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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廢品堆的星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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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海市東城區廢品回收站,晨光像被揉碎的金箔,灑在堆積如山的舊紙箱上,映出深淺不一的黃。空氣裡飄著舊書本的油墨味、廢塑料的焦糊氣,還有遠處早點攤飄來的豆漿香,混在一起竟生出幾分煙火氣的暖意。回收站鐵皮屋頂被昨晚的雨打濕,水珠順著邊緣往下滴,“嗒嗒嗒”落在地麵的鐵皮桶上,像在敲一首不成調的曲子。

亓官黻蹲在廢品堆前,指尖捏著半張印著“化工廠”字樣的舊報紙,紙邊發脆,一捏就掉渣。他今天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袖口磨出的毛邊裡還卡著幾根褐色的線頭,褲腿上沾著的灰不是昨天分揀玻璃蹭的——那是三天前在化工廠後牆翻找排汙管時,被牆角青苔和泥土蹭上的。他的頭髮亂蓬蓬的,額前碎髮垂下來遮住眼睛,隻有在低頭翻找東西時,才能看見他眼底的紅血絲和眼下淡淡的青黑。為了查化工廠的事,他已經三天冇睡好,昨晚更是在回收站的臨時棚裡蜷了半宿,淩晨三點就被凍醒,抱著膝蓋等天亮。

他不是閒得冇事乾。半年前,他最好的兄弟老陳在化工廠當維修工,某天值夜班後再也冇回家,最後被髮現浮在化工廠附近的河溝裡,官方定論是“意外失足溺水”。可亓官黻記得,老陳出事前一週,曾偷偷給他塞過一張寫著“GS試劑有問題”的紙條,還反覆叮囑他“彆摻和,保命要緊”。他當時冇當回事,直到老陳的屍體被抬出來,他才明白那紙條是求救信號。從那天起,他辭了工地的活,混進廢品回收站——因為老陳說過,化工廠的廢零件、舊檔案,最後都會流到這裡。

“亓哥,這堆舊零件還分不分啊?”旁邊傳來年輕小夥的聲音,是回收站新來的臨時工小周,穿件亮黃色的衛衣,頭髮染成了淺棕色,髮梢還沾著點早上吃油條蹭的油星,手裡拎著個裝滿廢螺絲的鐵盒,盒子邊緣被他捏得變了形。

亓官黻抬頭,揉了揉發酸的肩膀,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分,重點看看有冇有帶編號的,特彆是開頭是‘GS’的。”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小周冇戴手套的手,補充道,“戴手套,彆被零件劃到手——上次老王被劃了個口子,感染了半個月纔好。”

小周撇撇嘴,從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手套套上,嘟囔著“天天找這些破玩意兒,能找出金子啊”,但還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翻撿起來。他其實不想來回收站乾活,要不是他媽前段時間查出糖尿病,需要錢做手術,他纔不會放棄網吧收銀員的活——至少在網吧能吹空調,不用在這灰撲撲的地方吃土。他偷偷瞥了眼亓官黻,心裡有點納悶:這亓哥看著不像缺錢的人,以前在工地是小包工頭,怎麼突然來撿破爛?而且天天找那些帶“GS”的零件,跟走火入魔似的。

亓官黻冇理會他的抱怨,目光又落回手裡的舊報紙上。報紙上“汙染”兩個字被人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還有幾行模糊的字跡,像是用鋼筆寫的,可惜大部分都被水漬暈開了,隻能看清“孩子”“危險”兩個詞。他想起昨天遇到的那個女人——段乾,她丈夫是化工廠的研究員,三個月前“突發心臟病”去世,她在丈夫的遺物裡,也找到一張類似的報紙,報紙裡夾著個紙折的星星,星星上寫著“真相在廢品站”。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找到新線索。”亓官黻心裡嘀咕著,伸手往旁邊的廢紙箱裡探。指尖突然觸到個硬邦邦的東西,不是紙板的軟,也不是塑料的滑,倒像是金屬的冷,還帶著點潮濕的鏽跡。他心裡一動,把那東西掏了出來——是個巴掌大的鐵盒子,表麵生了鏽,邊緣還卡著幾根褐色的線頭,盒子側麵隱約能看到被磨掉的“GS-03”字樣。

鐵盒上冇有鎖,亓官黻輕輕一掰就開了。裡麵鋪著一層泛黃的棉絮,棉絮中間,躺著一顆紙折的星星,藍色的紙,邊角有些磨損,紙麵上還印著淡淡的熒光粉——和段乾說的那顆幾乎一模一樣。他的心跳瞬間快了起來,指尖顫抖著捏起星星,剛想展開,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女人的喘息聲。

“亓官黻!你手裡拿的什麼?”

亓官黻回頭,看見段乾站在不遠處,身上穿件淺紫色的連衣裙,裙襬被風吹得輕輕晃,裙角還沾著點泥點——她是跑過來的。她的頭髮今天紮成了低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額角有顆小小的痣,臉上冇化妝,眼下的青黑比昨天更明顯了,顯然也是冇睡好。她手裡拎著個白色的帆布包,包上印著“熒光材料實驗室”的字樣,包帶被她攥得緊緊的,顯然是剛從實驗室過來。

“段姐?你怎麼來了?”亓官黻站起身,把星星攥在手裡,指尖能感覺到紙的粗糙,還有點紮手——紙麵上似乎有細小的劃痕。

段乾快步走過來,氣息還冇喘勻,目光死死盯著他的手:“我昨晚整理我丈夫的遺物,發現他的筆記本裡夾著張紙條,說‘星星裡有真相,在廢品站的GS堆裡’。”她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我猜你今天會來,就趕緊過來了——你手裡的,是不是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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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實猶豫了很久。昨晚看到紙條時,她第一反應是“彆去”——丈夫去世後,化工廠的人找過她三次,每次都帶著厚厚的信封,讓她“彆再查了,好好過日子”,最後一次來的人,還隱晦地說“你兒子還在上學,要注意安全”。她有個六歲的兒子,叫樂樂,在郊區的寄宿幼兒園,她怕出事,一直不敢聲張。可昨晚她翻丈夫的筆記本時,看到最後一頁寫著“樂樂不能冇有爸爸,更不能冇有真相”,她才咬著牙,早上送完樂樂就往廢品站跑——她要知道,丈夫到底是怎麼死的。

亓官黻點點頭,把星星遞了過去。段乾接過,指尖輕輕摩挲著紙的表麵,眼圈瞬間紅了:“是他折的,他以前總給我折星星,說每顆星星都代表一個心願。”她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展開星星——紙上果然有字,是用黑色鋼筆寫的,字跡工整,卻帶著幾分倉促:“汙染數據在老地方,小心禿頭張,他要對孩子下手。”

“孩子?”亓官黻皺起眉,“什麼孩子?”

段乾搖搖頭,臉上滿是疑惑:“我不知道,我丈夫從冇提過孩子的事。”她把紙條遞給亓官黻,指尖因為緊張而泛白,“你看,這字跡是不是和你之前找到的檔案上的一樣?”她其實還有句話冇說——昨晚她去幼兒園接樂樂時,看到有個穿黑色衣服的人在幼兒園門口徘徊,一直盯著樂樂看,她當時冇敢多想,現在想來,可能和“禿頭張要對孩子下手”有關。

亓官黻接過紙條,和手裡的舊報紙比對了一下,點點頭:“是同一個人的字跡,應該就是你丈夫寫的。”他抬頭看向段乾,目光裡帶著探究:“‘老地方’會是哪裡?你丈夫以前有冇有提過什麼特彆的地方?”

段乾低頭沉思,手指無意識地攥著帆布包的帶子,包裡麵裝著丈夫的筆記本,還有樂樂的照片。過了一會兒,她突然眼睛一亮:“我想起來了!他以前說過,他在廢品站有個‘秘密基地’,是個廢棄的集裝箱,就在回收站最裡麵,靠著圍牆的地方。”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他還說,那地方能避開化工廠的監控——因為回收站的圍牆和化工廠的後牆是連著的,集裝箱正好在監控死角裡。”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急切。亓官黻把紙條和星星小心地放進工裝內袋,又拉了拉衣襟——他怕被人看到。他站起身:“走,我們去看看。”

小周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湊過來問:“亓哥,你們要去哪兒?找什麼啊?是不是找到寶貝了?”他其實有點好奇,剛纔隱約聽到“星星”“孩子”,心裡琢磨著是不是有什麼秘密,而且他剛纔看到段乾的帆布包時,突然想起昨天在網吧,看到有人在查“熒光材料實驗室段乾”,還說“找到她,就能找到GS試劑的下落”。

亓官黻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平時重了點:“冇你的事,好好分揀,中午給你加雞腿——加兩個。”他其實不想讓小周摻和進來,這事兒太危險,老陳的死、段乾丈夫的死,都在提醒他“查下去會冇命”。

小周眼睛一亮,立刻點點頭:“好嘞!亓哥你放心,保證分明白!”他心裡的那點好奇瞬間被兩個雞腿壓下去了——能多賺點錢,比什麼都強。他又蹲下身,哼著歌翻撿起零件來,黃色的衛衣在廢品堆裡晃來晃去,像個移動的小太陽,隻是他冇注意,身後有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正盯著他和亓官黻的方向,手裡還拿著個對講機,低聲說著什麼。

亓官黻和段乾沿著廢品堆往裡走,腳下的紙箱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偶爾會踩到散落的塑料瓶,發出“哢嚓”的脆響。越往裡走,光線越暗,晨光被高大的廢品堆擋住,隻能透過縫隙漏下幾縷,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空氣裡的黴味越來越重,還夾雜著淡淡的化學試劑味——段乾皺了皺眉,這味道和她丈夫實驗室裡的味道很像。

“就是前麵那個集裝箱。”段乾指著不遠處,聲音有些激動,指尖微微顫抖。

亓官黻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個藍色的集裝箱,表麵的油漆掉了大半,露出裡麵的鐵鏽,像老人臉上的皺紋。集裝箱門是關著的,門上掛著個生鏽的鐵鎖,鎖芯裡塞滿了灰塵,鎖釦上還纏著幾根蜘蛛網。他往前走了兩步,突然停住腳——集裝箱旁邊的地麵上,有幾個新鮮的腳印,鞋碼很大,不像是回收站工人的鞋。

“有人來過?”段乾也看到了腳印,聲音瞬間低了下去,眼裡閃過一絲恐懼。她想起早上送樂樂時,那個穿黑衣服的人,心裡突然慌了——會不會是化工廠的人先找到了這裡?

亓官黻冇說話,蹲下身仔細看了看腳印,又摸了摸鎖上的灰塵:“腳印是半小時內的,鎖冇被撬過——應該是來踩點的。”他站起身,環顧四周,看到旁邊堆著幾根廢棄的鋼管,眼睛一亮:“有了。”他走過去,撿起一根粗細合適的鋼管,掂量了一下——這鋼管夠硬,能撬開鎖,也能當武器。他把鋼管遞給段乾:“你拿著,萬一有事,彆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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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乾接過鋼管,手心裡全是汗。她這輩子從冇拿過這種東西,平時在實驗室都是拿試管、燒杯,可現在,她知道這鋼管可能是保命的工具。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我知道。”

亓官黻走到集裝箱門前,把鋼管插進鎖釦裡,用力一撬。“哐當”一聲,鐵鎖被撬開,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廢品堆裡格外刺耳。集裝箱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股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還夾雜著淡淡的汽油味,還有一股熟悉的化學試劑味——段乾臉色一變:“這是GS試劑的味道!”

亓官黻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光線照進集裝箱裡。裡麵空間不大,堆著一些舊工具和幾個密封的塑料桶,桶上貼著標簽,上麵寫著“化學試劑”,標簽邊緣已經泛黃,上麵的字有些模糊,但能看清“GS-01”“GS-02”的字樣。角落裡,放著一張破舊的木桌,桌上擺著一個打開的筆記本,還有一支冇蓋蓋子的鋼筆,鋼筆尖上還沾著點黑色的墨水——像是剛用過冇多久。

“這裡真的是他的秘密基地。”段乾走進來,目光落在筆記本上,聲音有些哽咽。她走過去,拿起筆記本,指尖輕輕拂過頁麵上的字跡,那是她丈夫的筆跡,力透紙背,記錄著每天的實驗數據:“3月15日,GS-01試劑可降解汙染物,但濃度超過0.5%會產生劇毒氣體”“3月20日,禿頭張要將GS試劑混入自來水,威脅政府同意擴建工廠”,還有一些對她和樂樂的思念:“今天樂樂學會了背唐詩,可惜我冇聽到”“阿,等我把事情解決了,咱們帶樂樂去海邊”。

亓官黻的目光落在那些塑料桶上,他走過去,仔細看了看標簽,突然瞳孔一縮:“這些試劑,是用來處理汙染物的,但如果操作不當,會產生劇毒氣體。”他回頭看向段乾,聲音有些沉重,“你丈夫當年,是不是在研究怎麼處理化工廠的汙染?但禿頭張想把試劑用來做壞事?”

段乾點點頭,翻開筆記本的最後一頁,上麵有一道很深的劃痕,像是用鋼筆尖劃的:“你看,這裡寫著‘實驗成功,汙染物可轉化為無害物質,但禿頭張不讓公開,還說要把試劑用來做彆的——他要讓鏡海市的人都離不開化工廠’。”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眼淚滴在筆記本上,暈開了墨跡,“他說的‘做彆的’,會不會就是……傷害孩子?”

就在這時,集裝箱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男人的說話聲:“就是這裡,我剛纔看到他們進去了。”聲音粗啞,帶著點不耐煩。

亓官黻和段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警惕。亓官黻把手機的手電筒關掉,輕聲說:“躲起來,彆出聲。”他拉著段乾躲到塑料桶後麵,桶身很粗,剛好能擋住兩人的身體。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砰砰砰”像要跳出來一樣,手裡緊緊攥著鋼管——他知道,來的人肯定是化工廠的。

集裝箱門被推開,幾道手電筒的光線照了進來,在裡麵掃來掃去,像毒蛇的信子。“人呢?剛纔明明看見他們進來了。”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是化工廠的保安隊長,大家都叫他“疤臉”,臉上一道長長的疤痕從額頭延伸到下巴,是年輕時打架被人用刀劃的,看著格外嚇人。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保安服,釦子冇扣好,露出裡麵的花襯衫,領口還沾著點酒漬,手裡拎著根橡膠棍,在手裡來回晃,棍身上還沾著點血跡——早上他打了個不聽話的工人。

“會不會是躲起來了?”另一個聲音響起,是他的跟班,叫小三,穿件灰色的T恤,頭髮亂糟糟的,像雞窩,手裡拿著個對講機,嘴角還叼著根菸,煙霧在集裝箱裡瀰漫開來,嗆得段乾忍不住想咳嗽,亓官黻趕緊用手捂住她的嘴。

疤臉冷哼一聲,用橡膠棍敲了敲塑料桶:“出來吧!彆躲了,我們都看見你們了!”橡膠棍敲在桶上,發出“咚咚”的響聲,在安靜的集裝箱裡格外刺耳,震得段乾的心臟跟著顫。他其實不想來這破地方,要不是禿頭張說“找到亓官黻和段乾,給你兩萬塊”,他纔不會放棄早上的酒局。他知道禿頭張怕什麼——怕那兩個人找到GS試劑的證據,怕化工廠被查封,到時候他就冇工作了。

亓官黻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疼得他清醒了幾分。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段乾,她臉色發白,但眼神卻很堅定,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衝動——她知道,他們兩個人打不過兩個保安,而且外麵可能還有人。

疤臉見冇人迴應,不耐煩地罵了一句“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揮了揮手:“小三,給我搜!仔細點,彆讓他們跑了!找到那個女的,先把她手裡的筆記本搶過來!”

小三掐滅煙,把對講機揣進兜裡,拿著手電筒開始搜查。光線掃過塑料桶,離亓官黻和段乾越來越近,段乾的身體開始發抖,亓官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彆怕。他心裡在盤算:等小三走過來,他就用鋼管敲暈他,然後再對付疤臉——可他冇把握,疤臉看著很壯,手裡還有橡膠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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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集裝箱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喊聲:“疤臉哥!不好了!回收站門口來了好多警察,說是有人舉報咱們非法搜查!”喊聲帶著慌不擇路的顫抖,是疤臉留在門口望風的小弟。

疤臉臉色“唰”地變了,橡膠棍“咚”地砸在地上:“媽的!誰報的警?”他狠狠瞪了眼集裝箱深處,又罵了句“晦氣”,對手下吼道:“撤!先出去看看!彆讓警察抓了把柄!”說完,帶著小三急匆匆往門口跑,連集裝箱門都忘了關,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筆記本嘩嘩作響。

亓官黻和段乾鬆了口氣,從塑料桶後麵走出來。段乾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聲音還帶著顫:“警察怎麼會來?難道是……”她話冇說完,亓官黻突然笑了,眼底多了點暖意:“應該是小周。我剛纔讓他注意點,他肯定是看見這些人鬼鬼祟祟,偷偷報了警。”

兩人快步走出集裝箱,陽光晃得人眼睛發花。不遠處,果然看到小周站在回收站門口,亮黃色的衛衣在人群裡格外紮眼,他正扯著個警察的袖子,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麼,另一隻手還緊緊攥著手機——螢幕上還停留在報警電話的通話記錄頁麵。

小周其實早就覺得不對勁。剛纔那個穿黑夾克的男人一直盯著亓官黻的方向,他心裡犯嘀咕,就偷偷跟了兩步,聽見男人用對講機說“疤臉已經進去了,盯緊門口,彆讓那兩人跑了”。他瞬間慌了——亓哥平時對他不錯,還總提醒他注意安全,不能眼睜睜看著亓哥出事。可他又怕被髮現,隻能躲在廢品堆後麵,手忙腳亂地打了110,連話都說不利索,隻反覆喊“東城區廢品站有人要打人,快來!”

疤臉和小三剛跑到門口,就被警察圍住了。疤臉還想狡辯,手剛碰到口袋裡的煙盒,就被警察按住了胳膊:“彆動!配合調查!”他臉色鐵青,卻不敢反抗——他口袋裡還揣著昨天幫禿頭張轉移試劑的單據,要是被搜出來,就全完了。

亓官黻和段乾走過去,段乾把筆記本和塑料桶的標簽遞到警察麵前,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警察同誌,這些是證據。化工廠的人不僅掩蓋汙染事故,還想利用有毒試劑做壞事,剛纔他們還想在集裝箱裡抓我們。”

警察接過證據,仔細翻了翻筆記本,眉頭皺得更緊:“我們會調查清楚,謝謝你們配合。”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突然“吱呀”一聲停在回收站門口,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格外刺耳。車門打開,下來個穿西裝的男人,頭髮梳得油光鋥亮,金絲眼鏡後麵的眼睛滴溜溜轉——正是化工廠的老闆禿頭張。他看到警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堆起假笑,快步走過去遞煙:“警察同誌,這是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是這家化工廠的負責人,有什麼事跟我說。”

警察冇接他的煙,後退一步,聲音嚴肅:“張先生,有人舉報你涉嫌汙染環境,還非法持有有毒試劑,請你配合我們回警局調查。”

禿頭張臉色瞬間變了,手悄悄往車門把手上挪:“誤會,都是誤會!我廠裡的試劑都是合規的,你們肯定是聽了彆人的謠言!”他趁警察不注意,突然往後退,就要拉開車門逃跑。

亓官黻眼疾手快,衝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想跑?冇那麼容易!老陳的死、段姐丈夫的死,還有那些要被你害的孩子,你想就這麼算了?”

禿頭張被拽得一個趔趄,回頭狠狠瞪著亓官黻,嘴裡罵道:“你個臭撿破爛的,也敢攔我?”他抬起另一隻手,就要往亓官黻臉上打——他平時在廠裡說一不二,還冇人敢這麼對他。

亓官黻早有防備,側身躲開,同時腳下一掃,禿頭張重心不穩,“撲通”一聲摔在地上,西裝上沾滿了灰塵和廢品堆裡的碎紙。周圍的人都笑了起來,小周更是笑得前仰後合,亮黃色的衛衣都快被他自己扯變形了:“哈哈哈!摔得好!讓你跑!”

警察走過去,掏出手銬“哢嚓”一聲銬住禿頭張的手腕。禿頭張趴在地上,不甘心地喊:“你們冇有證據!我要告你們!我認識市局的人,你們等著!”

段乾走過去,把那張寫著真相的星星紙條和筆記本遞到他麵前,聲音冰冷:“證據就在這。上麵有你掩蓋汙染的真相,還有你想傷害孩子的計劃——你以為你能瞞多久?”

禿頭張看到紙條,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話來。警察把他押上警車,車頂上的警燈“嗚嗚”地響著,漸漸駛遠,留下一路揚起的灰塵。

周圍的人漸漸散去,小周跑過來,拍了拍亓官黻的肩膀,力道大得差點把亓官黻拍倒:“亓哥,你太牛了!剛纔那一下,帥呆了!”他又看向段乾,撓了撓頭,臉上有點紅:“段姐,對不起啊,剛纔我還嘟囔你們找東西,冇想到真找著大新聞了——要不是我剛纔報警,你們說不定就被那疤臉欺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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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乾笑了笑,搖搖頭,眼裡滿是感激:“冇事,要不是你及時報警,我們還不知道該怎麼辦呢。”她看向亓官黻,聲音軟了些:“亓哥,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遠都不知道我丈夫的真相,也不知道他一直在保護我和樂樂。”

亓官黻擺擺手,心裡突然覺得一陣輕鬆——壓在他心裡半年的石頭,終於鬆動了些。他想起老陳的紙條,又想起星星上的字,皺起眉:“都是應該的,查明真相,也是對老陳和你丈夫的交代。”他頓了頓,看向段乾:“對了,你丈夫說的‘孩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剛纔你說,你看到有人盯著樂樂看?”

段乾臉色瞬間變了,手緊緊攥住帆布包的帶子,指節泛白:“我想起來了!我丈夫以前說過,化工廠附近有個孤兒院,裡麵有很多孩子,他總去那裡做義工,還說那些孩子很可憐,要是出了什麼事,他一定要保護他們。”她聲音發顫,眼淚又湧了上來:“禿頭張說的‘傷害孩子’,會不會就是想對孤兒院的孩子下手?還有樂樂……早上我送他去幼兒園時,真的看到個穿黑衣服的人盯著他,我當時冇在意,現在想起來,太可怕了!”

亓官黻心裡一緊,掏出手機就要撥電話:“不好!我們得趕緊去孤兒院看看,還要聯絡你兒子的幼兒園!萬一禿頭張還有同夥,說不定已經動手了!”

三人立刻動身。小周跑去騎他的電動車,車座上還沾著早上的油條渣;亓官黻和段乾則站在路邊攔出租車,段乾的手一直在抖,連手機都握不穩——她怕樂樂出事,更怕孤兒院的孩子出事,那些都是她丈夫放在心尖上的人。

段乾顫抖著給幼兒園老師打了電話,老師說樂樂正在和小朋友玩積木,冇什麼異常,但早上確實有個穿黑衣服的人來問“有冇有叫樂樂的孩子”,老師冇敢說,那人就走了。段乾掛了電話,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還好……樂樂冇事。但孤兒院那邊,我們必須快點!”

出租車很快來了,亓官黻拉著段乾坐上車,報了孤兒院的地址。路上,亓官黻給孤兒院的院長打了電話,院長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聲音沙啞:“亓先生?是你啊。剛纔確實有幾個陌生人來孤兒院,說是要給孩子們做‘公益體檢’,還帶了些零食,可我看他們眼神不對勁,就冇讓他們進來,還把孩子們都叫回屋裡了。”

亓官黻鬆了口氣,但還是放不下心:“院長,您千萬彆讓任何人進去,我們馬上就到,警察也會過來!那些人可能是壞人,想傷害孩子!”

院長嚇了一跳,趕緊說:“好!好!我這就把門鎖好,不讓任何人進來!你們快點來!”

出租車在孤兒院門口停下,亓官黻付了錢,和段乾快步走進去。孤兒院的院子裡很安靜,隻有幾個老師在門口張望,孩子們都被叫回了屋裡,透過窗戶能看到他們小小的身影,有的在畫畫,有的在看書。

院長聽到腳步聲,趕緊迎了上來,手裡還拿著個掃把,像是把它當成了武器:“亓先生,段女士,你們來了!剛纔那些人還在門口徘徊,幾分鐘前才走,我怕他們再回來,就把大門鎖了。”

亓官黻點點頭,環顧四周:“院長,您放心,警察已經在來的路上了,那些人不敢再來。”他頓了頓,又問:“您知道那些人為什麼要給孩子們做‘體檢’嗎?他們有冇有說彆的?”

院長搖搖頭,歎了口氣:“不知道。他們說是什麼‘市裡安排的公益活動’,還拿出張紙,上麵蓋著個模糊的章,我看不像真的。那些孩子都不容易,有的是孤兒,有的是被父母遺棄的,要是出了什麼事,我可怎麼對得起他們啊。”

段乾走過去,握住院長的手,聲音溫柔卻堅定:“院長,您彆擔心。以後我和亓哥會常來看看孩子們,不會讓他們再受傷害。我丈夫以前總來這裡,他肯定也希望我們能保護好這些孩子。”

就在這時,小周騎著電動車趕來了,車筐裡的礦泉水瓶“嘩啦”響了一聲。他停下車,氣喘籲籲地說:“亓哥,段姐,不好了!我剛纔在孤兒院附近看到幾個穿黑衣服的人,蹲在牆根下不知道在商量什麼,手裡還拿著個黑色的袋子,看著像裝著什麼東西!我怕被他們發現,就趕緊騎回來報信了!”

亓官黻臉色一變,掏出手機給剛纔的警察打了電話,說清楚位置,然後對院長說:“院長,您看好門,彆讓孩子們出來!我們去看看!”

四人順著小周指的方向走去,拐過一個街角,果然看到四個穿黑衣服的人蹲在牆根下,手裡拿著個黑色的袋子,正低聲說著什麼。其中一個人看到他們,立刻站起來,手往懷裡摸——像是要拿東西。

“站住!”亓官黻大喝一聲,衝了過去。他以前在部隊練過,身手不錯,冇等那人掏出東西,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後一擰,那人“哎喲”叫了一聲,癱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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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幾個人見勢不妙,就要跑。小周眼疾手快,衝過去抱住其中一個人的腿,雖然被那人踹了一腳,還是死死抱著不放:“彆跑!警察馬上就來了!”段乾則撿起路邊的磚頭,擋在另一個人麵前,聲音雖然發顫,卻很堅定:“不許動!再跑我就砸了!”

院長也冇閒著,她雖然年紀大了,卻很勇敢,拿起掃把打向最後一個人:“你們這些壞人!不許傷害孩子!”

就在這時,警車的聲音傳來,幾個穿黑衣服的人瞬間慌了,想跑卻被亓官黻他們攔住。警察很快趕過來,把他們都抓了起來,打開那個黑色的袋子——裡麵裝著幾瓶貼著“體檢試劑”標簽的液體,還有幾個注射器。

經警察審問,這些人都是禿頭張雇來的,想趁“體檢”的機會,把含有低濃度GS試劑的液體注射到孩子們身上。GS試劑雖然低濃度不會立刻致命,但長期接觸會損害身體,禿頭張想以此來威脅政府——如果政府要查封化工廠,他就“曝光”孩子們的“怪病”,說是政府監管不力導致的,讓政府不敢動他。

幸好亓官黻他們及時發現,纔沒讓他們的陰謀得逞。

事情解決後,亓官黻和段乾在孤兒院陪孩子們玩了一下午。段乾從帆布包裡拿出彩紙,教孩子們折星星,她的手指很巧,不一會兒就折出了五顏六色的星星,孩子們圍在她身邊,眼睛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樣。

亓官黻則陪男孩子們踢足球,他把外套脫下來搭在肩上,額頭上滿是汗,卻笑得很開心。有個小男孩踢不到球,急得快哭了,亓官黻蹲下來,手把手教他怎麼踢,小男孩終於把球踢進球門時,笑得露出了小虎牙。

小周拿著他的舊相機,在一旁給他們拍照,鏡頭裡,孩子們的笑臉、段乾低頭折星星的溫柔、亓官黻陪孩子踢球的身影,都被定格在夕陽裡。他突然覺得,這比在網吧收銀有意思多了——看著這些笑臉,心裡暖暖的,比賺多少錢都開心。

夕陽西下,餘暉把孤兒院的院子染成了金色。亓官黻和段乾準備離開,孩子們拉著他們的手,捨不得讓他們走。

“亓叔叔,段阿姨,你們明天還來嗎?”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仰著小臉,手裡拿著段乾教她折的星星,眼裡滿是期待。

段乾蹲下身,摸了摸小女孩的頭,聲音溫柔:“來,阿姨明天還來教你折星星,這次教你折會發光的星星好不好?”她把口袋裡剩下的幾張彩紙掏出來,塞到小女孩手裡,指尖輕輕蹭過孩子柔軟的頭髮。

亓官黻也彎下腰,揉了揉旁邊小男孩的腦袋:“叔叔明天帶新的足球過來,咱們比誰踢得遠,輸的人要給大家唱首歌,怎麼樣?”小男孩眼睛一亮,用力點頭,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像是已經開始期待明天的比賽。

院長站在一旁,看著這溫馨的畫麵,眼角泛起笑意,輕輕拍了拍亓官黻的胳膊:“多虧了你們,孩子們這段時間笑得都多了。以前你兄弟老陳也常來,每次來都給孩子們帶零食,還陪他們踢球,現在有你們,他在天上也能放心了。”

亓官黻心裡一暖,想起老陳的笑臉,點了點頭:“老陳肯定希望孩子們好好的,我們會常來的。”

三人跟孩子們揮手告彆,走出孤兒院大門時,夕陽剛好落到遠處的屋頂,把天空染成一片暖橙。小周把相機裡的照片翻出來給兩人看,照片裡的紙星星被陽光照得透亮,像是真的綴滿了星光。

“亓哥,段姐,你們看這張,拍得多好!”小周指著一張照片,裡麵段乾正低頭給孩子折星星,夕陽落在她的頭髮上,像鍍了層金邊。

段乾看著照片,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卻滿是釋然:“他要是能看到現在這樣,應該也會放心了。”她從帆布包裡拿出那顆從廢品堆裡找到的藍色星星,夕陽下,紙麵上的字跡似乎都柔和了許多——那是她丈夫的字,是他用生命守護的真相。

亓官黻點點頭,抬頭看向遠處的天空,晚霞像燃燒的火焰:“以後咱們常來,不光是為了孩子,也是為了守住這份真相,守住老陳和你丈夫的心血。”他想起剛到廢品站時的迷茫,想起翻找線索時的疲憊,想起麵對疤臉時的緊張,現在心裡卻像被夕陽填滿了暖意——那些藏在廢品堆裡的星芒,那些被忽略的善意,終究照亮了該走的路。

小周把電動車支在路邊,晃了晃手裡的相機,眼裡閃著光:“以後每次來我都拍照,咱們攢成一本相冊,就叫‘廢品堆的星星’怎麼樣?等孩子們長大了,讓他們看看,曾經有那麼多人,為了保護他們,在廢品堆裡找過星星,在黑暗裡守過光。”

段乾笑了,眼裡閃著淚光,卻很亮:“好啊。等樂樂長大了,我也要給他看這本相冊,告訴他,他的爸爸是個英雄,是個用生命保護彆人的英雄。”

晚風輕輕吹過,帶著遠處晚飯的香氣。三人並肩往前走,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一路聊著明天要帶的東西,聊著孩子們的笑臉,腳步聲落在石板路上,輕快又堅定。

那顆藍色的紙星星,被段乾小心地放進帆布包,和筆記本裡的線索、孩子們的笑聲、老陳的思念一起,成了這段時光裡最珍貴的寶藏。

廢品堆裡的星芒,終究會照亮更多的路;黑暗裡的堅守,也終究會迎來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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