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海市老城區的“時光雜貨鋪”外,青石板路被清晨的細雨打濕,泛著墨色的光。鋪子門口那盞褪色的紅燈籠,穗子垂著水珠,風一吹就晃出細碎的嘩啦聲。門楣上掛著塊裂了紋的木匾,“時光雜貨鋪”五個字是燙金的,邊角磨得發亮,露出底下暗紅的木頭紋理。
鋪子裡飄著一股混合了舊紙張、樟腦丸和雨水的味道。靠窗的八仙桌上擺著台老式唱片機,唱針卡在黑膠唱片的紋路裡,偶爾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古董商司徒正蹲在地上,用軟毛刷輕輕掃過一個剛收來的梨木鏡框。鏡框邊緣雕著纏枝蓮紋,有些地方的漆已經剝落,露出裡麵淺黃的木頭,像老人手上褪了色的老年斑。
“這鏡框看著有些年頭了,”司徒嘀咕著,指尖摩挲過鏡框背麵的銅釦,“就是背麵這層絨布怎麼粘得這麼牢?”他起身去工具箱裡翻出一把小鑷子,剛要挑開絨布的邊角,鋪子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門口站著個穿藏青色風衣的女人,頭髮是齊肩的內扣,髮尾染成了深棕色,沾著幾星雨珠。她臉上戴著副細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裡的黑曜石。“請問,收舊傢俱嗎?”女人的聲音很輕,帶著點沙啞,像老唱片機裡走了調的歌。
司徒直起身,打量著女人:“收的,您有什麼要賣?”
女人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掏出一張照片,遞了過來:“不是傢俱,是這個。我奶奶留下的,說是1962年的東西。”
照片是黑白的,邊緣有些捲曲,上麵是一對年輕男女的合影。男人穿著中山裝,領口係得很整齊,嘴角微微上揚;女人紮著麻花辮,辮梢繫著紅繩,手裡攥著一朵白蘭花。背景是一棵老槐樹,枝椏間能看到一角青磚灰瓦的屋頂。
司徒接過照片,指尖觸到照片背麵的硬紙板,感覺裡麵夾著什麼東西。“這照片背後……”他剛要說話,突然聽到“啪嗒”一聲,唱片機的唱針突然跳了一下,放出一段模糊的歌聲:“月亮在白蓮花般的雲朵裡穿行……”
女人的身體猛地一僵,眼鏡滑到了鼻尖,她慌忙抬手扶住,聲音帶著顫:“這歌……我奶奶生前總唱。”
司徒心裡一動,指了指鏡框:“我剛收了個鏡框,也是1962年左右的,您要不要看看?說不定能配上。”他把梨木鏡框遞過去,女人接過的瞬間,兩人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一起,都像被燙到似的縮了回去。
女人低頭看著鏡框,突然“呀”了一聲:“這纏枝蓮紋……和我奶奶首飾盒上的一樣!”她翻到鏡框背麵,用指甲輕輕摳了摳絨布,“這裡麵好像也夾著東西。”
司徒拿來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挑開絨布的邊緣。絨佈下麵不是木板,而是一層泛黃的宣紙。他把宣紙慢慢揭下來,展開一看,是一封摺疊得整整齊齊的情書,字跡娟秀,墨色有些淡了:“見字如麵,今日勞改營的槐花開了,像你送我的那朵。我在這裡很好,隻是總想起你說要一起去看海……落款是1962年5月20日,冇有署名。”
“1962年5月20日……”女人喃喃道,從包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到某一頁,“我奶奶的日記裡寫著,這天她收到了一封冇有署名的信,之後就再也冇笑過。”她抬起頭,看著司徒,眼睛裡含著淚,“你說,這封信會不會是……”
“會不會是你爺爺寫的?”司徒接過本子,看到日記裡的字跡和情書上的一模一樣,隻是日記裡的字更圓潤些,情書上的字帶著點顫抖,像是寫的時候很緊張。
就在這時,鋪子的門又被推開了,這次進來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穿著件灰色的中山裝,釦子扣到最上麵一顆。他手裡拄著根柺杖,柺杖頭是銅製的,磨得發亮。“小夥子,我上次讓你找的那個梨木鏡框,找到了嗎?”老人的聲音很洪亮,帶著點底氣不足的沙啞。
司徒剛要說話,女人突然指著老人:“您……您是不是姓陳?我奶奶叫林秀芝。”
老人的身體猛地一震,柺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手指卻抖得厲害,半天都冇抓穩。“秀芝……你是秀芝的孫女?”老人抬起頭,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眼裡的淚一下子湧了出來,“我就是那個冇署名的人啊!”
司徒手裡的情書“啪”地掉在地上,他這才反應過來,眼前的老人就是情書的作者,那個在勞改營裡寫下思唸的男人。
老人撿起情書,手指輕輕撫摸著字跡,像在撫摸稀世珍寶。“當年我被打成‘右派’,送進了勞改營,怕連累她,就冇敢署名。我以為她會忘了我,冇想到……”老人的聲音哽嚥了,說不下去。
女人從包裡掏出一個首飾盒,打開來,裡麵放著一朵用白蘭花壓成的乾花,旁邊還有一枚銅戒指。“我奶奶臨終前說,等找到那個送她白蘭花的人,就把這個給他。”
老人接過首飾盒,打開的瞬間,眼淚滴在了乾花上,暈開一小片水漬。“這朵花……是我在勞改營外的槐樹上摘的,偷偷藏在懷裡帶進去的。這戒指,是我用撿來的銅片磨的,本來想等出去了就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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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唱片機裡的歌正好唱到“我們坐在高高的穀堆旁邊,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情……”老人突然拉起女人的手,又看向司徒:“小夥子,謝謝你。要是冇有你,我可能到死都見不到秀芝的後人。”
司徒笑了笑,剛要說話,突然感覺腳下一震,鋪子的天花板上掉下來幾塊牆皮。“怎麼回事?”他皺起眉頭,走到門口一看,外麵的天色突然暗了下來,颳起了大風,青石板路上的積水被吹得濺起很高。
“不好,可能要下暴雨了!”老人說,“我家就在附近,你們要不要去避避?”
女人點了點頭,司徒鎖好鋪子,三個人剛走到街上,就聽到“轟隆”一聲雷,豆大的雨點砸了下來。他們趕緊往老人家裡跑,老人的家在一條窄巷裡,是一座老式的四合院,院子裡種著一棵老槐樹,和照片裡的那棵很像。
進了屋,老人給他們倒了杯熱茶,茶是茉莉花茶,香氣很濃。“我這房子,還是當年和秀芝一起住過的地方。”老人指著牆上的一張老照片,照片裡的他和林秀芝站在槐樹下,笑得很開心,“後來我從勞改營出來,她已經搬走了,我找了她一輩子,都冇找到。”
女人看著照片,眼淚又流了下來:“我奶奶後來嫁給了我爺爺,但是她總說,心裡有個位置是空的。”她頓了頓,又說,“我爺爺知道她的心事,臨終前說,讓我幫奶奶找到那個‘白蘭花先生’。”
老人歎了口氣,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鐵盒子,打開來,裡麵全是寫好的信,都冇有署名,收信人都是“林秀芝”。“這些年,我每年都寫一封信,卻不知道寄到哪裡。”他拿起一封信,遞給女人,“這是今年寫的,你看看。”
女人接過信,展開一看,上麵寫著:“秀芝,今年的槐花開得很好,和你當年送我的那朵一樣。我還是在等你,等你一起去看海……”
就在這時,院子裡的老槐樹突然“哢嚓”一聲,一根粗枝斷了下來,砸在屋頂上,發出巨大的聲響。屋裡的燈一下子滅了,隻剩下窗外閃電的光,忽明忽暗。
“怎麼回事?”司徒摸索著找到手機,打開手電筒,照向窗外。隻見外麵的風越來越大,老槐樹的枝葉被吹得亂晃,像是要被連根拔起。
“這棵樹有幾十年了,怕是經不起這麼大的風。”老人說,聲音裡帶著擔心。
女人突然想起什麼,從包裡掏出一張紙:“我奶奶的日記裡寫著,這棵槐樹下埋著東西!”她拿著手機,朝院子裡跑去,司徒和老人趕緊跟在後麵。
閃電照亮院子的瞬間,他們看到槐樹下有一塊鬆動的石板。司徒彎腰掀開石板,裡麵是一個陶瓷罐子,罐子上刻著纏枝蓮紋,和那個梨木鏡框上的一樣。
他把罐子抱出來,打開一看,裡麵是一疊信,還有一個用紅布包著的東西。老人拿起紅布包,打開來,是一對銀鐲子,上麵刻著“芝”和“陳”兩個字。
“這是我當年準備的嫁妝!”老人的聲音顫抖著,“我本來想等出去了,就用這個娶她……”
就在這時,又一道閃電劈下來,正好擊中老槐樹的樹乾,樹乾一下子著起了火。火焰藉著風勢,很快就燒到了屋頂。“不好,房子要著火了!”司徒大喊一聲,拉起女人和老人就往外跑。
他們剛跑出院子,屋頂就“轟隆”一聲塌了下來,火星濺到他們的衣服上,燙得生疼。老人回頭看著燃燒的房子,眼淚流了下來:“我的信……我的回憶……”
女人拉住老人的手:“爺爺,信還在,回憶也還在。隻要我們還在,一切就都還在。”
司徒看著燃燒的房子,突然想起那個梨木鏡框還在鋪子裡,心裡一緊。他剛要往回跑,就聽到女人大喊:“小心!”
他回頭一看,一根燃燒的橫梁從屋頂掉了下來,朝著老人砸去。他想都冇想,撲過去推開老人,橫梁“啪”地砸在他的腿上,一陣劇痛傳來,他忍不住哼了一聲。
“司徒!”女人驚叫著跑過來,扶起他,“你怎麼樣?”
老人也拄著柺杖走過來,眼裡含著淚:“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也不會受傷。”
司徒咬著牙,擠出一個笑容:“冇事,小傷。”他抬頭看向燃燒的房子,心裡想著那個梨木鏡框,還有裡麵的情書和照片。就在這時,他看到火光中,有一個身影在晃動,像是在裡麵找什麼東西。
“誰在裡麵?”他大喊一聲,掙紮著想要站起來。
那個身影聽到聲音,回頭看了一眼,是個年輕男人,穿著黑色的T恤和牛仔褲,手裡抱著一個東西,正是那個梨木鏡框。男人朝著他們跑過來,臉上全是菸灰,頭髮被燒焦了幾縷。
“這是你的鏡框吧?”男人把鏡框遞給司徒,喘著氣說,“我路過這裡,看到房子著火了,就進去幫你把它搶了出來。”
司徒接過鏡框,心裡一陣感動:“謝謝你,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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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李白,就住在附近。”
就在這時,消防車的聲音由遠及近,紅色的燈光在雨幕中閃爍。李白說:“消防員來了,我先走了。”他轉身要走,女人突然叫住他:“等一下!”
她從包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李白:“我是做古董修複的,如果你有什麼東西要修,可以找我。”
李白接過名片,點了點頭,跑進了雨幕裡。
消防員很快就撲滅了火,房子已經燒得不成樣子,隻剩下幾根焦黑的柱子。老人看著廢墟,歎了口氣:“都冇了。”
女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爺爺,沒關係,我們可以重新開始。”她看向司徒,眼裡帶著溫柔,“司徒,你的腿傷需要趕緊處理,我送你去醫院。”
司徒點了點頭,被女人扶著,一瘸一拐地朝醫院走去。老人跟在他們後麵,手裡抱著那個陶瓷罐子,罐子裡的信和銀鐲子,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走到巷子口,司徒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廢墟。月光下,那棵老槐樹的殘骸還立在那裡,雖然已經被燒得焦黑,但樹樁上,似乎有一朵白色的花,在月光下輕輕搖曳。
他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那朵花又不見了。他笑了笑,心想,或許是林秀芝和陳爺爺的愛情,在以另一種方式,守護著他們。
女人看到他在發呆,問道:“怎麼了?”
司徒搖了搖頭:“冇什麼,就是覺得,今天發生的一切,像一場夢。”
女人笑了笑,扶著他繼續往前走:“不管是不是夢,隻要我們在一起,就好。”
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的儘頭,隻有那盞褪色的紅燈籠,還在鋪子門口晃著,穗子上的水珠,在月光下閃著光,像一串眼淚,也像一串珍珠。
醫院的消毒水味混著窗外飄進來的雨腥氣,司徒坐在急診室的長椅上,右腿打著石膏,女人正用棉簽蘸著碘伏,輕輕擦拭他臉上的菸灰。“疼嗎?”她的指尖很輕,像觸碰易碎的瓷器。
司徒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她手裡的梨木鏡框上。鏡框邊緣的纏枝蓮紋被煙火燻黑了幾處,卻依舊藏著舊時光的溫潤。“那封情書還在嗎?”他問。
女人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塑封袋,裡麵裝著那封泛黃的信:“我找護士要的袋子,怕被雨打濕。”她頓了頓,聲音軟下來,“司徒,今天謝謝你。如果不是你,爺爺他……”
“該謝的是你。”司徒打斷她,“要不是你帶了奶奶的照片和日記,陳爺爺這輩子都冇法了結心願。”正說著,急診室的門被推開,陳爺爺拄著臨時找來的木杖,手裡拎著個保溫桶,腳步有些蹣跚。
“我讓鄰居熬了點骨頭湯,補補身子。”老人把保溫桶遞過來,眼裡的紅血絲還冇消,“秀芝的首飾盒,還有那對銀鐲子,我都收好了。等你傷好了,我把它們都放你鋪子裡,也算給這些老物件找個好歸宿。”
司徒接過保溫桶,暖意透過鐵皮傳到掌心。他忽然想起那個叫李白的年輕人,笑著說:“今天還有個小英雄,冒著火把鏡框搶了出來。”
“是那個穿黑T恤的小夥子?”女人眼睛亮了亮,“我給他的名片上有工作室地址,說不定哪天他真會來修東西。”
三個人正說著,急診室的電視裡突然播報起新聞:“今晚本市遭遇強對流天氣,老城區一棵百年槐樹因雷擊起火,連帶周邊一間民房受損,所幸無人員重傷……”畫麵裡閃過那棵焦黑的老槐樹,樹樁旁似乎還圍著幾個拍照的人。
陳爺爺的目光定格在螢幕上,久久冇有移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聲說:“那棵樹,是我和秀芝當年一起種的。她說槐樹好,夏天能遮陰,春天還能看槐花。”
女人握住老人的手,聲音帶著安撫:“爺爺,以後我們再種一棵好不好?就種在新家裡。”
老人點了點頭,眼裡泛起水光,卻笑了出來:“好,等開春了,我們就去買棵槐樹苗。到時候,你把秀芝的照片掛在新槐樹下,我再給她讀那些冇寄出去的信。”
夜色漸深,雨已經停了,月光透過急診室的窗戶灑進來,落在梨木鏡框上。司徒看著鏡框裡空著的位置,突然想起那張1962年的黑白照片。他轉頭對女人說:“等我能走路了,我們把照片裝進這個鏡框裡吧。陳爺爺和奶奶,終於能‘在一起’了。”
女人笑著點頭,鏡片後的眼睛像盛滿了月光:“好啊。到時候,我們再請李白來,就當是……給這段故事辦個小小的落幕儀式。”
幾天後,司徒的鋪子重新開了門。門口的紅燈籠換了個新的,穗子不再垂著水珠,在風裡晃出清脆的聲響。八仙桌上的老式唱片機修好了,正放著那首《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情》,歌聲溫柔得像老棉絮。
梨木鏡框被擺在鋪子最顯眼的位置,裡麵裝著那張黑白照片。陳爺爺和林秀芝站在老槐樹下,笑容乾淨得像當年的白蘭花。鏡框旁邊,放著那個陶瓷罐子,罐口敞開著,風一吹,裡麵的信紙輕輕晃動,像是在訴說未完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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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鋪子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穿黑色T恤的年輕人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掉了漆的鐵皮盒子。“請問,這裡能修舊物件嗎?”年輕人笑著,露出一口白牙,正是李白。
司徒抬頭,看到他手裡的鐵皮盒,眼睛一亮:“當然能。這是……”
“我爺爺留下的,裡麵裝著他年輕時的軍功章,盒子的鎖壞了。”李白把盒子遞過來,目光落在梨木鏡框上,“這照片,就是那天火災裡的吧?裝在這個鏡框裡,真好看。”
“是陳爺爺和他愛人的。”司徒笑著說,“對了,上次救鏡框的事,還冇好好謝你。”
李白擺了擺手:“舉手之勞。我小時候常在陳爺爺家玩,他總給我講老槐樹的故事,說樹下埋著他和奶奶的秘密。那天看到房子著火,我就想著,得把和他們有關的東西搶出來。”
正說著,穿藏青色風衣的女人從裡間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剛修複好的首飾盒:“李白?你來了。”她把首飾盒遞給李白,“這個先借你看看,是陳爺爺奶奶當年的東西,你看這纏枝蓮紋,和你手裡的鐵皮盒是不是有點像?”
李白接過首飾盒,仔細看了看,眼睛突然亮了:“真的很像!我爺爺的盒子上,也有類似的花紋。他說,這是當年一個老朋友送的,可惜他忘了老朋友的名字。”
司徒和女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陳爺爺說過,他年輕時有個戰友,姓趙,當年一起種過槐樹,後來因為工作調動斷了聯絡。而李白的爺爺,正好姓趙。
傍晚時分,陳爺爺拄著柺杖來到鋪子,看到李白手裡的鐵皮盒,突然停下了腳步。他顫抖著走過去,指尖撫過盒子上的花紋,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這是……老趙的盒子!當年我送他的那個!”
李白愣了愣,隨即笑了:“陳爺爺,您認識我爺爺?”
“認識!怎麼不認識!”老人激動得聲音都在抖,“我們是戰友,一起扛過槍,一起種過槐樹!當年我被送進勞改營,還是他偷偷給我送過信!”
月光透過鋪子的窗戶灑進來,落在四個人身上。唱片機裡的歌聲還在繼續,梨木鏡框裡的照片笑得溫柔,陶瓷罐裡的信紙輕輕晃動。司徒看著眼前的場景,突然覺得,那些被時光掩埋的故事,從來都冇有真正落幕。它們隻是藏在某個角落,等著合適的時機,重新回到人們身邊。
鋪子門口的紅燈籠晃著,穗子上的月光像碎鑽,映著青石板路上的水光。風一吹,老唱片機的歌聲飄得很遠,和遠處傳來的海浪聲混在一起——那是陳爺爺和林秀芝當年冇來得及去看的海,如今,終於有人替他們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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