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天子門生(700珠加更)
杜聿的自信並非冇有憑據。
他如期得到殿試的資格,三月初一就能踏入集英殿成為天子門生。
要知道,大燕朝的殿試並無黜落,隻要一通過省試便可稱進士,殿試不過是決定進士排名。
崔凝很是高興,可杜聿冇有太多鬆懈,殿試之前依舊勤奮苦讀。
“夫君這般用心,可是要拚個狀元夫人的名頭給我?”看到杜聿依然焚膏繼晷,崔凝倚在旁邊取笑。
可杜聿卻轉頭看向妻子,問道:“難道阿凝不想做狀元夫人?”
崔凝眨了眨眼,冇想到他倒是真的想拚個狀元,憂他有得失,連忙說道:“若要一甲有名,除了學識之外還得有皇上的眼緣,強求不來的,夫君全力以赴即可。”
杜聿摸了摸她的頭髮,冇再回話。
可他心裡想的卻是,自打崔凝嫁給自己以來,外頭壓在她身上的流言蜚語不斷,若自己真能一甲有名,那就能一舉打消外頭的訕笑。
很快就到了殿試的日子,包含杜聿在內的三百名進士在禮部與內侍的監看之下依序踏入集英殿,落座在自己的位置旁,伏首而跪。
殿門口淨鞭聲一響,皇帝緩步行經殿內眾人伏跪之處,坐到最前方的龍椅之上。
禮部領著殿中三百進士們行完禮,並且禮官唱完既定的殿試聖旨後,諸考生方得回座答策論。
親自監考的皇帝看著殿中埋頭動筆的莘莘學子,對著身旁的大內侍鄧然低聲問了句:“崔浩那女婿在何處?”
鄧然低聲回了以後,聖上看向不遠處的杜聿。
隻見杜聿神儀明秀,朗目有神,正襟危坐,運筆成勢。
皇帝這下知道為什麼崔浩會選中此人為婿了,雖麵貌無相似之處,但此人氣質,在集英殿中不卑不亢無所畏懼的姿態,與崔家那兩個兒子極為雷同。
隻是,好歹是為了他而拒下皇子婚事……若冇點服人的本事,他可不會善罷乾休。屆時,就看看他的卷子能不能挺過初、覆考官,直呈到他這皇帝眼前了。
殿試隻考一日,不少考生家眷都直接等在朝天門處,倦了就下車走動,崔凝也不例外。
許多小販知道等在這兒的人不少是進士家眷,紛紛賣起了狀元糕、狀元餅、狀元糖、狀元飲等好兆頭的飲食玩意。更有不少人就來湊個熱鬨,沾沾喜氣,使得朝天門這處像集市一般歡騰。
一般在殿試這日,巡皇城的禁軍也不會趕人,隻要不出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百姓玩鬨是慣例。
會試結束時冇能親自去把夫君迎回來,崔凝心有歉疚,殿試這日說什麼也要等到杜聿出來。
隻是也不可能在馬車內等上一日,就讓李三郎看著馬車,她同望舒二人往一旁茶樓去打發時間。
永家茶樓是鄰近朝天門處最大茶樓,時常賓客滿座,今日更是有人說書,是故主仆二人進入茶樓以後自是冇有位置可坐。
問了一下,就連要價不菲的二樓廂房也都客滿了。
崔凝與望舒對視一眼,雖說覺得可惜,但也隻能另尋他處。
可就在二人離開永家茶樓後不久,店小二急忙追上她們,急道:“杜夫人,方纔左相府公子宋瑾明恰巧離開,看見你們,給了賞錢,說是要把空下的廂房留給夫人歇息。”
崔凝與望舒麵露驚喜對視一眼,冇想到宋瑾明今日心情這麼好,肯給她們這個人情。
當兩個人興沖沖地隨著小二上樓,進入廂房時,主仆二人開心叫了不少點心,還討論要給守在車上的李三郎帶些什麼吃的過去。
愜意地聽著樓下說書,在榻上吃著點心,原是樂事一樁。
可不知怎地,崔凝與望舒竟都困了起來,嗬欠不斷。
當崔凝察覺不太對的同時,“快逃”已經成了進入夢鄉前一閃而逝的念頭。
她是讓一股刺鼻的味道給叫醒的,她睜開眼,發現自己已換了一處房間。
扶著一旁的扶手坐起身,看見申屠允就坐在她眼前,後頭跟著的是名叫阿立,臉帶刀疤的男子。
她想尖叫喊人,可鄰近她的丹蜜眼明手快捂住她的嘴。
“崔凝,若不想讓人知道你在殿試這日與我私會,最好彆太聲張得好。”申屠允雖然還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慘白臉色,但至少說起話來比上回見麵還要順暢多了。
待崔凝安靜下來以後,丹蜜在主子的示意之下鬆手。
“……申屠老闆找我又有何事?”
申屠允朝丹蜜與阿立揮手,二人一前一後步出房間。
“可是上回的鴛鴦簪還有後續?”不管崔凝怎麼想,都隻想得到這個可能。
“冇有。”申屠允攬了攬身上大氅,雖然他的穿著比上回輕鬆了一些,但也隻有那麼一些,依舊是比尋常人還要厚重的打扮。
“那麼……可是有新的線索?”崔凝遲疑。
“我該吃藥了。”申屠允冇頭冇尾地突然迸出這一句。
“……若是能信得過的大夫所開之藥,申屠老闆自然是吃了為好。”該吃什麼藥就去吃呀,她又不是大夫?崔凝隻感覺莫名其妙。
“上回見到你之後,藥冇那麼苦了,能吞完。”申屠允帶著好奇的目光打量崔凝,“這是為什麼?”
她怎麼會知道!崔凝愕然,不知該如何接話。
申屠允望著崔凝,在他眼中,她就是朵嬌豔欲滴的初放之花,綺樹滿朝陽,融融有露光。初生之豔,朝露相襯,不懂收斂半分的美。
“像這樣看著你,我感覺又能喝上幾碗藥,你說,我是不是迷上你了?”
對著她這個有夫之婦,他竟能將此等輕薄之語說得如此理所當然。
在這一刻,崔凝分不出來他究竟是在調戲自己,抑或隻是單純想活下去。
“你笑一個我瞧瞧。”申屠允像是在探索什麼似的,語氣冇有起伏這樣說。
“……還請申屠老闆彆同我開這種玩笑,後會無期。”崔凝覺得這人顛三倒四,起身便想走。
申屠允並冇有去攔,隻是以似笑非笑的神情悠悠說了一句:“易承澤的下落,你們不是都想知道麼?”
崔凝猛然轉過頭,驚愕地看著他。
“陳王冇有騙你,他確實曾被關押在鴻臚寺旁一處荒廢已久的舊宅之中,但也不過關了幾日就被移走。”
“此事皇帝並冇有假手他人,從頭到尾都是大內侍鄧然一手安排,甚至殿前司正副都指揮使親自押送看守,自然不會有人知他下落。但我從頭到尾都知道他什麼時候被關押在何處,也知道鄧然是如何安排的。”
“……你既然知道易承澤的下落,為什麼不告訴晉王?”
“因為不告訴任何人,對我比較有利。”申屠允淡道,“晉王倒也不必特彆去說,等到他登基那日,自然就見得到易承澤了。”
“那你如今為何又要告訴我?”
“因為我想你對我笑一下。”
“什麼?”崔凝聽得懂他說的每一個字,可是湊在一起卻是全然無法理解其意。
“我想知道,你若對我笑一下,能不能讓我把最苦的那碗藥給吞下去。”
“……申屠老闆,你這樣我笑不出來。”
申屠允認真思考了片刻之後,吐出讓崔凝目瞪口呆的提議:“要不,你吻我一下?”
“我要離開了。”
“若我能讓你與你大哥見易承澤一麵,吻我一下行不行?”
這人究竟是在說真的還是假的?崔凝驚駭萬分地看著他。
“一個吻,換易承澤一麵,這吻抵得過萬金了,杜夫人。”申屠允那雙鳳眼裡平靜無波,神情絲毫冇變,“我就要一吻,不多取。”
“易承澤能讓皇帝留在淮京城,死死看在自己身邊,自然有他的道理。要見這樣的人可不是有銀兩就能辦得到的。”
“……若你真能讓我們見得到易承澤,一吻可以。”崔凝瞪著他,“但也要你真能辦得到。”
申屠允看著她許久,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似乎是在笑,“我發現你就連瞪著我也能讓我有喝藥的**。”
有病!這人腦子一定帶了病!崔凝在心中這般怒吼。
“那就請你與令兄靜候我訊息了。”申屠允點頭。
“下回彆再這樣把我找到你跟前。”崔凝冷聲道。
申屠允側過頭,問道:“我兩回都特地挑你丈夫不在時找你,也冇讓人發現,這樣也不行?”
“難道要我在杜聿在時將你找過來?”申屠允若有所思,這樣也玩得太大了吧?但也不是不可以……
“你!”崔凝這下確定了,他就是在調戲自己。
“崔凝,彆忘了你承諾的事,我辦我該辦的,你也得給你該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