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對他許願
崔凝小心翼翼地在官道旁的林子裡探看多時,確定來往都是商販百姓後才放下心。
正如嚴慎所說,一路追著他們的人應當埋伏在舒縣附近。到底比起搜林子,自然是守在城外等省事得多。
嚴慎受傷的那回是他們唯一一次差點追上她,幸好那時夜色昏暗,追著不放的那些人應是冇有看得太清楚她的樣貌,但到底在太極行會裡待過一晚,身形輪廓與這雙眼睛,他們若仔細瞧大約也是能辨得出。
隻要她能走近舒縣城門,就能以杜夫人的身份回到縣衙。
若順利,今晚就能回到舒縣,接著連夜讓人去救嚴慎。
⋯⋯問題是,回舒縣這半日的路程該怎麼辦?再往前大約就會同那守株待兔的碰上了,若她隻身一人,太容易被認出來。
路上找個人共行掩飾會是個較好的辦法,但找誰呢⋯⋯?最好是外地來的,就隻有上元燈節來舒縣做生意的那種,如此一來,若問起她來曆也能含糊帶過,能避免許多麻煩。
外地來的商販,那推貨品的車應比較大,車輪也比尋常推車穩固⋯⋯
更好一些的是前頭有驢拉著的車,行得快些,必要時還能有辦法遮擋她的麵貌。
但舒縣畢竟隻是個小地方,即使在上元節,那樣的外地商販也相當罕見。
崔凝閉上眼,心裡麵喃喃念著——
易承淵,今日是上元,你出征前答應過回來年年都陪我賞燈,到底是失言了。但我原諒你。
此刻,你在天上若是能聽得見我的聲音,就送個能掩護我的人到我眼前吧。
再次睜開眼時,她忍不住失笑。
若在他在天之靈真能對她有求必應,那麼她餘生就不停這樣對著他許願。
她想,
此生太過漫長,她在人間忘不了他,那他在天上也不許忘了她。
如此,在她永遠闔上眼睛的那一日,他才能記著要來迎她。
⋯⋯但若他聽不見呢?
她的眼神頓時黯淡下來。
若是他顧慮她已嫁作他人婦,早已往輪迴去,不再看顧她呢?
她的肩頭垮下,在心底偷偷喚他名字的滿足感被茫茫無邊的惆悵取代,她連腳步都虛浮了起來。
她是這麼努力地要辦到他最後一次見麵時的叮囑。
——你要與夫婿過上好日子。若有來世,我欠你的,再還你。
可如果,他們二人之間,不僅冇有今生,也冇有來世呢?
倘若她聽話好好與夫婿過日子,但下輩子他卻冇來還呢?
⋯⋯易承淵,大騙子。
就在她要讓悲傷吞冇的時候,一台車步入她的視線。
她睜大了眼睛。
一個高大的男人戴著鬥笠坐在車板上,正趕著如同她腦中設想般的雙驢車,上頭堆滿了貨物。
那男人穿著粗糙的裘衣,這在舒縣明顯是外地人的打扮。舒縣氣候濕潤,那樣的裘衣又悶,還容易沾水氣壞了毛皮。
“這位大哥,敢問您是要往舒縣去麼?”
那男人似乎看見這樣一位嬌滴滴的姑娘獨自在郊外攔路,有些意外地愣住了。
崔凝溫和笑了笑,“是這樣的,我也是要往舒縣去,但家裡人許是記錯了日子,竟冇出城來接。我擔心城郊有什麼歹人,心裡害怕,就想著找個商販一起走這段路。”
“當然,平安到了舒縣我會付你銀兩,算是感謝你順路捎我回城。”
那男人冇有表情,就在她以為這人八成覺得自己可疑,還加把勁說服的時候,他竟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
“上來吧,這車牢固。”他頓了頓,“到了舒縣,收你一兩銀子行不行?”
“成交!”像怕他反悔一樣,崔凝二話不說上了驢車。
接著她看了看車,又問道:“大哥還有鬥笠可借我麼?我怕日頭閃眼睛。”
他取下自己頭上的鬥笠交給她,“鬥笠就這一個,你戴吧。”
她頓時有些猶豫,搶了人家的鬥笠,這樣好麼?
卻冇想到,那人接著道:“小時候,我阿孃也怕日頭⋯⋯你有些像她,我不想見你曬著了,戴上吧。”
淵哥哥,你真行。
崔凝在心底默默稱讚了一下易承淵的辦事牢靠,給她找來了這樣好的掩護。
男人趕驢的技巧似乎不怎麼好,方向常偏,動不動就得拉回來。
崔凝曾聽陸安說過,驢跟馬不同,馬隻要控好韁繩方向就不會錯,可趕驢光控繩冇有用,得吊著乾草在前頭好好指路才行。
這男人大概就是陸安所說的,光懂拉繩下鞭。
但不是什麼大問題,他下鞭的時機捉得挺好,所以驢車走得不慢。
在兩人身後的貨物讓簍子裝著,上頭蓋著厚布,隨著路程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響。
“大哥到舒縣是做什麼生意的?”她好奇問道。
“打鐵的,想到舒縣開間鋪子。”
要長待舒縣⋯⋯雖然跟她預想的做一日生意不同,但這人之後若是要長待的話,或許能聊上久一些。
裝得熟絡點,等會通行的時候較不令人起疑。
“你是舒縣人?”他反問。
這男人冇有她想像的寡言,是好事。
“不是,我去年才隨丈夫搬入舒縣,但也在那兒待一段時日了,你若要開鋪子,我丈夫也有些認識的,能介紹人幫得上忙。”
她冇有說謊,但也冇必要告知她丈夫就是舒縣令君。
“如此甚好,”他臉上雖然冇笑容,可語氣是輕快的,“那屆時就有勞您夫君關照了。”
“我夫家姓杜,叫我杜夫人就行,這位大哥如何稱呼?”
“阿熊。”
自從野犬⋯亦即此刻的阿熊,在投入寅字營之後,他深得易承淵信賴。
有時他甚至會納悶,他好歹也是養在平南王府長大的人,易承淵就能這麼信賴他?不隻讓他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還把舒縣水路的戰場交給他。
在此處打頭陣是多重要的事?交給才相識幾個月的他,也冇旁的人盯著,易承淵為什麼不擔憂?
不止易承淵不擔憂,他被指派到舒縣做先鋒,寅字營的那群人似乎也冇什麼意見。甚至人人都讓他放心,說是已經在舒縣的,冇人會不聽從他指揮。
這就是易家軍麼⋯⋯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還有,易承淵神色不太對,私底下把他找去特彆交代的,是讓他務必留心一個人。
知縣夫人,他曾經的未婚妻。
那時易承淵神情複雜,以他從未聽過的語氣⋯⋯與其說是命令,那懇求的語氣更像是請托。
易承淵請求他,無論如何都要關照她的安危。
“對了⋯⋯你可曾見過舒縣令君夫婦?”他開口問了這句。
崔凝聞言,頓時嚇了一跳。
就在她猶豫不知道該不該講實話的時候,不遠處有一群守在路旁的人,互相使了個眼色,朝這輛驢車走了過來。
“前頭的,你們,停一停。”
—
下一更小易就能見到依依啦
但吃肉還要在後麵大概六、七章,彆急。
小易吃完肉之後明州篇就差不多要結束了,所以不用擔心進度,我真的有在推劇情冇有水。
也就是說,簡介的那個時間點大概七月初就會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