,你怎麼跑這兒來了?我找了你好久!”男人的聲音帶著點責備,又有些無奈,他伸手想去拉姑孃的胳膊,卻被姑娘躲開了。“表哥,我不是故意跑的,我隻是想來找濮姐。
”姑娘低著頭,小聲地辯解著,肩膀微微顫抖。男人這才注意到濮陽黻,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裡帶著點輕視,語氣也變得有些傲慢:“你就是濮陽黻?
我是月月的表哥,姓沈。月月年紀小,不懂事,之前說的那些話你彆往心裡去。她媽媽去世後,精神一直不太好,總說些胡話。”
濮陽黻皺了皺眉,她不喜歡這個男人的態度,更不喜歡他說桂香的女兒“說胡話”。
她站起身,擋在姑娘身前,冷冷地看著男人:“沈先生,月月說的是不是胡話,我心裡清楚。而且,這是我和月月之間的事,好像跟你沒什麼關係吧?
”
沈先生的臉色變了變,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普通的鞋匠竟然敢這麼跟他說話。他往前一步,逼近濮陽黻,壓低聲音:“我警告你,彆想打月月的主意!
她媽媽留下了一筆遺產,足夠她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你彆想騙她的錢!”
“你胡說什麼!”濮陽黻氣得臉都紅了,她指著自己的鞋攤,“我濮陽黻雖然隻是個修鞋的,但也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我修鞋掙的是乾淨錢,犯不著去騙一個小姑孃的錢!”
姑娘也抬起頭,看著沈先生,眼裡滿是失望:“表哥,你怎麼能這麼說濮姐?濮姐是我媽媽讓我找的人,她不會騙我的!
而且,媽媽留下的那些錢,我根本不想要,我隻想找到我的親人!”
“親人?你哪裡還有什麼親人!”沈先生的情緒激動起來,聲音也提高了幾分,“你媽媽早就跟家裡斷絕關係了,你外婆早就去世了,你哪來的小姨?
我看你就是被這個女人騙了!”
濮陽黻看著沈先生激動的樣子,心裡突然生出一個疑問:這個沈先生為什麼這麼反對月月找親人?難道這裡麵有什麼隱情?
她想起桂香最後一次來修鞋時,欲言又止的樣子,還有她塞給自己的那張紙條,上麵寫著“如果有一天我的女兒來找你,幫我照顧她,彆讓她被壞人欺負”。
難道這個沈先生就是桂香說的“壞人”?“沈先生,你這麼激動乾什麼?”濮陽黻的語氣平靜下來,眼神卻變得銳利,“月月找不找親人,是她自己的事,你無權乾涉。
而且,你怎麼知道她外婆去世了?你怎麼知道她沒有小姨?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月月?”
沈先生被問得一愣,眼神有些閃爍,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過了一會兒,他才強裝鎮定地說:“我……我是為了月月好!她媽媽就是因為找親人,纔跟家裡哄得不可開交,最後孤零零地去世了!我不能讓她重蹈覆轍!
”
“我媽媽不是因為找親人去世的!”姑孃的情緒也激動起來,眼淚再次掉了下來,“媽媽是因為生病!她臨終前告訴我,她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見到外婆和小姨,沒能跟她們說聲對不起!
”
濮陽黻看著姑娘哭得傷心的樣子,心裡像被針紮了一樣疼。她想起自己的女兒,當年因為一場意外失蹤,至今杳無音信,她多希望有一天,女兒也能像月月一樣,帶著希望找到自己。
她拍了拍月月的肩膀,輕聲安慰:“月月,彆哭了。既然你媽媽讓你來找我,我就一定會幫你找到你的親人。不管遇到什麼困難,我都會陪著你。
”
月月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濮陽黻,點了點頭:“謝謝濮姐。”
沈先生看著眼前的一幕,氣得臉色鐵青,他咬了咬牙,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遝錢,摔在濮陽黻的鞋攤上:“這是五萬塊,你拿著!
以後彆再跟月月聯係,彆再提找親人的事!”
錢散落在藍布上,紅色的鈔票和黑色的鞋油、金黃色的桂花花瓣混在一起,顯得格外刺眼。
濮陽黻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她彎腰把錢撿起來,塞回沈先生手裡,語氣冰冷:“沈先生,請你把錢拿回去!我濮陽黻雖然窮,但也有自己的骨氣,這種錢我不稀罕!
”
沈先生沒想到濮陽黻竟然不領情,他的臉色更加難看,他收起錢,惡狠狠地說:“你彆給臉不要臉!我告訴你,月月要是出了什麼事,我第一個找你!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又快又急,像是在逃避什麼。看著沈先生走遠的背影,濮陽黻的心裡更加疑惑。這個沈先生的反應太奇怪了,他絕對有事情瞞著月月。
她回過頭,看著月月,輕聲問:“月月,你表哥為什麼這麼反對你找親人?你媽媽生前跟你說過什麼關於他的事嗎?”
月月搖了搖頭,眼神裡滿是迷茫:“我不知道。
媽媽生前很少提起表哥,隻是說他是爸爸那邊的親戚。媽媽去世後,是他主動聯係我的,說要照顧我。可是他總是不讓我出門,不讓我跟彆人接觸,還說我媽媽的那些朋友都是壞人。
”
濮陽黻皺了皺眉,看來這個沈先生確實有問題。她想了想,對月月說:“月月,你先彆著急。你今天先回去,假裝聽你表哥的話,彆讓他起疑心。
明天你再來找我,我們再想辦法查清楚你親人的事。”
月月點了點頭,她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張照片,遞給濮陽黻:“濮姐,這是我媽媽年輕時的照片,還有一張是我小時候的照片,你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
濮陽黻接過照片,照片已經有些泛黃,邊緣也有些磨損。第一張照片上的女人,穿著一件碎花連衣裙,梳著兩條麻花辮,笑容燦爛,眉眼間和月月有幾分相似,左眼角下方也有一顆小小的淚痣。
第二張照片上的小女孩,大概三四歲的樣子,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手裡拿著一朵桂花,笑得很開心,左眼角下方同樣有一顆淚痣。看著照片上的女人,濮陽黻的心裡突然湧起一股熟悉感。
她好像真的在哪裡見過這個女人,除了在鞋攤,還有一個更熟悉的地方……她的腦海裡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麵——多年前,她在母親的舊相簿裡見過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和桂香長得很像,旁邊站著的男人,好像是她母親的弟弟,也就是她的舅舅!
難道桂香是她舅舅的妻子?那月月就是她的表侄女?那她就是月月要找的小姨?濮陽黻的心臟“砰砰”地跳著,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
她趕緊從鞋攤下麵的抽屜裡拿出一個舊相簿,那是她母親生前留下的。她顫抖著翻開相簿,翻到最後幾頁,一張泛黃的照片映入眼簾——照片上的男人穿著軍裝,笑容憨厚,旁邊站著的女人,正是桂香!
照片的背麵,用鋼筆寫著“弟弟和弟媳,1998年”。“真的是……真的是這樣!”濮陽黻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她抬起頭,看著月月,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月月,你……你是我的表侄女!
我是你媽媽的小姨,也就是你的小姨!”
月月愣住了,她看著濮陽黻,又看了看照片,眼神裡滿是震驚和不敢相信:“小姨?你……你真的是我的小姨?
”
濮陽黻用力地點了點頭,她拉過月月的手,緊緊地攥著:“是!我是你的小姨!月月,我們找到親人了!我們終於找到親人了!”
月月的眼淚也掉了下來,這一次,是激動的眼淚。
她撲進濮陽黻的懷裡,放聲大哭:“小姨!小姨!我終於找到你了!我終於有親人了!”
濮陽黻抱著月月,拍著她的背,輕聲安慰著,自己的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巷口的老桂樹還在簌簌地落著花瓣,金黃色的花瓣落在她們的頭上、肩上,像是在為她們的重逢祝福。就在這時,一陣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是月月的手機。
月月從懷裡掏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是“表哥”,她的身體一下子僵住了,眼神裡滿是恐懼。濮陽黻察覺到月月的異樣,她接過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對月月說:“彆怕,有我在。
”她按下接聽鍵,把手機放在耳邊。“月月,你在哪裡?趕緊回家!”沈先生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帶著點不耐煩和威脅,“我告訴你,彆跟那個鞋匠瞎混,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
濮陽黻冷冷地說:“沈先生,月月在我這兒很安全。我勸你彆再打月月的主意,她已經找到自己的親人了,以後不需要你照顧了。”
“親人?
就你這個修鞋的也配當她的親人?”沈先生的聲音充滿了嘲諷,“我告訴你,濮陽黻,你彆多管閒事!月月的事輪不到你插手!如果你識相的話,就趕緊把月月送回來,不然我對你不客氣!
”
“不客氣?你想怎麼樣?”濮陽黻的語氣也變得強硬起來,“沈先生,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傷害月月,我一定會報警!而且,我已經知道你不是月月的表哥了,你到底是誰?
你為什麼要冒充她的表哥?”
電話那頭的沈先生沉默了一下,然後突然笑了起來,笑聲陰冷:“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我也不裝了。我確實不是月月的表哥,我是她媽媽的債主!
她媽媽生前欠了我一大筆錢,現在她去世了,這筆錢就該由月月來還!如果你不想讓月月有事,就趕緊湊錢!不然,我會讓她好看!”
濮陽黻的心裡“咯噔”一下,原來這個沈先生是個債主!
他竟然用這種方式逼迫月月還錢!她看了一眼懷裡的月月,月月的臉色蒼白,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你想要多少錢?”濮陽黻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
“五十萬!”沈先生的聲音帶著貪婪,“三天之內,你必須湊夠五十萬給我!不然,我就把月月賣到外地去,讓她永遠也彆想回來!”
“五十萬?
你這是敲詐!”濮陽黻氣得渾身發抖,“你以為我們會任由你擺布嗎?我告訴你,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就會來找你!”
“報警?你以為我會怕嗎?
”沈先生的聲音更加囂張,“我告訴你,濮陽黻,你彆跟我耍花樣!如果你不湊錢,後果自負!”說完,他就掛了電話。濮陽黻放下手機,看著月月,心裡又氣又急。
五十萬,對於她這個修鞋匠來說,簡直是一個天文數字。她去哪裡湊這麼多錢?而且,這個沈先生看起來很狡猾,他肯定不會輕易放過月月。
月月看著濮陽黻焦急的樣子,也慌了神,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小姨,怎麼辦啊?我媽媽怎麼會欠這麼多錢……我根本拿不出五十萬。
”
濮陽黻深吸一口氣,擦掉臉上的淚水,用力握了握月月的手,眼神變得堅定:“月月,彆怕。他是在敲詐,我們不能被他嚇到。錢的事我們慢慢想辦法,但首先,我們得保證你的安全。
今天你不能回去了,跟我住在一起,先躲躲風頭。”
月月點了點頭,緊緊跟著濮陽黻。濮陽黻收拾好鞋攤,把工具和未修完的鞋子放進一個舊木箱裡,鎖好後,帶著月月往巷尾的出租屋走去。
出租屋很小,隻有一間臥室和一個小小的廚房,但被收拾得乾淨整潔,牆上掛著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左眼角下方也有一顆淚痣,正是濮陽黻失蹤多年的女兒。
“這是我女兒,叫念念,”濮陽黻指著照片,聲音有些哽咽,“她十歲那年走丟了,我找了她十幾年,一直沒有訊息。看到你,我就像看到了念念。
”
月月看著照片,又看了看濮陽黻,輕聲說:“小姨,念念妹妹一定會回來的,就像我找到你一樣。”
濮陽黻笑了笑,摸了摸月月的頭:“借你吉言。
你先坐會兒,我去給你煮點粥。”
就在濮陽黻走進廚房的時候,她的手機突然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她猶豫了一下,接起電話,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之前那個快遞小哥:“濮姐,不好了!
剛纔有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找你,問你是不是帶了一個穿米白色連衣裙的姑娘走了,語氣特彆凶,我沒敢告訴他,你小心點!”
濮陽黻心裡一緊,看來沈先生已經開始找她們了。
她連忙說:“謝謝你啊,小夥子,我知道了,我會注意的。”掛了電話,她走到臥室門口,對月月說:“月月,沈先生已經開始找我們了,這裡可能不安全了。
我們得趕緊換個地方。”
月月嚇得臉色發白,緊緊抓住濮陽黻的胳膊:“小姨,我們去哪裡啊?”
濮陽黻想了想,突然想起自己有個老同學在郊區開了一家民宿,平時人不多,應該很安全。
她趕緊拿出手機,給老同學打電話,說明情況後,老同學爽快地答應讓她們過去暫住。收拾好簡單的行李,濮陽黻帶著月月悄悄走出出租屋,沿著小巷的陰影往公交站走去。
一路上,她們小心翼翼,生怕遇到沈先生的人。走到公交站時,一輛公交車正好駛來,她們趕緊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公交車緩緩開動,窗外的風景漸漸變得陌生。
月月看著窗外,小聲問:“小姨,我們能躲過沈先生嗎?他會不會真的把我賣掉?”
濮陽黻握住月月的手,輕聲說:“不會的。我們已經報警了,警察正在調查他。
而且,隻要我們找到你媽媽留下的證據,證明他是在敲詐,他就不敢再對我們怎麼樣了。對了,你媽媽有沒有留下什麼日記或者信件之類的東西?
裡麵可能會有關於欠款的線索。”
月月突然眼睛一亮:“我媽媽有一個舊箱子,裡麵裝著她的一些東西,有日記,還有一些合同。沈先生一直想開啟那個箱子,但媽媽把箱子鎖起來了,鑰匙在我這裡。
”她說著,從帆布包裡拿出一把小小的銅鑰匙,遞給濮陽黻。濮陽黻接過鑰匙,心裡燃起一絲希望:“太好了!隻要我們能拿到那個箱子,說不定就能找到沈先生敲詐的證據。
等我們安頓下來,就想辦法回去拿箱子。”
公交車行駛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到達了郊區的民宿。老同學早已在門口等候,她把濮陽黻和月月領進一間安靜的房間,叮囑道:“你們放心在這裡住下,外麵有監控,陌生人進不來。
有什麼事隨時跟我說。”
安頓好後,濮陽黻和月月坐在房間裡,開始商量下一步的計劃。濮陽黻說:“明天我先回去看看情況,順便想辦法把你媽媽的箱子拿過來。
你留在這裡,不要出門,注意安全。”
月月擔心地說:“小姨,你一個人回去太危險了,沈先生肯定還在找你。”
濮陽黻笑了笑:“放心吧,我有辦法。
我明天早點回去,趁沈先生不注意,把箱子拿出來。而且,我已經跟警察聯係好了,他們會在附近接應我。”
第二天一早,濮陽黻喬裝打扮了一番,戴上帽子和口罩,悄悄回到了老城區。
她先去鞋攤附近看了看,沒有發現沈先生的身影,便快速走進出租屋,開啟月月家的門(月月之前給了她鑰匙),找到了那個舊箱子。箱子很重,她開啟一看,裡麵果然有一本日記和一些合同。
她快速翻看日記,裡麵記錄了桂香生前的生活,還有她和沈先生的糾紛——原來,沈先生是桂香之前工作的公司的老闆,桂香因為發現公司偷稅漏稅,被沈先生威脅,被迫寫下了一張虛假的欠條。
濮陽黻心裡一喜,這就是證據!她趕緊把日記和合同放進包裡,正準備離開時,突然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她心裡一驚,趕緊躲到門後。
門被推開,沈先生走了進來,他四處看了看,目光落在了那個開啟的箱子上。“你果然在這裡!”沈先生轉過身,看到了躲在門後的濮陽黻,臉色一下子變得猙獰,“把東西交出來!
不然今天你彆想走!”
濮陽黻握緊手裡的包,大聲說:“沈先生,你彆囂張!我已經知道真相了,你那些虛假的欠條是無效的!警察馬上就到了,你跑不掉了!
”
沈先生臉色一變,他沒想到濮陽黻竟然找到了證據。他衝上前,想搶奪濮陽黻手裡的包,濮陽黻趕緊躲開,和他扭打在一起。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警笛聲,沈先生臉色慘白,想要逃跑,卻被及時趕到的警察抓住了。
看著沈先生被警察帶走,濮陽黻鬆了一口氣,她拿著包,趕緊回到了民宿。月月看到她平安回來,激動地抱住她:“小姨,你沒事吧?”
濮陽黻笑著搖了搖頭,把日記和合同遞給月月:“月月,你看,這是你媽媽留下的證據,沈先生已經被警察抓起來了,我們安全了。
”
月月看著日記,眼淚又掉了下來,這一次,是欣慰的眼淚。她知道,媽媽的冤屈終於可以洗清了,她也終於可以過上安穩的生活了。
幾天後,沈先生因敲詐勒索和偷稅漏稅被依法逮捕,受到了應有的懲罰。濮陽黻帶著月月回到了老城區,重新擺起了鞋攤。月月也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家花店上班,每天都會給濮陽黻帶一束新鮮的桂花。
巷口的老桂樹依舊枝繁葉茂,金黃色的花瓣簌簌落下,落在濮陽黻的鞋攤上,落在月月的發梢上。空氣中彌漫著桂花的甜香,混著鞋油的皮革味,還有母女倆(姨侄倆)溫馨的笑聲,在初秋的風裡,久久回蕩。
而濮陽黻也沒有放棄尋找女兒,她相信,總有一天,念念也會像月月一樣,帶著希望回到她的身邊,和她一起,在這鞋攤旁,沐浴著月光,聞著桂香,續寫屬於她們的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