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獄神座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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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府邸的青石板路被正午陽光曬得發燙,林辰剛走到演武場邊緣,就聽見兵器碰撞的脆響。三個護院正圍著個穿粗布短打的少年拳打腳踢,少年蜷縮在地上,懷裡卻死死抱著柄鏽跡斑斑的鐵劍。
“不過是個旁係家奴,也敢偷練劍法?”為首的護院抬腳就要踩碎少年手指,手腕卻被突然攥住。
林辰的掌心比石板更燙,護院隻覺一股灼痛順著經脈蔓延,疼得齜牙咧嘴:“林林辰?你敢管閒事?”
“他偷練的是《青嵐劍法》?”林辰冇看護院,目光落在少年懷裡的劍譜上。泛黃的封麵上,細密的血色絲線正緩緩蠕動,與藏經閣那本如出一轍。
少年驚恐地搖頭,鼻血混著泥土糊在臉上:“我我撿的”
“撿的也配看?”護院掙脫不開,惱羞成怒地吼道,“葉玄表哥有令,凡林家子弟,未經允許不得修練高階功法!”
林辰突然笑了,左手按住少年頭頂。神座虛影在左眼一閃而逝,少年識海裡那枚米粒大小的黑色印記,正隨著呼吸微微發亮。他指尖凝聚起一絲血元,悄無聲息地刺入印記——
“啊!”少年發出短促的痛呼,識海裡的印記驟然崩碎。與此同時,城西柳家府邸的密室中,柳煙猛地按住太陽穴,玉簪上的珍珠串簌簌作響。
“怎麼了?”黑袍人坐在陰影裡,指尖把玩著枚血色玉簡。
“冇什麼。”柳煙揉著眉心,剛纔那瞬間,她對林家那個旁係少年的感知突然中斷了,“林辰那邊有動靜嗎?”
黑袍人輕笑:“剛從藏經閣出來,手裡隻拿了本《碎石拳》。看來真是徹底廢了,倒省得我們動手。”他將玉簡推過去,“這是‘天道烙印’的引子,你帶過去,隻要他碰一下,今後就會像牽線木偶一樣聽話。”
柳煙看著玉簡上扭曲的紋路,指尖微微顫抖:“非要如此嗎?畢竟”
“畢竟你們曾有婚約?”黑袍人發出嗤笑,“彆忘了你父親的病是誰治好的。林辰必須死,神座碎片才能落入葉玄手中,這是天道的旨意。”
陽光穿過演武場的角樓,在地麵投下菱形的光斑。林辰鬆開護院的手腕,看著他踉蹌後退時,袖口滑落的半枚黑色令牌——那是執事堂監視族人的憑證。
“告訴葉玄,”林辰彎腰撿起少年掉落的劍譜,指尖在血線最密集處劃過,“想看我笑話,自己來。”
護院連滾帶爬地跑了。少年驚魂未定地抬頭,看見林辰將劍譜塞進他懷裡:“這劍法被人動了手腳,練到第三重就會走火入魔。”他頓了頓,補充道,“你叫什麼名字?”
“林林虎。”少年攥緊劍譜,指節泛白。
“很好。”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左眼的神座虛影突然刺痛。他抬頭望向府門方向,三匹快馬正踏碎石板路疾馳而來,為首那匹白馬上,柳煙的素色裙襬在風中翻卷,像極了前世訣彆時的模樣。
柳煙在演武場中央勒住韁繩,馬靴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異常清晰。她身後跟著兩個柳家護衛,腰間佩刀的刀柄上刻著雲紋——那是城主府親衛的標誌。
“林辰。”柳煙的聲音比初秋的露水還冷,她從袖中取出卷明黃綢緞,“今日我來,是為退婚。”
綢緞展開的瞬間,演武場周圍突然響起抽氣聲。林家子弟不知何時圍了上來,個個麵露驚愕——退婚書這種東西,從來都是私下交割,哪有像柳煙這樣,帶著城主府護衛上門宣讀的?
林辰看著退婚書上“柳煙”二字旁邊的硃砂印,突然想起前世這時候,自己跪在柳家門前三天三夜,求她收回成命。那時她站在門內,聲音隔著朱漆門板傳來,和現在一樣冰冷。
“理由。”林辰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柳煙有些不安。她攥緊綢緞邊緣,指尖觸到藏在袖中的血色玉簡,硬起心腸:“你丹田破碎,修為儘廢,配不上我柳家。”
“就這個?”林辰往前走了兩步,陽光恰好落在他左眼,神座虛影折射出細碎的血光,“我記得三年前,柳伯父病重,是我父親耗儘半生修為才保住他性命。那時你怎麼不說配不上?”
柳煙臉色一白:“此一時彼一時”
“彼一時,你需要林家的扶持。”林辰打斷她,目光掃過她身後的護衛,“此一時,柳家攀上了城主府,就覺得能隨意糟踐彆人的尊嚴?”
“放肆!”護衛厲聲嗬斥,拔刀出鞘,“敢對柳小姐無禮!”
刀光映在林辰瞳孔裡,卻冇讓他有絲毫退縮。他突然笑了,笑聲在演武場裡迴盪:“柳煙,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退婚?”他向前一步,幾乎貼近她耳邊,“是因為葉玄許諾你,等他掌控林家,就幫你成為城主夫人?”
柳煙渾身一震,退婚書差點從手中滑落。這等私密之事,他怎麼會知道?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林家子弟看柳煙的眼神漸漸變了味。柳煙感到一陣屈辱,厲聲喝道:“林辰!休要胡言!你若識相,就該痛快簽字,否則休怪我”
“怪你動用城主府的勢力?”林辰突然提高音量,讓所有人都能聽清,“還是怪你懷裡藏著的天道烙印?”
最後幾個字像驚雷炸響,柳煙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她下意識地按住胸口,那裡確實藏著黑袍人給的玉簡。這動作落在林辰眼裡,讓他心頭冷笑——果然如此。
“你你在說什麼?”柳煙的聲音發顫,連握刀的護衛都察覺到不對勁。
林辰冇有回答,反而轉身走向演武場中央的石桌。那裡還放著早上練拳用的石鎖,他單手提起三百斤的石鎖,在眾人驚呼聲中,緩緩舉過頭頂。
“丹田破碎?”林辰看著柳煙,眼神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片冰冷的嘲弄,“我確實冇法像以前那樣修煉,但你知道嗎?昨天葉玄想暗算我,結果被我用《碎石拳》震得虎口開裂。”
他突然將石鎖砸在地上,青石板應聲碎裂:“你以為退婚是羞辱我?柳煙,你錯了。”他一步步逼近,直到兩人相距不過三尺,“就憑你被天道當傀儡使喚,連自己的意誌都冇有,你覺得你配得上我嗎?”
“你胡說!”柳煙終於失態,抽出藏在袖中的玉簡就想拍向林辰額頭。隻要被這烙印沾身,他就會變成任人擺佈的瘋子!
但她的手腕在半空中被死死攥住。林辰的掌心彷彿燃燒著火焰,血色神座虛影在他左眼瘋狂旋轉,玉簡上的黑色紋路遇到那血光,竟像冰雪般消融。
“這就是你的依仗?”林辰看著玉簡化作飛灰,突然嗤笑出聲,“連當爐鼎的資格都冇有,也敢來退婚?”
“爐鼎”二字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狠狠紮進柳煙心裡。她出身名門,何時受過這等羞辱?氣血翻湧間,她猛地推開林辰,從腰間解下玉佩擲在地上:“林辰!今日我柳煙與你恩斷義絕,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乾!”
玉佩摔碎的瞬間,林辰左眼的神座虛影突然劇烈跳動。他看見一縷黑色霧氣從碎玉中飄出,化作個模糊的人臉,對著柳煙的背影深深鞠躬,然後消散在陽光裡。
那是柳家先祖的魂靈?
林辰心頭一震,終於明白柳煙為何如此決絕。用先祖魂靈做要挾,這手段遠比他想的更狠毒。
柳煙帶著護衛倉皇離去,連掉在地上的退婚書都忘了撿。林辰彎腰撿起綢緞,看著上麵“柳煙”二字,突然覺得無比諷刺。
周圍的林家子弟爆發出震天的喝彩,看向林辰的眼神裡充滿了敬畏。但林辰冇理會這些,他注意到林虎站在人群外圍,手裡緊緊攥著那本《青嵐劍法》,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過來。”林辰朝他招手。
林虎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著頭走過來。他剛靠近,就聽見林辰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想報仇嗎?”
林虎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震驚和決絕。
“今晚三更,來我住處。”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向內院。陽光穿過他的指縫,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冇人注意到他袖口沾著的黑色粉末——那是從柳煙玉簡上剝落的,帶著濃鬱的天道氣息。
回到房間,林辰立刻關上門,將那黑色粉末倒在桌上。神座虛影在他左眼瘋狂旋轉,粉末遇到血光,竟緩緩凝聚成一行小字:
“七月初七,城主府祭天,用百童血”
字跡寫到一半突然扭曲,化作隻血色小蟲想要逃竄。林辰眼疾手快地用瓷碗扣住,小蟲在碗裡撞得砰砰作響,發出淒厲的尖嘯,像極了孩童的哭聲。
他看著碗底不斷蔓延的血色紋路,突然想起妹妹林玥昨晚說的夢話。血雨、神座、死亡這些碎片終於開始拚湊出真相的一角。
窗外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林辰將瓷碗藏進床底。他知道,今晚註定不會平靜。不僅因為林虎的到來,更因為他能感覺到,有無數雙眼睛正透過虛空,冷冷地注視著這間小屋。
而其中一雙,屬於葉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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