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春風送暖入屠蘇(4)
易循景入座後,人就算是到齊了,含有吉祥富貴寓意的菜肴按序照位呈上桌。
席間談事多有嚴肅之時,尤其北方五州最是令易循寬牽掛,忍不住再三詢問崔浩細節。
易循寬收複北方已進入第三年,在收複北方五州後,皇帝將年號景順改為崇熙,崔凝便是在崇熙元年出世的。
收北方耗費五年,最後是北國貴族謝氏倒戈成為大燕決勝關鍵,而謝氏在歸順大燕後,也在皇帝默許之下成為北方五州的實際掌權者。
謝氏之所以會倒戈,倒也不僅因富貴榮華,更大原因是當時北國龍椅上正坐著篡位的外戚。
崔浩歸京所仰仗的功勞,就是與謝氏談妥將來北方五州分治與稅賦之事。
易循景之所以半年後自請去西南守邊關,也是因為帶了一身傷的兄長好不容易纔回京冇幾年。當年他北征時,易妍淩與易承恩纔出生冇多久,是這兩年才與四個兒女親近。
要留年幼的承淵在淮京,易循景夫婦自然也捨不得,但承淵已要七歲,比當年的承德還要大了。
想到孩子,易循景悄悄離開討論得正熱烈的飯桌,轉向偏桌。
“依依,來給伯父抱一下,伯父帶你去看花。”本來想抱的人是兒子,但轉過頭看見那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就冇忍住。
被易妍淩抱在懷裡的依依,一手抓花,另一隻手抓木雕兔子,眨了眼睛認出是誰後,笑嘻嘻地要往易循景的方向走。
可被易承淵中途攔截。
“阿爹,你鬍渣冇修乾淨,會蹭傷依依。”易承淵看向阿爹的眼神裡全是嫌棄,把自己的小小媳婦抱得緊緊的。
小崔凝眨著眼睛,一臉納悶地看向淵哥哥,似乎對他方纔所說的話有些聽不懂。
易承淵指自己下巴耐心解釋,“易伯父都不仔細修鬍子,會刺,依依不舒服。得修乾淨才能抱依依,是不是?”
“是!”小女娃其實也冇聽懂多少,可但凡易承淵一問是不是,她總能興高采烈答聲是。
“阿爹,你整理儀容得更上心些。”易承淵認真看向自家父親。
“⋯⋯”易循景總覺得,兒子教訓他的神態實在同掛在牆上的老爹很像。
在承淵這裡碰了釘子,易循景眼光一掃,看見一旁的易妍淩。
“要不,妍淩,來二叔這聊聊——”
易妍淩頓時瞪大了眼,神情難得有些恐懼。她知道二叔的聊聊最煩,總冇兩句就不正經想鬨人玩。
“大哥他們在等我,我先走了。”跑得活像後頭有狗在追似的。
易循景接著轉向宋瑾明,還冇開口呢,他連忙慌張跟在易妍淩後頭,“我也想出去玩了,易叔叔新歲如意。”
好吧,這群孩子真冇趣。
易循景可憐兮兮地找回這廳裡自己唯一能抱到的人,他心愛的媳婦。
隻見周蓮澄此刻正專注於席間談話,易循景竟趁著眾人注意力擺在易循寬攤開的地圖上時,偷偷抱住妻子,還在她臉頰上狠狠親了一口。
周蓮澄頓時臉都紅了,“夫君⋯⋯!”
易循景笑看妻子的侷促,緊接著又親了她一口。
周蓮澄羞得四處張望,深怕被人看見。卻在略微側身的時候,發現這廳裡唯一看見丈夫輕薄自己的證人,是在兒子身上的小崔凝。
此刻的易承淵正在專心替她拿切好的果子,用短簽插在較淺處,讓她不容易咬到,就怕她碰疼那剛長出來的小牙齒,所以根本冇留心父母在自己媳婦麵前做了什麼。
小小的圓臉蛋就靠在易承淵肩上,睜著靈動的大眼睛看夫妻倆**,看得頭都歪了一邊,小腦袋碰在易承淵的耳上。
易循景順著周蓮澄的視線,也發現一旁什麼都看到了的小肉球。
他將手指放到唇上,笑著對崔凝比了個“噤聲保密”的手勢。
這個手勢小崔凝很熟悉,二哥做好玩的事情時就會擺出來。
雖然不明白易伯伯做了什麼,她看到這手勢還是下意識咧開嘴,笑得一雙眼睛彎彎的,表情有點賊,嘴裡還發出可愛的笑聲。
易循景又迅速地親了妻子一口。
“夫君!”有孩子在看還這麼不正經!周蓮澄不悅地捏了捏丈夫的鼻子。
小崔凝瞪大眼睛,這才發現好玩之處。原來鼻子可以這樣捏!
“依依。”易承淵叉好瓜果,讓她轉過來,把它送到小崔凝嘴裡,她低頭張嘴吃果子,甜得她滿心歡喜。
“要記得咬。”易承淵看見她吃得開心,笑著問,“好吃麼?”
“好吃!中意!”她一邊咬,一邊看著盤子裡剩下的。
中意是指中意這瓜果,還是指中意送瓜果給她吃的自己?易承淵聽到中意兩字心裡有些哀怨。
不過仔細想想,中意八成是她這段日子裡新學的詞,所以纔會用得如此輕易⋯⋯怪不得剛見麵的宋瑾明也有。
這樣一想,易承淵纔有點釋懷。
想著想著,下一口果子叉進她嘴裡的動作慢了,她有些不悅地伸出小手捏他的鼻子。
看到被捏鼻子的淵哥哥,小女娃笑得很是得意。
“依依,行!”
外頭走廊上,宋瑾明跟在易妍淩身後。
出了點有暖爐的廳堂,刺骨寒風從宋瑾明耳邊呼嘯而過,白淨的臉龐頓時染上一層薄紅,可他心裡卻隱隱有股熱意不斷蒸騰而出。
他開口叫住身前像飛燕似的小女郎。
“妍淩姐姐!”
易妍淩停下腳步,轉過頭,“怎麼?”
“那⋯⋯那梅花是在哪兒摘的?”他氣喘籲籲,努力問出這一句。
易妍淩一聽,匆匆交代道,“在星落湖旁的梅樹上,可你獨自去危險,若你也想要花的話等等我,我先去看看大哥那兒有冇有要幫忙的,看完了替你摘。”
宋瑾明點頭,看著她再次拔腿往庭園跑去。
可他卻冇乖乖聽話,逕自轉過迴廊,走向那人煙稀少的廊廡。
東苑的練武堂是不分寒暑,易家人每日早晨都會來的地方,不同於日日都需上朝的易循寬,易循景通常是天冇亮就帶著家裡一幫孩子練武,之後纔出城去軍營裡練兵。
而此刻,隻有三兩仆傭在裡頭擦拭與替武器上油,管理武場清潔。
東苑星落湖旁的白梅正盛綻,暗香撲鼻,猶如枝頭雪,潔白清麗。
宋瑾明繞了星落湖一圈,這才知道易妍淩為什麼告訴他彆自己摘了,因為較低矮的梅枝讓她給摘走了,要再摘就得爬樹。
但好歹跟易承淵玩了幾年,爬樹對宋瑾明而言不在話下,隻是動作不如那猴一樣的易承淵快罷了。
想到那小女娃見新奇事物會手舞足蹈的可愛模樣,宋瑾明也生出興致,想弄點東西逗她玩。
於是他撩起衣褲,將衣袖綁在手臂,挑中了稍矮的粗枝。
隻見延伸到湖麵的枝頭滿是花朵,映在水上的花影很是寫意。
易承淵教過他爬樹前要試試分枝韌性,太硬太軟都不能爬,他謹記在心,他先確定了之後才爬。
冇兩下,他就爬到了枝乾上,要伸手去摘梅花。
可惜他忽略的是,易承淵教他時是在夏季。冬日乾冷,少了日照的枝乾比起夏季要更加脆弱易折。
就在宋瑾明碰到枝頭梅花的那瞬間,他身下枝乾發出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