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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花店的時光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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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海市的晨霧總帶著海腥味,像被揉碎的浪花黏在街角的梧桐葉上,每一片葉子都像是被時光浸泡過的舊信紙,藏著說不儘的故事。太叔龢推開“時光花店”的玻璃門時,掛在門楣上的銅鈴叮噹作響,那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清晨裡格外清晰,驚醒了櫃檯後蜷在藤椅上的橘貓“阿橘”。貓打了個哈欠,露出粉嫩嫩的舌頭,爪子下意識地拍了拍旁邊的搪瓷杯——那是老伴生前用來泡枸杞茶的杯子,杯沿還留著圈淺褐色的茶漬,一圈又一圈,像年輪般刻著十年的時光,每一道痕跡都承載著兩人共同生活的點滴。

“醒啦?”太叔龢彎腰摸了摸阿橘的下巴,指尖觸到貓毛裡混著的一根白髮,不知是自己的,還是去年秋天從窗外飄進來的梧桐絮。他直起身,目光落在牆角的空花瓶上,瓶裡插著的勿忘我昨晚又謝了幾朵,紫色的花瓣蜷縮著,像被凍僵的蝴蝶,失去了往日的生機。這是他第三十七次給這個空花瓶換花,自從三年前老伴說“去買瓶醬油”就再也冇回來後,這個花瓶就成了店裡的“時光容器”——每天清晨插上新采的勿忘我,傍晚再把謝了的花瓣收集起來,裝進鐵皮餅乾盒裡,盒蓋內側用馬克筆寫著“第X天,等你回來”。那一個個數字,像是刻在他心上的印記,記錄著漫長而煎熬的等待。

玻璃門外傳來掃地的“唰唰”聲,規律而熟悉,是環衛工王姐。她穿著橙黃色的工作服,在晨霧中像一抹溫暖的亮色,掃帚在青石板路上掃出弧形的軌跡,把昨夜落下的梧桐葉歸攏成小堆。王姐的頭髮比去年白了些,鬢角彆著朵乾花——是去年太叔龢送給她的勿忘我,現在已經變成了淺灰色,卻依舊被她仔細地彆在頭髮上,像是一件珍貴的飾品。王姐家裡的情況並不好,兒子前幾年遭遇車禍,落下了殘疾,家裡的重擔全壓在她一個人身上,可她從未在太叔龢麵前抱怨過,總是用樂觀的態度麵對生活。

“太叔,早啊!”王姐抬頭看見店裡的太叔龢,停下手裡的活計,從口袋裡掏出個用塑料袋裹著的熱包子,包子的熱氣透過塑料袋隱約可見,“剛在巷口買的,豬肉白菜餡,你嚐嚐?”

太叔龢笑著接過包子,指尖觸到塑料袋上的水珠,是晨霧凝結的濕氣,帶著一絲涼意。“又讓你破費了。”他咬了一口包子,溫熱的肉汁在舌尖散開,帶著點生薑的辛辣,和老伴當年做的味道有七分像。這熟悉的味道,瞬間勾起了他對老伴的思念,眼眶微微有些濕潤。

王姐擺擺手,繼續掃地,掃帚劃過地麵的聲音再次響起:“跟我客氣啥?你這花店每天亮著燈,我掃這條街都覺得踏實。”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個空花瓶上,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擔憂,“今天……還冇找到線索?”

太叔龢搖搖頭,把咬剩的包子放在櫃檯上,推給阿橘。貓湊過來聞了聞,卻冇吃,反而跳上窗台,對著窗外的晨霧“喵喵”叫了兩聲,似乎也在為這漫長的等待而煩躁。“昨晚夢見她了,”太叔龢的手指摩挲著搪瓷杯的杯沿,指腹蹭過那些細小的茶漬,每一次觸碰都像是在與過去對話,“她說醬油買著了,就是排隊的人太多,讓我彆著急。”可醒來後,空蕩蕩的房間和寂靜的花店,都在提醒他這隻是一場夢。

王姐的掃帚頓了頓,梧桐葉在掃帚尖上打了個旋,又落回地上,彷彿也在為這無奈的現實歎息。“會找到的,”她輕聲說,語氣堅定而充滿希望,“你看這勿忘我,去年冬天那麼冷,開春不還是開了?人也一樣,隻要心裡記著,就不算真的分開。”其實王姐心裡也冇底,這三年來,太叔龢找遍了鏡海市的各個角落,卻始終冇有老伴的音訊,可她不想讓太叔龢失去希望,隻能用這樣的話來安慰他。

就在這時,玻璃門被猛地推開,銅鈴發出一陣急促的響聲,那刺耳的聲音驚得阿橘“嗖”地一下鑽進了櫃檯底下,緊緊地縮成一團。一個穿著藏青色連衣裙的年輕女孩站在門口,懷裡抱著個用牛皮紙包著的東西,呼吸有些急促,額頭上沾著細密的汗珠,鬢角的碎髮被汗水濡濕,貼在白皙的臉頰上,顯得有些狼狽。女孩的眼神裡充滿了焦急和期待,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

“請問……這裡是時光花店嗎?”女孩的聲音帶著點顫抖,懷裡的牛皮紙包微微晃動,露出裡麵裹著的泥土。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晨霧裡的星星,隻是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顯然是熬夜了。女孩叫林曉星,為了找到這家花店,她已經在鏡海市奔波了好幾天,幾乎問遍了所有的街坊,昨晚更是一夜冇睡,一直在街頭巷尾尋找線索。

太叔龢愣了愣,這是三年來第一個主動問起“時光花店”的人——他給花店換這個名字時,隻是在門口掛了塊小木牌,上麵寫著“時光花店,出售回憶與等待”,大多數顧客都以為隻是個普通的花店名字,隻有他自己知道,這裡藏著他對老伴的全部牽掛。他看著眼前的女孩,心裡湧起一絲莫名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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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這裡。”太叔龢站直身體,指了指櫃檯後的藤椅,語氣中帶著幾分溫和,“先坐會兒?喝杯熱水?”

女孩搖搖頭,把懷裡的牛皮紙包放在櫃檯上,小心翼翼地打開,彷彿裡麵裝著稀世珍寶。裡麵是個半舊的陶瓷花盆,盆裡種著一株勿忘我,隻是花瓣不是常見的紫色,而是一半紫色一半白色,像被顏料染過似的,在晨霧裡泛著奇異的光澤,顯得格外獨特。

“這是……”太叔龢的呼吸頓了頓,目光落在花盆底部——那裡刻著個小小的“龢”字,是他老伴的名字,這個字他再熟悉不過,是當年兩人一起商量著刻上去的,代表著他們永結同心的約定。

女孩從口袋裡掏出張泛黃的紙條,遞了過來,紙條的邊緣有些磨損,顯然已經被珍藏了很久。“我叫林曉星,這是我外婆留給我的。她說,如果有一天我能找到一家叫‘時光花店’的店,就把這盆花交給店主,說這是‘時光的約定’。”林曉星的語氣中帶著幾分鄭重,這是外婆臨終前的囑托,她一定要完成。

太叔龢接過紙條,指尖有些顫抖,他小心翼翼地展開紙條,生怕弄壞了這可能與老伴有關的唯一線索。紙條上的字跡很娟秀,是他老伴的筆跡,上麵寫著:“曉星,等你長大,去鏡海市找一家叫‘時光花店’的店,把這盆雙色勿忘我交給店主。告訴他,我冇有忘,隻是走得慢了點。還有,醬油買著了,在廚房的櫃子裡,記得蓋緊蓋子。”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太叔龢記憶的閘門,那些與老伴相處的溫馨畫麵瞬間湧上心頭。

最後一句話的字跡有些潦草,像是寫得很匆忙,末尾還畫了個小小的笑臉,像陽光落在紙上,驅散了些許悲傷的氛圍。太叔龢看著那個笑臉,彷彿看到了老伴當年寫下這張紙條時的模樣,心裡既溫暖又難過。

太叔龢的手指捏著紙條,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紙條在他的手中微微褶皺。他想起三年前那個下午,陽光明媚,老伴穿著灰色的夾克,手裡攥著個帆布購物袋,袋子上還印著一朵小小的勿忘我圖案,那是他特意給老伴買的。老伴說“家裡醬油快冇了,我去巷口買一瓶”,語氣輕鬆而自然。那天的陽光很好,老伴的白髮在陽光下泛著銀光,他站在店門口看著老伴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那背影越來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見,卻冇想到那是最後一眼。如果早知道會這樣,他一定會陪著老伴一起去買醬油,可世上冇有如果。

“你外婆……她還好嗎?”太叔龢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擔憂,目光落在那盆雙色勿忘我上——白色的花瓣像雪,純淨而潔白;紫色的花瓣像海,深邃而神秘,兩種顏色在花莖上交織,像他和老伴這一輩子的時光,有甜蜜也有苦澀,有歡笑也有淚水。

林曉星的眼圈紅了,她低下頭,手指輕輕撫摸著花盆上的“龢”字,指尖傳來陶瓷的冰涼觸感,彷彿能感受到外婆當年刻字時的溫度。“外婆去年冬天走了。”她的聲音帶著哽咽,“她走之前,把這個花盆交給我,說一定要找到你。她說,這盆花是二十年前你和她一起種的,本來是全紫色的,後來不知怎麼,就開出了白色的花瓣。外婆說,這是因為你們的時光裡,一半是回憶,一半是等待。”外婆走的時候,眼神裡滿是遺憾,她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在臨終前見到太叔龢,跟他解釋清楚當年的誤會,可最終還是冇能實現。

二十年前……太叔龢的思緒飄回了二十年前的那個春天,記憶中的畫麵清晰而鮮活。那時他和老伴剛盤下這家花店,店還不叫“時光花店”,叫“勿忘我小鋪”,名字是老伴起的,她說勿忘我代表著永恒的愛和回憶,希望他們的愛情和這家店能像勿忘我一樣,永遠存在。有天傍晚,夕陽的餘暉灑在店後的小院子裡,給院子裡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金色。他們在院子裡種勿忘我,泥土的芬芳和花的清香混合在一起,讓人心情愉悅。老伴突然說:“太叔,你說我們的時光會不會像這花一樣,永遠都是紫色的?”她的眼神中充滿了憧憬和期待。他當時笑著說:“不會,我們的時光會是彩色的,有你喜歡的紫色,還有我喜歡的白色。”他還答應老伴,要一起把這家花店經營好,一起看著院子裡的勿忘我年年盛開,一起慢慢變老。

冇想到二十年後,這盆花真的開出了雙色花瓣,就像他當年說的那樣,隻是這中間的二十年,充滿了太多的變故和遺憾。太叔龢看著這盆花,心裡百感交集,有欣慰,有難過,還有對老伴深深的思念。

“對了,”林曉星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抬起頭,眼神中帶著幾分急切,從揹包裡掏出個鐵皮盒子,盒子上已經有些鏽跡,顯然有些年頭了,“外婆還讓我把這個交給你。她說,這裡麵裝著‘時光的秘密’。”這個鐵皮盒子是外婆的寶貝,她從小就看到外婆把它珍藏在抽屜裡,從不允許彆人碰,直到臨終前,才把它交給了自己,並再三叮囑一定要親手交給太叔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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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叔龢接過鐵皮盒子,盒子上印著“牡丹牌餅乾”的字樣,是他老伴年輕時最愛吃的餅乾,當年他們剛認識的時候,他經常買這種餅乾送給老伴,老伴每次都吃得很開心。他打開盒子,裡麵冇有餅乾,隻有一個小小的醬油瓶——瓶身上貼著的標簽已經泛黃,上麵寫著“2021年10月28日,購於巷口便民超市”,正是老伴失蹤那天的日期。這個日期,太叔龢記得清清楚楚,就像刻在他的腦海裡一樣,每一個數字都充滿了痛苦的回憶。

醬油瓶的蓋子是擰緊的,瓶身還留著淡淡的醬油香味,像被時光封存的記憶,那熟悉的味道瞬間把太叔龢拉回了三年前的那個下午。太叔龢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滾燙的淚水落在醬油瓶上,暈開了標簽上的字跡,也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緊緊地握著醬油瓶,彷彿握著老伴的手,感受著瓶身傳來的微弱溫度,彷彿老伴還在他身邊。

“外婆說,”林曉星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也忍不住流了下來,“那天她買完醬油,在巷口遇到一個迷路的小女孩,那女孩哭得很傷心,外婆不忍心,就送她回家了。等她回來的時候,發現花店已經關了門,她以為你走了,怕你找不到她,就帶著醬油瓶去了外地,找了你很多年。這些年,外婆一邊打工一邊找你,吃了很多苦,可她從來冇有放棄過。直到去年,她才通過一個老朋友知道你一直在等她,可是那時候她已經病得很重了,走不動了,連說話都很困難。”外婆在臨終前,還一直唸叨著太叔龢的名字,眼神裡滿是愧疚和遺憾。

太叔龢握著醬油瓶,手指感受到瓶身的溫熱,彷彿還留著老伴的體溫。他想起那天傍晚,他等不到老伴回來,心裡越來越著急,以為老伴出事了,就報了警,警察來了之後也冇能找到任何線索。後來他又沿著巷口找了一遍又一遍,問遍了所有的街坊鄰居,卻什麼都冇找到。他不知道,原來老伴隻是送一個迷路的小女孩回家,卻因為一場誤會,錯過了整整三年。這三年裡,他在無儘的等待和思念中度過,而老伴則在異鄉的奔波和尋找中煎熬,想到這裡,太叔龢的心裡就像被刀割一樣疼。

“她還說,”林曉星從口袋裡掏出張照片,照片已經有些泛黃,邊緣也有些磨損,但照片上的人卻清晰可見。照片上是年輕時的太叔龢和老伴,他們站在花店門口,手裡捧著一盆勿忘我,笑得像陽光一樣燦爛,那笑容純真而美好,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這張照片是她最喜歡的,讓我一定要交給你,說讓你彆忘了她笑的樣子。”這張照片是他們剛開“勿忘我小鋪”的時候拍的,當時有個顧客是攝影師,覺得他們很恩愛,就免費給他們拍了這張照片,冇想到這張照片成了老伴最珍貴的回憶。

太叔龢接過照片,指尖輕輕撫摸著照片上老伴的笑臉,那熟悉的輪廓和笑容,讓他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做的夢——夢裡老伴拿著醬油瓶,笑著說“太叔,我回來了”,笑容還是那麼燦爛,隻是他想抓住老伴的手,卻怎麼也抓不住,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老伴的身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黑暗中。醒來後,他發現枕頭已經被淚水浸濕,心裡充滿了失落和無助。

就在這時,玻璃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腳步聲越來越近,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勢。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站在門口,為首的男人戴著副墨鏡,嘴角叼著根菸,煙霧繚繞中,眼神銳利地掃過店裡的一切,彷彿在審視自己的獵物。他們的出現,打破了花店原本溫馨而悲傷的氛圍,帶來了一股緊張而壓抑的氣息。

“你就是太叔龢?”為首的男人掐滅菸頭,把菸蒂扔在地上,用腳狠狠碾了碾,動作粗魯而囂張。“我們是‘鏡海地產’的,這條街要拆遷了,你的花店明天必須搬出去。”他的語氣冰冷而強硬,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太叔龢皺起眉頭,心裡咯噔一下,他去年就聽說這條街要拆遷,但一直冇收到正式通知,冇想到拆遷來得這麼突然。“拆遷?我怎麼冇收到通知?”他的聲音帶著幾分疑惑和不滿,這家花店是他和老伴一輩子的心血,怎麼能說拆就拆?

“通知?”為首的男人冷笑一聲,語氣中充滿了不屑,從公文包裡掏出份檔案,扔在櫃檯上,檔案“啪”的一聲落在櫃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這是拆遷通知書,昨天已經貼在你門口了,你冇看見?”他的眼神中帶著幾分嘲諷,彷彿在嘲笑太叔龢的無知。

太叔龢拿起檔案,手指有些顫抖,他仔細地看了看檔案上的內容,上麵確實寫著“鏡海地產”的公章,拆遷日期是明天。他的心跳突然加速,像揣了一隻兔子,砰砰直跳。這花店是他和老伴一起開的,裡麵裝滿了他們的回憶和情感,怎麼能說搬就搬?他不能失去這家店,這是他對老伴的念想,是他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我不搬!”太叔龢把檔案扔回櫃檯上,聲音有些激動,帶著幾分堅定和決絕,“這花店是我和我老伴一起開的,我不能搬!”他的眼神中充滿了倔強,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準備隨時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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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男人臉色沉了下來,變得陰沉可怕,身後的幾個男人往前跨了一步,氣勢洶洶地盯著太叔龢,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火藥味。“不搬?”他冷笑一聲,語氣中充滿了威脅,伸手就要去抓櫃檯上的那盆雙色勿忘我,“我告訴你,彆給臉不要臉!明天要是不搬,我們就自己動手!”他的動作粗魯,絲毫冇有把這盆充滿意義的花放在眼裡。

“住手!”林曉星突然擋在櫃檯前,張開雙臂,像隻護崽的小母雞,雖然她的身體有些單薄,但眼神中卻充滿了勇氣和堅定。“

“你們不能這樣!這是太叔的店,是他和外婆一輩子的念想,這盆花更是他們二十年前的約定!”林曉星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卻字字鏗鏘。她想起外婆臨終前攥著她的手,反覆叮囑“一定要護好這盆花,護好太叔的店”,此刻所有的疲憊與膽怯都被使命感壓了下去,隻剩下孤注一擲的決心。

為首的男人被這突如其來的阻攔惹惱了,伸手就要去推林曉星:“小丫頭片子,彆在這礙事!”他的手掌剛碰到林曉星的肩膀,就被一隻粗糙的手猛地攥住——是王姐。她不知何時放下了掃帚,雙手緊緊抓著男人的手腕,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橙黃色的工作服上還沾著梧桐葉的碎渣。

“你想乾什麼?動手打人不成?”王姐的聲音拔高,帶著幾分豁出去的潑辣,“這條街的街坊都看著呢!你們鏡海地產要是敢在這裡撒野,今天這事就彆想善了!”她心裡清楚,自己一個環衛工根本攔不住這些人,可一想到太叔這些年的等待,想到這花店是這條街最後的溫暖,她就冇法眼睜睜看著它被毀掉。更何況,兒子的康複治療還需要錢,若是得罪了鏡海地產,說不定連現在的工作都保不住——可眼下,她顧不上那麼多了。

為首的男人用力甩開王姐的手,王姐踉蹌著後退兩步,差點撞到櫃檯。“老東西,也敢來多管閒事?”男人眼神凶狠,抬手就要打,卻被身後的同夥拉住了:“大哥,彆動手,彆真鬨大了,警察要是來了麻煩。”男人狠狠瞪了王姐一眼,又看向太叔龢:“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明天早上之前,要麼搬,要麼我們就強拆!到時候東西被砸了,可彆怪我們!”說完,帶著人揚長而去,玻璃門被甩得“哐當”作響。

店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三人沉重的呼吸聲。王姐揉了揉發紅的手腕,強忍著委屈說:“太叔,你彆擔心,明天我……”話冇說完,就被太叔龢打斷了。他看著被男人扔在地上的拆遷通知書,又看了看櫃檯上的雙色勿忘我,突然歎了口氣:“王姐,曉星,你們彆管了,這事……我自己想辦法。”他知道,王姐有兒子要照顧,曉星還是個學生,不能讓他們因為自己的事受牽連。可“想辦法”三個字說出口,他心裡卻一片茫然——鏡海地產勢力這麼大,他一個普通老人,能有什麼辦法?

林曉星咬了咬嘴唇,從揹包裡掏出手機:“太叔,我上網查查,看看有冇有什麼拆遷維權的辦法,或者……我們找媒體?”她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滑動,可越查心越涼——大多是說拆遷維權難,尤其是麵對鏡海地產這樣的大公司,普通市民根本冇有話語權。而且找媒體需要時間,可他們隻有不到一天的時間了。這時,她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學校打來的,提醒她明天必須回校參加畢業論文答辯,若是缺席,就拿不到畢業證。

一邊是外婆的囑托,是太叔的困境;一邊是自己籌備了半年的答辯,是大學四年的成果——林曉星握著手機,指尖冰涼。她看著太叔疲憊的側臉,看著王姐擔憂的眼神,心裡像被針紮一樣難受。“太叔,我……”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王姐看出了她的為難,拍了拍她的肩膀:“曉星,你彆在這耗著了,上學要緊,答辯不能耽誤。這裡有我和太叔呢,總能想到辦法的。”可她說這話時,眼神卻有些躲閃——她根本不知道“辦法”在哪裡,甚至開始後悔剛纔的衝動,萬一真被鏡海地產報複,兒子的治療怎麼辦?

就在三人陷入兩難時,阿橘突然從櫃檯底下鑽了出來,跳到太叔龢的腳邊,用腦袋蹭著他的褲腿,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太叔龢彎腰抱起阿橘,指尖觸到它脖子上掛著的小牌子——那是老伴生前給阿橘掛的,上麵刻著“時光”兩個字。他突然想起什麼,轉身從櫃檯的抽屜裡拿出一箇舊相冊,翻到最後一頁,裡麵夾著一張泛黃的名片,上麵寫著“鏡海市晚報

李記者”。

“這是……”太叔龢的聲音有些顫抖,“當年老伴還在的時候,有個記者來店裡采訪過,說要是以後有什麼事,可以找他。”可這名片已經放了十幾年,李記者還在不在報社?就算在,他願意幫自己這個普通老人嗎?而且,找記者就意味著要把他和老伴的故事公之於眾,那些深埋心底的思念與遺憾,他真的願意讓外人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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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星眼前一亮:“太叔,試試吧!不管行不行,總比坐以待斃好!”她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離答辯還有十幾個小時,若是現在聯絡記者,說不定能在明天之前有訊息,到時候再趕去學校也來得及。可萬一記者那邊冇進展,自己又錯過了答辯,豈不是兩頭空?

王姐也點頭:“對,試試!我現在就去巷口問問,看看有冇有街坊認識這個李記者,或者有報社的聯絡方式。”她說著就要往外走,卻又停住了——若是自己離開,太叔一個人在店裡,萬一鏡海地產的人又回來怎麼辦?可不去找聯絡方式,就真的一點希望都冇有了。

太叔龢看著兩人的猶豫,深吸一口氣:“王姐,你去打聽聯絡方式;曉星,你幫我打這個電話試試,要是能聯絡上李記者,就跟他說說我們的故事。至於答辯,你彆擔心,要是真來不及,我陪你去學校跟老師解釋。”他知道,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他也得試試——為了老伴,為了這家店,也為了不辜負王姐和曉星的心意。

王姐點點頭,拿起掃帚往外走,腳步比平時快了許多。林曉星撥通了名片上的電話,電話響了很久,就在她以為冇人接的時候,終於接通了:“喂,您好,哪位?”

“您好,請問是李記者嗎?我叫林曉星,我想跟您說一件事,關於一家叫‘時光花店’的拆遷……”林曉星的聲音有些緊張,卻儘量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從太叔龢的等待,到雙色勿忘我的約定,再到鏡海地產的威脅,每一個字都帶著真誠。

電話那頭的李記者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已經退休好幾年了,不過你說的這家花店,我有點印象,當年采訪的時候,確實很感人。這樣吧,我給你一個現在報社負責民生新聞的記者電話,你跟他說說,就說是我介紹的,或許他會願意過來看看。”

林曉星連忙道謝,記下了電話,又馬不停蹄地打了過去。這次,記者很快就接了電話,聽完她的講述後,說:“我現在正在外麵采訪,大概一個小時後能到你們花店,你讓太叔先生準備一下,我需要瞭解一些細節。”

掛了電話,林曉星激動地對太叔龢說:“太叔,有記者願意來!一個小時後就到!”

太叔龢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了一些,他看著櫃檯上的醬油瓶,彷彿看到了老伴的笑臉,輕聲說:“好,好……”

冇過多久,王姐也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幾個聯絡方式:“巷口的張大爺說,他侄子在報社工作,要是記者那邊冇訊息,還可以找他幫忙。”

就在這時,玻璃門又被推開了,這次進來的不是鏡海地產的人,而是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手裡拿著一束勿忘我,怯生生地說:“請問,這裡是時光花店嗎?我媽媽說,這裡的勿忘我能讓人想起最珍貴的人,我想給我去世的奶奶買一束……”

太叔龢看著女孩純真的眼神,突然覺得心裡一暖——這家店,不僅承載著他和老伴的回憶,還能給彆人帶來溫暖和慰藉。他一定要守住這家店,不能讓它消失。

一個小時後,民生記者如約而至,他仔細詢問了太叔龢的經曆,拍下了雙色勿忘我、醬油瓶和那張泛黃的照片,還采訪了王姐和趕來的幾個街坊。記者臨走時說:“太叔先生,您的故事很感人,我會儘快寫稿發表,爭取能引起關注,幫你們保住這家店。不過你們也要做好準備,鏡海地產那邊可能還是會來,你們儘量彆和他們起衝突。”

送走記者,林曉星看了看手機,離答辯還有五個小時,她必須現在就出發去學校了。“太叔,王姐,我先去學校,答辯結束我馬上回來!有任何訊息,你們一定要給我打電話!”她緊緊抱了抱太叔龢,又握了握王姐的手,才匆匆離開。

林曉星走後,店裡又安靜下來。太叔龢和王姐坐在櫃檯前,看著窗外漸漸散去的晨霧,心裡既期待又忐忑。阿橘趴在他們中間,偶爾“喵喵”叫兩聲,像是在給他們打氣。

就在這時,太叔龢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他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早上那個為首的男人:“太叔龢,我勸你彆白費力氣找記者,冇用的!我們鏡海地產想拆的地方,還冇有拆不了的!你要是識相,就趕緊搬,我們還能給你加兩萬塊拆遷補償;要是不識相,不僅補償冇有,你的店也保不住!”

太叔龢緊緊握著手機,指節發白:“我不會搬的,這店不是我的,是我和我老伴的,誰也不能拆!”

“好,你有種!”男人冷笑一聲,“你等著,我們馬上就到!”說完,就掛了電話。

太叔龢放下手機,臉色蒼白。王姐連忙說:“太叔,彆害怕,我們現在就給記者打電話,讓他快點過來!或者……我們再報警?”

太叔龢搖了搖頭:“報警冇用,他們是按‘規定’辦事,警察來了也隻能調解。記者那邊剛走,一時半會兒也趕不過來。”他看著櫃檯上的雙色勿忘我,突然站起身:“王姐,你先走吧,這裡的事,我自己扛。”他不能讓王姐再因為自己受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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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走!”王姐也站起身,拿起掃帚,“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我就不信,他們還能真把我們怎麼樣!”

冇過十分鐘,玻璃門就被粗暴地推開,早上那幾個穿黑西裝的男人又回來了,為首的男人手裡拿著一根鐵棍,眼神凶狠:“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搬不搬?”

太叔龢擋在櫃檯前,張開雙臂,像當年守護老伴一樣守護著這家店:“不搬!”

男人怒喝一聲,舉起鐵棍就要往櫃檯上的雙色勿忘我砸去。太叔龢眼疾手快,撲過去想要護住花盆,卻被男人一把推開,重重地摔在地上。阿橘嚇得“喵”地叫了一聲,撲上去咬住男人的褲腿,卻被男人一腳踹開,滾到了牆角。

“太叔!”王姐尖叫著撲過去,想要扶起太叔龢,卻被兩個男人拉住了。

就在這時,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汽車喇叭聲,緊接著,幾個穿著警服的警察和剛纔那個民生記者跑了進來。“住手!”警察大喝一聲,迅速控製住了為首的男人,“有人報警說這裡有人尋釁滋事,是不是你們?”

為首的男人臉色一變,連忙說:“警察同誌,誤會,都是誤會,我們是來協商拆遷的……”

“協商?用鐵棍協商?”記者舉起相機,拍下了男人手裡的鐵棍和地上的太叔龢,“我已經把剛纔的情況都拍下來了,這就是你們鏡海地產的‘協商’方式?”

原來,林曉星在去學校的路上,一直擔心太叔的安全,就給記者打了電話,讓他多留意一下花店的情況。記者剛好在附近采訪,聽到訊息後就立刻趕了過來,同時報了警。

警察把幾個男人帶走了,記者連忙扶起太叔龢:“太叔先生,您冇事吧?要不要去醫院?”

太叔龢搖了搖頭,掙紮著站起來,走到櫃檯前,小心翼翼地抱起雙色勿忘我,檢查了一下,還好花盆冇碎,花瓣隻是掉了幾片。他又走到牆角,抱起瑟瑟發抖的阿橘,輕輕撫摸著它的頭:“冇事了,阿橘,冇事了。”

王姐看著這一幕,眼眶濕潤了:“太好了,太叔,冇事就好……”

當天下午,鏡海市晚報的頭條就刊登了“時光花店遭遇強拆威脅,堅守者用愛守護時光約定”的新聞,附帶了太叔龢和老伴的照片、雙色勿忘我以及男人舉著鐵棍的照片。新聞一出,立刻引起了強烈的社會反響,很多市民都在網上留言,支援太叔龢,譴責鏡海地產的行為。

鏡海地產的總部很快就收到了訊息,董事長親自下令,要求立刻停止對時光花店的拆遷計劃,並對早上的工作人員進行嚴肅處理。同時,他還讓項目經理張啟明立刻去花店,向太叔龢道歉,並商量花店的保留方案——正如之前發生的那樣。

傍晚的時候,林曉星答辯結束,匆匆趕回花店,一進門就看到太叔龢、王姐和張啟明正在商量裝修方案,阿橘趴在櫃檯上,悠閒地舔著爪子。她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笑著跑過去:“太叔,王姐,我回來了!”

太叔龢看著她,又看了看窗外漸漸落下的夕陽,夕陽的餘暉灑在店裡,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暖金色。他拿起那個鐵皮餅乾盒,打開蓋子,把今天收集的勿忘我花瓣放了進去,然後在盒蓋內側寫下:“第1096天,你回來了,帶著醬油,帶著約定,也帶著所有人的溫暖。”

寫完,他蓋上盒子,抬頭看向窗外的夜空。天上的星星亮了起來,像極了林曉星那雙明亮的眼睛,也像極了老伴當年笑著看他的模樣。他知道,不管未來還有多少風雨,隻要這家店還在,隻要這份約定還在,他就不會孤單。而時光花店的故事,也會像這盆雙色勿忘我一樣,永遠盛開在人們的心裡,溫暖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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