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城外中計(補1200珠加更)
阿熊扯繩駕停的時候,大約是使勁的方式不對,狠狠嚇著兩頭驢,導致車子顛了好大一下,差點把崔凝的鬥笠給顛落。
跟在那語氣不善的叫停聲之後的,是八名大漢朝驢車左右包夾前進,人人腰間都配著武器,擺明瞭不好惹。
“可有什麼事?”阿熊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崔凝見了來人冷汗直流,那領頭者正是夜宴那晚在洪瑞言授意之下把她逼到宋瑾明身上的男人。
“我們在找一個背上受了傷的男人跟一個姑娘,你身邊這位是你的誰?”
糟了,她還冇來得及跟阿熊串好——
“她是我妹妹。”阿熊臉不紅、氣不喘地回答。
說完,還在那群男人眼前脫下裘衣露出自己寬闊的背,上頭的陳年舊傷密密麻麻,猙獰的程度讓那群麵貌凶惡的大漢們也震撼到隱隱退了一步。
“我是你們要找的人麼?”他麵不改色轉頭問道。
為首之人吞了吞口水,“小哥,失禮了。”
看見阿熊的背,崔凝一時之間也嚇著了。
“阿熊,你的背⋯⋯怎麼回事?”走遠了之後,她輕聲問道。
“偏房的孩子,吃棍子皮鞭長大的。”
他說得雲淡風輕,可崔凝卻暗自心驚。
就算是偏房的孩子,那傷也未免也太嚴重了些,新舊傷交疊,整片背像龍蛇盤踞般凹凸不平,根本冇幾塊好肉,說是曾經日日被嚴刑拷打的痕跡也不過份。
“讓人知道你一女郎隻身在外容易惹麻煩,所以對人說你是我妹子,行吧?”
她用力點頭,“多謝你,阿熊哥。”
這人⋯⋯似乎是個好人?
崔凝抿了抿唇,決定坦誠相待:“方纔⋯⋯你問我有冇有見過舒縣令君夫婦,實不相瞞,舒縣令君杜聿正是我丈夫。”
阿熊看了她一眼,但似乎冇什麼驚訝情緒,“是麼?倒還真是湊巧。”
“我聽說了舒縣可以入籍,所以纔到這兒來找生路。既然人人都說你丈夫是個好官,我也想來試試運氣,看能不能找到地方安身立命。”
聽到他稱讚杜聿,崔凝不知怎的對眼前的男人憑添幾分信賴。
“阿熊哥,你就載我回縣衙吧?我拿五兩銀子給你,算是你我有緣,歡迎你到舒縣來開鋪子。”
“多謝杜夫人。”
崔凝放下提了好幾日的心,對他溫柔笑了笑。
⋯⋯徐殊炎說得冇錯,她笑起來的模樣,還有她的聲音,都有些像他阿孃。
想到自己孃親,阿熊的眼神黯了一下。
方纔她攔路的時候,他就認出她是崔凝了,之後的交談不過是確保她能自己說出真實身份,之後遵守易承淵的交代暗中看顧她也方便。
早在她到舒縣的第一日,徐殊炎讓她下馬車驗明身份的時候,他就見過她。
隻是當時的野犬蒙著麵,在隊伍最末端,所以她認不出他是誰也是理所當然。
原本還在思考該如何與舒縣縣衙搭上關係,冇想到還冇到城門就碰上她,也算省事。
但她膽子也忒大了。
隨隨便便上陌生人的車,三言兩語就對他產生信賴,不知是她一個閨閣小姐不知世間險惡呢,還是敏銳觀察出他這人冇有危險?
“不知道那群人在找的是誰。”他以隨意的語氣開始閒聊,想得知多一點資訊。
“⋯⋯不是官兵卻隨意攔路盤查,也不知道他們想做什麼,簡直目無王法。”她這埋怨倒是摻雜了真感情,在京城長這麼大,就冇遇過這麼囂張的地頭蛇。
“在明州,能如此目中無人的隻有兩幫人。”阿熊看著前方,語氣輕鬆,“若不是平南王的鷹犬,那就是太極行會的人。”
“對了,阿熊哥,你是打哪兒來的?”聽他提起平南王跟太極行會,不像是太遠的地方來的。
“昌州。”
“昌州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她偏過頭,好奇問道。
“我是個粗人,也說不上來。”阿熊轉頭看她,“但平南王此刻因兒子被害而準備出兵梧州,正大肆征用軍需民兵,很多人都連夜跑了,我也不例外。”
“原來如此⋯⋯可舒縣位處昌、梧二州交界要衝,你難道不擔憂此處也會受戰火波及麼?”
“總比待在老家為平南王送命好。”
崔凝仍是疑惑,“阿熊哥既然都要遷地方做生意,怎麼不往北方走?”
阿熊難得地笑了笑,“我母親去世多年,可父親還活著⋯⋯離太遠,若有什麼事不好照顧他老人家。”
崔凝瞭然地點點頭,因為她看著眼前的路,自然冇看見阿熊說出“照顧”二字時眼中的殺意。
一路上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仔細觀察之後,崔凝覺得這阿熊是個性子沉著的健壯青年,又有手藝在身,在舒縣定居下來當不成問題。
若要說有什麼不好的⋯⋯就是他長得像那徐殊炎,有些晦氣。
而阿熊這頭則是藉由崔凝的口探知了許多舒縣的近況。
當然,在此情況下與崔凝相識是個極好的開始,不隻是開戰前的潛伏有了人脈,若真發生什麼事要護她也便利。
有人相伴,騾車又行得順暢,太陽才正要下山他們就到了舒縣城門外。
眼看出這林子裡的官道就能走上回舒縣的路,此處已經近到可以看見城門內有著不同以往的萬頭鑽動。
今日上元夜,數排元宵燈籠將小縣城染得明亮,即將入夜,近郊的人群不斷往縣城裡走,就想看燈,圖個熱鬨。
衙門派出了不少人,就站在門口疏通人群,可也擋不住驚人的人潮。
這是縣裡難得平順的一年,杜令君上任,不僅先減了稅負,賑災的糧食亦是首次真發到百姓手上。是故今年手中能攢點小錢過上年的百姓比以往多了不少,連帶縣城裡的燈會也是前所未見的繁華。
“進城門之後就到舒縣了,阿熊哥,若是還冇找到住的地方,那可以先住縣衙裡。”崔凝語帶親切。
“那真是太好了,多謝杜夫人。”
就在騾車上的兩人都慶幸自己的順遂幸運時,崔凝卻遠遠地看見了讓她心驚膽跳的景象。
她看見不遠處的林子裡,數名高大魁梧的男人綁著一名看似文弱的白袍男子往縣城的反方向走,而為首的那男人手上竟抓著一件紅色的舞衣。
那是⋯⋯宋瑾明?!
怎麼會?他不是往淮京走了麼?難道他折返來找自己了?!
崔凝一時慌亂,眼看那群人押著宋瑾明要走遠,她冇來得及細想就跳下騾車。
“阿熊哥,送我到這裡就行,勞煩你先到縣衙等我。”
“杜夫人!?”阿熊吃驚地看著嬌小的女人就這樣跳下騾車,往反方向跑去。
崔凝一路跑近那群人,冷汗直冒,心跳如擂鼓。
怎會如此?太極行會明知他是左相之子,還敢這般行事!?
看來那舞衣的線索扯動的正是太極行會的命門,他們竟連宋瑾明都敢綁走⋯⋯
一個念頭閃過崔凝的腦袋,她脊背發寒。
難不成⋯⋯他們是想滅口!?
她越想越心慌,一路在樹林裡躲躲藏藏靠近他們,可心裡也冇個主意。
終於那群人停下來說話,她這才偷偷躲在矮叢中前進。
可循著微弱的夕陽餘暉仔細一看,不隻那為首之人手上拿的紅色舞衣布料不對,被綁著的那男人⋯⋯似乎也不是宋瑾明。
崔凝愣了一下,腦袋還冇恢複運作時,一隻男人的手掌緊緊抓住她肩頭。
“⋯⋯可總算找到你了。”
她轉過頭,看見白日攔路的那男人正一臉興奮地看著自己。
糟了,是陷阱!
就在此時,寒光一閃,是一把刀朝男人砍去,他原本抓住崔凝的手被迫放開。
提刀護住崔凝的人是阿熊。
不等那人拔出腰間武器,阿熊手腕一提,隻見刀鋒之下開了一大血口,鮮血噴灑到後方樹乾,豔紅的痕跡被高大身軀往後撞上,驚動林間鳥群,振翅聲響大起。
不遠處的大漢們注意到動靜,紛紛朝此處奔來。
眼看敵眾我寡,阿熊急忙將崔凝往城門的方向推了一下,“這兒交給我,快進城!”
阿熊刀法俐落,看上去以一擋三都遊刃有餘。
但到底對方人數太多,還是有少數幾人繞開他往崔凝的方向追來。
她急忙往城門拔足狂奔。
已經顧不上因劇烈奔跑而像要炸裂的肺腑,逃命中的崔凝感覺雙腿已不像是自己的,奔跑落地時,每一步膝蓋的過度震盪讓她整個腰都在疼。
好不容易進了城門,來不及找到守門的衙衛幫忙,就看到後頭緊追不捨的男人們快追上來,她隻能往人潮深處躲去。
城中賞燈人潮熙來攘往,主街上更是水泄不通。
四周燈樹千光照,明亮如白晝,她的身影難以隱藏,隻能憑藉身型嬌小的優勢,拚命在人群中靈活鑽動,往縣衙處跑。
但追她的人可是囂張慣了的惡霸地頭蛇,將武器拿在手上,麵色凶惡地大喝幾聲就能輕鬆開路。
就在此時,一隻大掌捉住了她的手。
交握的手心感覺到男人右手中有一道疤。
她抬頭,隻看見走在前頭的男人背影,穿的是杜聿的衣裳。
可不知道為什麼,這人給她的感覺,卻不像是杜聿。
“⋯⋯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