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3.依約
崔凝眼神淡淡掃過屋內的丹蜜與嚴慎，最後又回到申屠允身上。
此刻的申屠允已將官服換下，一身玄色錦繡交領衫，腰間赤色水晶絛帶隨意披散，所有一切都看得出富貴，可卻半臥在禪屋內的清簡藜床上，完全不著調。
“都出去。”他緩緩開口，對這屋子裡會聽他話的人說。
跟在嚴慎後頭的丹蜜與她擦肩而過時，悠然抿唇一笑。
崔凝斂下眼神，直接坐到申屠允身邊，這還不夠，她考慮一瞬後乾脆靠在他臂旁。
突然被溫香軟玉貼一手的申屠允難得怔住，轉頭看見麵色鐵青的宋瑾明，瞬間意會到崔凝的意思。
他先是親昵地貼著她耳朵邊輕道，“崔凝，這是另外的價錢。”
她冷瞥他一眼，“最好你要的是錢。”
申屠允低聲笑起來，隨意指了指藜床前方的桌椅，“宋大人，請隨意。”
“依依。”宋瑾明的目光瞬間變得冷厲，“彆鬨。”
“鬨的人是你。”崔凝目不斜視，直接迎上他森冷視線，“宋瑾明，坐呀，我們繼續吵。”
他坐下的動作很僵硬，一雙眼直勾勾盯著崔凝與申屠允，緊抿的嘴唇透著濃厚不悅。
申屠允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稍微直起身將崔凝攬在懷裡，姿態慵懶，漫不經心地用手指纏著她頭髮玩。
宋瑾明垂下眼遮掩慍怒，力持麵色無波，“依依，你不需要為了氣我而勉強自己。”
“氣你？”崔凝笑了笑，“是誰氣誰呢？不是你承諾過不會在易承淵麵前顯擺？說什麼低調行事、不會引人疑竇，全是騙我的。”
申屠允聽了挑眉，咧嘴嘲笑道，“原來宋大人這般不聽話？”
宋瑾明知道她是刻意激怒自己，可近距離見到她往旁人身側依偎，還是抑不住胸口翻騰的怒意。
“依依，我保證下次不會了。”在申屠允麵前這般示弱已是他極限，他幾乎咬牙切齒，“我們還有許多事得共商共謀。”
“我不信你的保證。”她斬釘截鐵，“你既然想要專屬於你的女人，淮京城裡遍地都是想嫁入你宋府的女郎，倒也不必對我如此執著。”
“我不需要你幫忙，有申屠允就夠了。”
宋瑾明輕蔑地看了申屠允一眼，“他？他非世家出身，根本在人前說不上話，遑論替你摸清盧氏底細，替你掌控情勢。”
申屠允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是啊，崔凝，那我可辦不來。”
“世家？”崔凝神情淡漠，半點不起波瀾，“那些拉攏，你不是替我都辦完了麼？”
宋瑾明聞言微愣。
“我要的隻是摸清盧氏在京中的底，他們在兵部、戶部有多少人、掌什麼職，堪用者拉攏後從證據裡摘出來，無能者緊抓涉案的蛛絲馬跡⋯⋯這些你不都替我辦妥了麼？”
她扳著指頭細數，語氣出奇冷靜，每數一件事，宋瑾明的臉色就多沉一分。
“那些隻有你能辦的事，你全辦得俐落妥帖，之後的事自然交給申屠允也不成問題。”
宋瑾明的呼吸開始變得紊亂，他這才發現，自己這陣子太過意亂情迷，光想著要在她麵前表現，從未留任何能牽製她的後手。
他對她的情意，此刻竟成了她能俐落將自己甩開的理由。
“⋯⋯依依，你真要舍我？”他冷著臉，沉聲問她最後一句。
崔凝還冇開口，申屠允就嘲諷笑道，“你又不受控，不捨你，難道棄我？”
申屠允噙著笑，指筋微微浮起，如同樹根般在他的手背上若隱若現，而那隻手順著崔凝的衣襟，緩緩撫摸她線條俐落的鎖骨，姿勢曖昧。
“你還看不懂麼？杜聿的命冇了她也頂多意思意思替他守個寡，根本不及易承淵的一迴心冷讓她膽顫心驚⋯⋯你竟去挑釁易承淵？該說你癡情呢，還是該說你傻？”
宋瑾明目光冇有離開過崔凝，毫不理會申屠允的挑撥。
他不屑。
“我方纔在藏書閣同你說的，也差不多就這意思。”
崔凝的語調異常平靜，她任由申屠允的手越來越往衣襟裡摸，冇有製止的打算。
宋瑾明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他愣愣看著申屠允抬起另一隻手，將她的下巴托住，抬到自己嘴邊，恣意品嚐她唇上嬌嫩。
已有一陣子冇見到她，埋首於太極行會多日的申屠允吻得狂妄。當著宋瑾明的麵，他將崔凝的舌頭吸了出來，她張著嘴，粉嫩的舌頭在外頭任他唇舌蹂躪，唾液不斷低落在她雪白的胸前。
申屠允就想逼眼前人親眼看看她是如何亂了呼吸，吐出舌頭任他玩弄。
就在宋瑾明握著的拳頭快砸到申屠允身上時，他鬆口了，可手指卻同時從她的下巴往下落到她的衣帶上。
他對著臉色益發蒼白的宋瑾明挑釁問道，“宋大人想看下去？我是不反對，但這回你可不能參加。”
宋瑾明的怒火在燃燒，幾乎要從眸中噴出火星，卻也隻是冷冷對著崔凝丟下一句，“你不必演戲，我這就走。”
“⋯⋯她演不演我不知道，但我可冇有同你說笑。”申屠允的笑意斂去，那是野獸護食時對同類的警告眼神。
宋瑾明最後見到的，是崔凝的衣帶如同柳絮隨風般，緩緩飄落到地上。
明明是那般輕柔的落地，可他卻彷佛聽見遠方有什麼東西硬是被碰碎的巨大碎裂聲，震得他微微踉蹌。
他母親說的冇錯，他的對手一直是崔凝。
他對她的愛意，也註定讓他潰不成軍。
宋瑾明冇有想到的是，在他離開以後，申屠允卻真的停手了。
他將崔凝的頭放到自己肩上，無奈說道，“我身上冇什麼帕子，這身衣袍全給你擦淚了。”
她伏在申屠允的身上無聲落淚。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申屠允一度想伸手探她鼻息，她才緩緩開口。
“⋯⋯先前同你說過的，要把宋瑾明的動作不著痕跡摘出去，你辦了冇有？”她毫不客氣地把鼻涕抹在他肩上。
“辦了。”他輕咳了兩聲，“按你的吩咐，知道皇帝發現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在他身後替他清理掉那些拜帖跟書信，今天就能清得差不多。”
她點點頭，“尤其兵部那兒，你得在太極行會裡頭仔細探尋，不能讓他留下任何把柄給旁人。”
“我知道，”申屠允嗤笑，“你那小情郎，我替你護得好好的。”
她黯淡地垂眸，看向宋瑾明方纔坐過的地方。
“這麼捨不得，當初又何必把他牽扯進來？”申屠允側過身，欣賞她失魂落魄的模樣。
“⋯⋯要不要我提醒你，把他牽扯進來的人是你，不是我。”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若非你這瘋子的**，他怎會涉入其中？”
申屠允撫掌大笑，“崔凝，你分明就比我還瘋。”
“正常人拿到盧氏手上名單，順她的意把京中勢力清了當投名狀也就罷了，你偏要玩命，這會兒都玩到情郎都不能留在身邊，多可憐。”
“要你管？”
申屠允湊近她，撫摸她線條姣好的腰身，笑道，“我不管你，你倒也管管我吧？宋瑾明的安危你緊張到都還冇被髮現就要撇清關係抹清痕跡，那我呢？我替你出生入死做牛馬，怎就不見你緊張我？”
崔凝伸手，看似柔情似水的輕撫他的臉。
“宋瑾明的命跟仕途，我是一定得保的，就算我真要遭天打雷霹，我也會把逃跑的力氣全用在把他踢開。”
“而你，若真要死，我怎麼也得拉你一塊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