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鏡菡道:“我聽巧瓔說,你平日閑下來也在練字?”
紀杏在柳鏡菡的注視下羞澀地點了點頭。
她確實每天拿了書房裡的廢紙,晚上拿回去反反復復地練。
“之前教你的,可都全學會了。”
紀杏停頓思考了一下,點點頭。
柳鏡菡是個水平極高的老師,她每天的動作都在他的糾正下逐漸變得正確,她也開始習慣一連數個時辰保持正確的動作,手雖然酸澀,但總算出了效果。
柳鏡菡問:“接下來可想讀些什麼書?”
他補充:“你已知道寫字的筆法,字你日常寫著便是,該看看句子文章了。”
紀杏緩慢點頭,有些迷茫接下來學什麼。
花枝在旁邊笑著說:“杏兒,我們之前認了字後學的是《女誡》《內訓》,若要想念詩,有看詩集的,也便是《韻律啟蒙》開始。若想看誌怪和話本子就……”
花枝突然住了口,話本子這些閨房女兒家的私密話,在這兒說是不妥的。
紀杏不為所動,眼睛隻在書架上打轉。
花枝又是一笑:“是了,公子這屋沒那些書,我說了你也不知是什麼。天天看著這屋子的書,教你隻想到這些的。”
柳鏡菡道:“有想讀的,不妨翻閱看看。”
紀杏對那書架上的書名其實早已爛熟於心,她暫時還讀不了《史傳》,也不敢看些策論集子,隻抽了兩本,是《人物誌》和《流歌集》。
《人物誌》是史上許多能人將相、文人學者的小傳,多收錄一些逸聞趣事,沒有正史的嚴謹考究,但更為通俗易懂、詼諧風趣。
後者是流傳下來雅俗共賞的詩歌集子,勝在精簡和收容性強。
花枝打趣說她凈挑本子薄的讀,有偷懶的嫌疑,紀杏隻樂得嘿嘿笑。
柳鏡菡則目光微動,不知在想什麼,他離開時隨口說的一句話卻讓紀杏瞬間僵硬。
他狀似不經意道:“杏兒以後順便早上隨我到中堂吧,在這兒的時間有限,你學了新的東西,我總該檢測檢測。用膳時候,我還是能抽出一兩句話的功夫知道我第一個“學生”的情況的。”
紀杏驚訝非常,呆愣地微張開口,傻裡傻氣的,好像在說:大哥,我是啞巴啊!我怎麼回應你的檢查提問啊!
柳鏡菡自然從她的表情讀出了她的意思。
他微微一笑,隻道:“紀杏如此聰明,自然會想出辦法的。”
花枝跟著他離開,走之前同情地看了一眼紀杏。
紀杏第一次覺得柳鏡菡和柳月白是親兄弟。
他們那種“你自己想辦法,想不出來的後果你就試試看吧”的雲淡風輕式威脅簡直如出一轍。
等等,說起柳月白……紀杏突然知道哪裡不對勁了——柳月白也會在中堂用膳的啊!
0005 5.早膳
紀杏從那天柳鏡菡說要考察她時就開始發愁,腦袋都快抓破了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這天晚上她就抓著毛筆桿子發呆。
巧瓔晚上回來了,看她趴在桌上,玩心大起,躡手躡腳地走到了紀杏身後,然後猛得一拍她的肩,出聲喊道:“杏兒!”
紀杏不為所動,轉頭看她一眼,復又趴了回去。
巧瓔尷尬地咳嗽兩下,抱怨道:“你怎麼就沒被嚇到啊?”
紀杏做出了一個嗅東西的動作。
“哦!”巧瓔醒悟大悟地看著自己手裡的桂花糕。
她人還沒進屋,這香味早就飄進來了。
“你快來嘗嘗,可酥了,我特意帶回來的呢。”
巧瓔把碟子裡的糕點放到桌上,往她那邊一推,順手拿起她桌子上亂鋪的紙張,“我看看你寫的字。”
“杏兒,你的字寫得真好,我才幾天沒看到,就大變樣了。”
巧瓔贊嘆連連,她又疑惑道:“我瞧你寫的挺好的,接下來你都能學文章了,怎麼反而不開心呢?”
紀杏心想我這麼多天連夜奮鬥,拚上了我以前十多年讀的書,初步技能掌握不了都對不起我受過的現代教育製度啊。
她撓撓頭,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她的困擾,這事已經不是連說帶比劃能解釋得清了。
紀杏突然想到,她以前沒被如何表達復雜的事難住,是因為她之前的日常生活實在太單調了,渾渾噩噩找不到目標。
有了困難,不就意味著她出現了急需解決的問題,需要對困境的突破,這能表明她在進步麼。
巧瓔性子活潑,看到紀杏的苦惱樣子也不甚在意,自顧自賣力請她吃桂花糕:“這糕啊,是棉竹姐姐給的,你快吃呀。上回我幫她描過兩幅花樣……你也看過我的花樣,蝴蝶畫得可好了,早知道我讓我那個賣扇子的叔父多教我畫畫了,他其實最喜歡的是蘭花,我看過他畫畫,就毛筆那麼一撇,嘿……可神了。哎,杏兒,你也會寫字了,那也容易學畫畫吧,你說,一根毛筆,那筆畫粗的、細的、扁的、寬的,怎麼能畫出那麼多花樣啊……”
巧瓔絮絮叨叨說著,趴著的紀杏卻慢慢坐起,眼神越來越亮。
終於想到什麼似的,拍拍巧瓔的肩膀,隨手拿起兩塊桂花糕就往嘴裡送。
她向巧瓔綻出個笑容來,心裡吶喊道:是畫畫,她想到了,能用來糊弄……不,用來應對柳鏡菡的方式就是畫,把她讀到的東西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