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劍拔弩張
雖然崔尚書說的是晚膳,但易承淵卻隻是草草回國公府換下官服、更衣洗沐,之後就從庫房隨手挑了份禮,跳上馬車前往尚書府。
昨晚他等到將近子時,整座尚書府都熄了燈,卻也不見她回房。
她到底去哪了?
三年太久,久到他與依依之間不再同過去那般心意相通。她眼中的深情依舊,可卻也多了不少他看不懂的東西。
此刻他幾乎可以確定,依依有事瞞著他,而且是大事。
不隻是她不經意間露出的消沉神情,還有她明顯擔心他再次離開的不安。
她是做了什麼,纔會心虛到以為自己會離開她?
尚書府前,馬車一停,纔剛落地的易承淵就看見前方也有道熟悉的身影下馬車。
甫下車的宋瑾明見到易承淵也是一愣,隨後二人十分默契,在同一瞬間,臉上浮出深深的不耐煩。
不得不說,這兩人到底是一塊長大的,思路也相同。
——既然知道對方晚上會拜訪崔府,那就該早一步把人帶出來。
就在二人對視一眼,前後要踏入尚書府時,易承淵留意到宋瑾明腰間的香囊與崔凝身上掛著的實在近似。
“你什麼時候開始佩香囊了?”
早上崔凝的叮囑在宋瑾明腦中一閃而過,她呻吟的模樣,身上的氣息都還曆曆在目,一湧而上的是強烈的獨占欲,是故他選擇將她的警告拋諸腦後。
“怎麼,你也中意?”他嘴角的笑意有多溫和,就顯得他此刻眼神有多冰冷。
“借我看看?”
宋瑾明很清楚,崔凝若在此處,定會要他拒絕,讓他馬上把香囊給收起來。
可惜了,她人不在這兒。
宋瑾明二話不說解下香囊,大方將東西遞給他。
易承淵隻看一眼就能確定,這與崔凝身上的香囊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回想了一下,她拿回香囊那日,確實是⋯⋯
“上月初一那日,你也去遊船了?”他挑眉,任由宋瑾明將他手上的香囊取回去。
但宋瑾明冇回他的話。
“是哪家女郎縫的?”易承淵相當疑惑,崔凝轉贈那麼多香囊給他,從來就隻見他收,不見他佩在身上。
“這也是依依轉贈給你的?”
宋瑾明淡然麵對眼前人的疑惑,卻也冇打算回答,隻是輕笑一聲。
“你們兩人實在很可笑。”
“什麼意思?”易承淵的目光倏然變冷。
“你們似乎都以為,隻要裝作你離開的那三年隻是南柯一夢,就能一切照舊,回到你被流放之前,做回你們那對青梅竹馬,未婚夫妻。”
宋瑾明冷笑,“你或許能辦到,但崔凝能辦到麼?這三年來,她枕邊睡的可都是另一個男人。”
易承淵頓時失去耐性,“這點不用你提醒,我們比誰都清楚。”
“不,依依不清楚。”宋瑾明笑出聲音,那張玉樹臨風的臉此刻看上去竟因冷冽的目光而有幾分肅殺之氣。
“她以為與你離開淮京隱姓埋名,就能回到三年前,重新同你結髮做夫妻,恩愛兩不移。”
“可惜了,她早已不是從前的她,你也不是過去的你。”
“⋯⋯你想說什麼?”
對上易承淵的淩厲視線,宋瑾明的笑意也逐漸消失,化作眼神裡的銳利。
“她該有多中意你啊?那麼怕你發現她與從前不同,處處小心翼翼哄著你,我見了都替她覺得累。”
易承淵臉色一沉,在眸中寒光裡的情緒是殺意。
“她拚了命在演戲,不但裝作自己可以對杜聿說放就放,就連對我也是。”
“⋯⋯你?”
“易承淵,你該不會真的以為,她對我半點不動心吧?”
“國公爺、宋大人,這邊請!”
久久不見二人跟上的小廝連忙上前請人,卻也知客人冒犯不得,是故隻是在遠處恭敬提醒。
易承淵默不作聲地對著小廝擺手,示意他們馬上會過去。
小廝自然也看出這兩人勢頭不對,心下有些慌,但也隻能回廳裡稟報。
易承淵雖麵無表情,可眼中的冷意卻逐漸加深。
“你是怎麼知道她想與我隱姓埋名,遠走高飛的?”他不帶感情地開口問道。
“⋯⋯”
“宋瑾明,倘若在她心中你真那麼重要,重要到有資格同我這般叫板,那為什麼她會讓你知道,她想與我離開淮京?”
易承淵這句話堵得宋瑾明臉上笑意儘失。
“究竟是什麼樣的動心,讓她能這般清楚告訴你,她會跟我走?”
易承淵深深吐息,試著平心靜氣,“我知道在我流放時你對她有多關照,也能明白,為什麼她會對你動心⋯⋯可是宋瑾明,你得瞭解,無論是三年前或三年後,依依選的人都會是我。”
易承淵目光如刀劍般鋒利,狠狠刺進宋瑾明胸口,再次重複。
“無論是你或杜聿都一樣,她隻會選我。”
——若不是易承淵,那麼這世間男子於我而言,都是一樣的。
崔凝一年多前在明州時對他所說的話,與此刻易承淵口中吐出的,竟會如此相似。
宋瑾明頓時感到胸口梗著一口無法吐出的氣,令他近乎窒息。
“她是我的女人。”在易承淵轉身先走之前,他將這句話丟到宋瑾明臉上。
“⋯⋯是麼?”
易承淵才走了幾步,身後的宋瑾明笑了,輕聲反問的這句聲量不大,卻也確實傳到他耳裡。
“是,她確實對你情深義重,但那又如何?三個月過去了,她告訴過你她在煩惱什麼?你又知道她為了什麼事那般心力交瘁?”
易承淵的腳步停住了。
“對,她心許你,你在她心中就是那般與眾不同⋯⋯所以你看到的,永遠是她拚命討你歡心的那一麵。”
“可是易承淵,我見過她最狼狽不堪的模樣,明白她所有無助,甚至她在最無依無靠的時候,找的人也是我。”
這一刻,宋瑾明胸口的怒氣全化作巴不得能拍在易承淵腦門上的戰書。
“光這一點,我就有把握能勝過你,讓你輸得一敗塗地。”
宋瑾明的聲音隨著一陣風吹到易承淵的身邊,拂開他衣袖,隱約露出他袖下的緊握成拳。
“小姐、小姐!快醒醒!”望舒的聲音響在崔凝房裡。
床上的崔凝抱著被衾,往裡頭一卷,含糊不清道,“望舒,我不餓,隻想多睡一會兒。”
淩晨偷溜回尚書府的崔凝,在洗沐過後就累得睡到此刻,什麼東西都冇吃,隻顧歇息。
望舒見自家小姐毫無反應,連忙對著床上那團被褥焦急低吼:“宋瑾明與易承淵都在廳裡!”
“什麼!?”崔凝連忙翻身起床,錯愕地看著望舒,“你說什麼?”
“聽說今日下朝時他們二人都找上老爺,約好要來用晚膳。”
“⋯⋯晚膳?”剛睡醒的崔凝茫然看向窗外日正當午的陽光。
“可不知怎的,兩個人都提這麼早到,方纔聽傳話的人說,他們在庭中似乎有些爭吵。”
崔凝連忙扶著床柱起身,慌道,“快,更衣梳頭。”
“是。”
望舒見小姐這般慌張,動作也開始加快。
“是誰在廳裡招待他們?”梳洗完畢的崔凝終於清醒一些了。
“是二公子。”
崔凝點頭,“嗯,動作快些。”
好不容易穿好衣裳,在梳頭時望舒又想到來傳話的小廝所說的話,雖感覺不太重要,卻也依然出聲提醒。
“對了,小姐,廳裡頭不隻是易承淵與宋瑾明兩人。”
“啊?不隻?”
“還有大理寺卿張豐元的兒子張霖,老爺不是同張寺卿約了今日談事麼?那張寺卿也帶著張霖來了,說是明年要科考,拿著文章請二公子指教一番呢。”
崔凝一聽,兩邊肩膀頓時垮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