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國喪失儀
這場國葬本就有許多不合常理之處。
首先，徐時曄在名份上繼承的並非兄長徐時琮的帝位，而是父親世宗皇帝的帝位，遺詔由翰林院起草，這份遺詔並不好寫，要求極多。
既不能貶抑徐時琮，可又得將其母於世宗朝時構陷易皇後母子與國公的罪愆隱晦寫入；既要讚頌這短短一年多在位的仁政功績，可又得暗諷他識人不清，行事軟弱。
明褒暗貶，還不能貶得太過，其中還得有幾分罪責己身的意味⋯⋯翰林院一致同意，這遺詔全大燕隻有宋瑾明寫得出來。
本該丁憂解職的宋瑾明，願意為徐時曄寫這遺詔隻有一個動機，那便是宋守綱的身後名。徐時曄允諾，即便宋守綱在金鑾殿殉前主，功過依然能按世宗朝時的定。
宋瑾明的條件，是宋守綱入太廟，配享世宗廟庭，僅此一項。
若允許那死前還大喊陳王逼宮的宋守綱入太廟，那麼徐時曄得位時的正統難免將受質疑，史官無論怎麼寫都是矛盾。
可徐時曄依然允了｡
這下，徐時琮的葬儀就是徐時曄掌權不得不完美的第一步，稍有差池，將會掀朝堂餘波盪漾。
這也是為什麼易承淵與易妍淩必須替表兄在喪儀中關照所有事，他們二人是徐時曄最親近的家人，亦為得力的左右手。
原本喪儀堪稱順利，直到宋瑾明與薑緯這對妹婿與妻舅打起來。
說是打起來，但事情發生得太快，冇人看清究竟是怎麼回事。
隻在開始時有人看見薑緯走到宋瑾明所立之處，附耳說了幾句，然後不知怎地二人就纏鬥在一起，很快宋瑾明就占了上風，將薑緯壓製在地。
宋瑾明雖看著文弱，可到底在易家長大，耳濡目染，不僅知道該怎麼將人撂倒在地，也知道打架時哪邊不能碰——而他此刻全往死裡打，一副要置薑緯於死地的模樣。
眾人將二人拉開之前，宋瑾明跨在薑緯胸膛，掐著他的脖子，一拳接一拳往頭顱招呼，使他連呼救都來不及，第二拳就暈了過去。
“瑾明！住手！”易承淵眼疾手快，抓到時機便使勁從宋瑾明身後將其架開，一旁的官員也匆忙拖出已經昏迷的薑緯。
可宋瑾明此刻已經殺紅了眼，唇線繃得死緊，拳上青筋儘顯，抑不下的滔天怒火。
他那一身縞素上頭多了觸目驚心的斑斕血跡，髪冠已散，一瀉而下的披髮使他玉雕般的五官更顯俊美。與平時的矜貴冷漠截然不同，此刻的宋瑾明處處儘是卸下拘束後的疏狂，嗜血的神情在那無瑕五官上，令他此刻看上去竟有幾分妖異。
“怎麼回事？！”薑安國看見滿臉是血，昏迷不醒的兒子勃然大怒，“宋瑾明！”
看見是薑安國，宋瑾明眼中戾氣不減反增，看似怒火狂燒，瞪視他的目光中有殺氣，使得原本氣勢很足的薑安國被嚇得隱隱退了一步。
眼看禦史台之人上前要提宋瑾明，易承淵心下一驚，此刻看見正好堂姐從急駛而來的馬車上躍下，二話不說將人往那處帶。
“堂姐，前頭先交給你。”易承淵還得壓製住尚未冷靜下來的宋瑾明，根本分身乏術。
易妍淩看了前頭的那團混亂，薑安國帶著監察禦史一副要上前將人扒皮抽筋的模樣，心下一沉，卻為了表兄的交代，依然認命上前。
薑安國看是易妍淩，怒意稍退，可依然憤慨，“郡君，宋瑾明國喪失儀，理當交由禦史台與大理寺審問發落，還請把人交出來。”
易妍淩向來就看不起他，是故也不怕，隻是掃視了一圈四周，故作驚訝地問道，“薑大人，此處是翰林院的喪伍，為何令郎會出現在此處？他不該是在國子監那兒麼？”
與宋瑾明不同，薑緯隻考到了舉人，經察舉後在國子監任學錄。按慣例，冇考中進士的官員除非有大功，官至從八品已是極限。
薑安國一愣，卻也立刻怒回，“我兒在國喪時讓人打到昏厥，郡君與國公這是打算包庇？”
“包庇？”易妍淩眉毛一挑，“誰鬨的事就抓誰，薑緯喪儀不在伍中，跑到這兒來打架，禦史還不拘麼？是不是想包庇？”
“我兒不過走過來同他說幾句話，就讓他打成那樣，不得先拘宋瑾明問話？！”
“薑大人，”易妍淩皺眉，“我大燕也冇有打輸就有理的律法。再說了，一個是你兒子一個是你女婿，還真打算兩個都拘起來？都是你家裡人，要不你把人帶回去管教，大家賣你個麵子，都可以當冇看到。”
“你⋯⋯！”
易妍淩在那兒與薑安國兜圈子，另一頭的易承淵緊緊製住宋瑾明不敢鬆手，反覆勸道：“瑾明，彆忘了眼下是國喪！你若再鬨大就得入獄了！”
可宋瑾明根本冇聽進去，掙紮道，“易承淵，放手⋯⋯！”
“難不成你想打死他！？”
宋瑾明冇有說話，可陰狠的眼神告訴易承淵他冇有罷休的打算。
“好，那我此刻就鬆手，你就去泄憤吧，我會記得差人告訴你娘一聲。”
提到他母親，宋瑾明的掙紮變弱了。
“⋯⋯瑾明，到底發生什麼事？我替你——”
“不必，你此刻已是國公爺，哪能勞煩？”宋瑾明似乎逐漸恢複神智，易承淵也跟著放弱對他的壓製。
冇多久之後，恢複自由的宋瑾明轉過身，與易承淵眼神交會時，易承淵的神色帶上許多歉疚。
“瑾明，左相的事，我⋯⋯”
宋瑾明擺明瞭不想談，甩開易承淵隨時準備再次製住自己的手，闊步要走回去，擺明瞭這回是衝著薑安國去的。
“瑾明，等等！”
眼看薑安國與堂姐二人僵持不下，易承淵自知不能再放宋瑾明回去引起更大事端了，隻好把他往馬車上推。
“你先回府，此處交給我們。”
“交給你？你以什麼身份替我收爛攤子？”宋瑾明麵露譏嘲。
“⋯⋯憑我們一同長大的交情，行不行？”易承淵眼神沉重，“瑾明，這幾日我一直想找你好好談談。不如待大殮成服後，我去找你。”
“是麼？”宋瑾明唇角露出一絲冷笑，“你該是忙著同崔凝商量婚期，還能得空找我？”
“⋯⋯宋瑾明。”聽到崔凝的名字，易承淵的眼神也沉了下來，“你該知道，若要護著你宋府，有我在最好不過。將來你還多的是地方得找上我，彆把退路搞冇了。”
宋瑾明眼神一冷，拂袖走上馬車。
“將宋翰林送回府。”易承淵轉頭吩咐車伕。
車伕似是一愣，連忙慌張製止道，“國公爺，可是裡頭——”
“送回去！”易承淵語氣不善，隻丟下這句話就轉頭趕往前頭那一團混亂。
車伕吞了吞口水，朝後頭看了一眼，很是猶豫。
麵色陰沉的宋瑾明心不甘情不願地上車，一抬頭卻愣住了。
在馬車裡，一臉錯愕的崔凝眨著那雙大眼睛與他四目相對。
在二人都還來不及反應時，外頭的車伕似乎下了決定，駕車啟程往宋府去。
另一頭的易承淵以及易妍淩二人則是好不容易一搭一唱，甚至請出大理寺卿張豐元來勸，才把薑安國想鬨大的心給硬是摁了下去。
堂姐弟兩個才鬆了口氣，易妍淩環顧左右，隨口問起堂弟。
“你讓宋瑾明去哪了？”再冇來鬨事這麼乖，該不會是把人打暈了吧？
“我讓馬車先把他載回府。”
易妍淩訝異，“你哪來的馬車？”
“就你搭過來那輛。”易承淵伸了伸臂膀，方纔緊繃太久，肌肉有些施展不開。
“我搭過來那輛？”易妍淩麵露疑惑，“那⋯⋯那依依呢？”
“啊？”易承淵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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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易：堂姐這是想幫我還是想坑我⋯⋯！！！
小宋&依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