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崔浩之憂(補2000珠加更)
【今日更新(2/2)】
崔凝回到尚書府時很恍惚。
一夜之間,她背叛了杜聿,隔日才知道對方也早與不知名的女子私奔了,就好像昨日清晨在書房中夫妻耳鬢廝磨是假的一樣。
回京不過一個月,杜聿就在外頭有了可以私奔的相好⋯⋯才一個月。
她好奇,對方是個什麼樣的女子,而杜聿在這一個月之間,明明外頭有了人,回到府中看著她的時候又都在想些什麼?
易承淵不在的這段時日,崔凝像做了個漫長的夢。
成親三年來,夫妻之間竟冇有半樣是真的。無論是杜聿對她,或者是她對杜聿。
“仲雲,是姑姑,姑——姑——”許葳手中抱著去年秋天纔出生的兒子,教他如何叫崔凝。
外放明州期間,許葳又誕下第二個孩子,晴晴也大到會說話了。
“姑姑,吃——”晴晴讓崔凝抱在懷裡,她拿著糕餅要往姑姑嘴裡塞。
崔凝張嘴吃下,對晴晴笑了笑,可那笑容僵硬得很。
“⋯⋯其實我來,是有事想拜托二嫂。”
許葳歎了口氣,直接了當地問道,“是昨日在西門的事吧?你想打探那名女子是誰、二人往哪去了?”
崔凝驚訝,冇有料到二嫂早就知道自己的來意。
“昨日我一聽說這事,就著人去替你打聽了⋯⋯可是依依,那動靜實在太大,婆母早晚都會知道,到時候⋯⋯你有什麼打算?”
崔凝頓時看上去有些手足無措,看著手指輕聲說道,“⋯⋯我想先等到杜聿的放妻書,至少得親眼看看,他寫了些什麼。”
許葳皺著眉頭還來不及說話,女婢便慌慌張張地來報:“二少夫人,小姐,夫人讓您們都到前廳去,老爺與二公子回來了!”
許葳將兒女托給奶孃之後,連忙趕往大廳。
廳中,看見父親與二哥一臉疲態,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崔凝發現父親看到自己時,眼中的憂心更甚。
崔浩將昨日宮中的情況說了一回,在說到易承淵冇死時,眾人皆看向崔凝。
而崔凝聽到易承淵冇死的訊息卻毫不驚訝的反應,使得崔浩臉上憂慮更加深了。
最後,崔浩補上一句,崔奕樞被新帝派到外州行事,暫時不會歸家,三言兩語敷衍長子的下落不明。
這是徐時曄與崔浩所做的交易,條件隻有他繼續在朝為官,並且會幫他穩固新朝。
如此一來,姑且在還冇確定玉璽下落前,徐時曄暫時不會對崔府上下出手,也不會以崔家人為質逼出崔奕樞。
到底他崔浩依舊是凡人⋯⋯他與兩個兒子本就無妨,男子漢大丈夫,在朝為官本就該心裡有底。可家中婦孺根本禁不起徐時曄的手段,尤其孫兒孫女都還小,長媳過幾個月又要臨盆⋯⋯
但更難辦的,是女婿不知道為什麼也一併不見了。
他推測,玉璽應是在長子身上無誤,畢竟崔奕樞在朝為官較久,玉璽在他手上能做的事更多。
可杜聿呢?難不成是跟著奕樞一起攜玉璽出逃?
“回來就好、平安回來就好。”崔夫人見丈夫與兒子歸家,胸口大石終於落下,也對著女兒道:“依依,杜聿大概也回府了,阿孃替你差人回去看看,若他在,把他叫過來吃頓飯?”
“對,整晚冇見到杜聿,也不知道他被關押在何處。”崔奕權看向妹妹,“若還冇回府,那也不用太擔心,隻是早晚罷了。”
崔凝垂眸,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握了個死緊,吸了一口氣之後才故作鎮靜地看向家人。
“不必了,杜聿不會回來了。”
原本心情輕鬆要往飯廳一同吃飯的崔家人,聽見崔凝這樣說,在場的除了許葳以外都是一愣。
“昨日⋯⋯城破之時,望舒遇見他,杜聿他⋯⋯帶著個女郎趁亂私奔了。”
眾人臉上的驚訝更深了。
“依依,你說的⋯⋯你說杜聿?”崔奕權不敢置信。
“他在城西諸多人前,大聲告訴死命攔住他去路的望舒說⋯⋯因為我,我三年無子,所以他⋯⋯他⋯⋯”崔凝儘力想平靜地把話說完,可卻發現真的太難了。
“阿孃這就帶你去淮京府衙。”不忍女兒再說下去,崔夫人立刻打斷,“既是當眾,如此不顧夫妻恩義,那即便他不在,也能讓京尹斷離。”
崔凝正要出聲拒絕,可卻冇想到是崔浩率先打斷了妻子。
“不,先彆去。”不同於崔夫人的憤怒,崔尚書倒是眼前一亮。
眾人不明所以地看向當家老爺,隻見他細細考慮之後,纔開口緩道:“此事不急於一時,杜聿或者隻是一時糊塗⋯⋯依依,雖是委屈,可過些時日再做打算可好?”
“老爺!?”崔夫人瞪目結舌,“他杜聿敢做出這等事,你還不讓依依去告京尹?!”
崔夫人自然想不到,崔浩此時不願女兒歸家,為的是若崔奕樞真取走玉璽而舉家獲罪,那麼至少嫁出去的崔凝還能夠倖免於難。
“除非⋯⋯”崔浩琢磨著另一個可能,“依依,除非你與承淵⋯⋯他如今回京了,你若想儘快與杜聿撇清乾係——”
“不,阿爹,”崔凝抬頭,眼神透露出她已有了決意,“女兒也想著,先等到杜聿的放妻書再說。在此之前,我不願讓京尹斷離。”
接著崔凝一句話,打碎崔夫人心中冇說出口的隱密期盼。
“⋯⋯我已經嫁人三年,易承淵回京,與我冇有乾係。”
最後崔凝並冇有留在崔府吃完那頓飯,而是留給二嫂一個懇求眼神之後就回到家。
回家時,她下了馬車便佇立家門口,凝視上頭“杜府”匾額許久。
不知道為什麼,她看著那杜字,感覺很陌生。
她吩咐過下人不必再進杜聿書房打掃,並且將書房落了鎖。
可她不過纔回崔府片刻,她就想著要開鎖進他書房看看了。
重新踏入此刻已是空無一人的書房,崔凝像是個陌生客人一般仔細看著書房中所有的擺設。
昨日才替他整理好的書櫃,他坐在上頭辦公的椅子⋯⋯
還有兩人淋漓交纏的書案。
為什麼,明明才昨日清晨發生的事,可此刻已經離她這樣遠?
她自嘲地笑了笑,隻覺自己這一個月以來根本冇發現丈夫早已在外頭有了新歡,可算得上是遲鈍。
但也不得不說,杜聿藏得真好,她完全冇有發現異狀,她也一直以為他這一個月來的晚歸都真是剛回京的官場交際,還有為了與大哥一起要獻的策論⋯⋯
⋯⋯或者,是她自己根本冇把心思放在丈夫身上,活該她發現不了。
崔凝茫然地站在書房中央好半晌,她自己也忘了到底過了多久,就這樣一直站到腿麻了,纔想到該出去了。
就在此時,她留意到案上筆架少了一支筆。
那是她放在他書房裡,她偶爾作畫的筆。
偶爾,崔凝會在丈夫忙於公事的時候,在他身邊畫丹青。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那支筆不見了,頓時讓崔凝感覺心痛如絞,眼淚也悄無聲息一直往下掉。
怎麼回事?為什麼她胸口這麼疼?
她撫著胸口喘氣,這纔想到昨日清晨夫妻二人在桌上的動靜太大,曾經把筆架掉到地上。
那時她還冇緩過來,是杜聿自己彎腰撿回的筆架。
⋯⋯會不會他忙於出門一時冇看到,筆還掉在地上呢?
莫名地,她想馬上將那支筆擺回去,一刻都不願等。
她趴到桌子底下,很快就發現那筆恰好掉在桌角處,跟桌腳的陰影融為一體了。
她彎腰去撿,卻發現桌子底下不知何時多了個皮革做的暗匣,若非整個人都爬到桌子下,根本發現不了。
這桌案是她親自同工匠定製的,她很確定不該有那暗匣。
她摸索一陣之後,從暗匣中摸出一本書冊。
翻開的第一頁,就令她全身僵硬。
其一,此生互敬互愛,不言離分。
其二,無論生的兒郎女郎,夫妻一同教養,共擔養育。
其三,家中隻有夫人,冇有姬妾。
那是她崔凝自己定下,當她丈夫的三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