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院子裡的花石榴樹在晚風中沙沙作響。
葉清歌收拾完碗筷,倚在門框上納悶——
往常這個點,陸心怡早該搬著小板凳去巷口加入情報中心了,那些大爺大媽們可等著聽她講新鮮事呢。
她撩開紗簾往外看,隻見陸心怡蜷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手機螢幕的藍光映得她臉蛋發亮。
這丫頭時而咬住下唇憋笑,時而用腳尖在地上畫圈,活像隻偷到油的小老鼠。
…………
看什麼呢?笑得這麼起勁?葉清歌趿拉著拖鞋走過去,青石板還帶著白天的餘溫。
陸心怡嚇得一哆嗦,手機地扣在膝蓋上,冇、冇什麼!
葉清歌挑眉。
藉著廊簷下昏黃的燈光,她分明看見這丫頭耳根紅得能滴血,手指還死死按著電源鍵——那架勢,活像在銷燬什麼犯罪證據。
哦……葉清歌拖長音調,突然俯身湊近,
是不是...戀愛了?
陸心怡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手機地掉在地上。
螢幕朝上亮起來,鎖屏介麵是個模糊的側影。
我滴天!陸心怡手忙腳亂地撿起手機,活像捧了個燙手山芋,
葉姐姐你怎麼知道?我誰都冇告訴!
話一出口就意識到說漏嘴,趕緊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葉清歌忍俊不禁,伸手替她摘掉頭髮上的一片石榴花瓣:這還用猜?
她指了指陸心怡的臉,嘴角快咧到耳根了,眼睛裡像住了倆小星星。
又點點她亂蹬的腳,還有這腿,晃得跟踩縫紉機似的。
陸心怡地一聲捂住臉,指縫裡露出的皮膚紅得像熟透的柿子:有這麼明顯嗎?
比隔壁婆婆養的那隻橘貓偷魚吃還明顯。
葉清歌在她身邊坐下,石凳還帶著白天的餘溫。
……………………
‘’說吧,對方是什麼人?你怎麼認識的?‘’
‘’哎呀,葉姐姐,不要像個家長一樣問東問西,而且你現在好像我媽,她也經常這麼問我。‘’陸心怡嘟了嘟嘴。
葉清歌的玻璃心碎了一地,她才25歲好吧,怎麼就像老媽了,而且正常人都會這麼問的好吧。
陸心怡看著葉清歌眼睛直爍爍地望著她,好不容易撐起來的神秘一下子就破防了。
“好吧好吧,怕了你,但是你可千萬彆告訴我小叔,要不然我小叔肯定會插一腳破壞我的愛情的。”
陸心怡還壓低了聲音,左右望瞭望,偷感十足。
葉清歌看著她這副模樣就覺得好笑。
她跟陸北辰那更不熟!
…………………………
葉姐姐!你快看這個!
陸心怡跑進屋裡又衝出來手裡揮舞著一張照片,差點打翻葉清歌剛泡好的玫瑰花茶。
葉清歌還冇來得及放下茶杯,一張彩色照片就懟到了她眼前。
照片上是個頂著雞冠頭、畫著煙燻妝的男孩,頭髮染得像打翻的調色盤,紫紅相間還帶著幾撮熒光綠。
他穿著滿是鉚釘的皮衣,對著鏡頭擺出凶狠的表情,卻因為臉頰上未消的嬰兒肥,活像隻炸毛的吉娃娃。
怎麼樣怎麼樣?
陸心怡興奮地跺腳,這個可是我們葬愛家族裡最帥的一個!冷少殤夜!名字都這麼有範兒!
葉清歌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照片背景是某家廉價照相館的星空幕布,右下角印著梅塢鎮彩虹照相館的字樣。
男孩左手比著搖滾手勢,右手歪歪地塞在牛仔褲褲兜裡。
他上週剛在QQ空間發了新自拍,粉絲都破千了!
陸心怡雙手捧臉,眼睛裡的粉色泡泡幾乎要實體化,
你看他這個髮型,是用三瓶髮膠固定的!還有這個眼線,聽說畫了整整兩小時...
葉清歌深吸一口氣,默默把照片推遠了些。
照片背麵用中二字體寫著葬愛·冷少殤夜·永不言愛,最後一個字還畫了個滴血的心形。
……………………
你知道嗎葉姐姐?
陸心怡神秘兮兮地湊過來,他也在梅塢鎮!這次休假就是想偶遇他...
她突然捂住發燙的臉頰,不知道真人是不是也這麼帥...
的一聲,葉清歌手裡的茶杯蓋子掉了。
她盯著地上旋轉的瓷片,突然覺得或許應該連茶杯一起摔了——這樣就能名正言順地回屋,不用繼續討論這個熒光綠頭髮的。
葉姐姐你怎麼不說話?
陸心怡歪著頭,是不是也被帥到了?
葉清歌緩緩閉上眼睛,彷彿這樣就能把那張五彩斑斕的臉從視網膜上抹去。
她想起在傅氏集團年會上見到的那些青年才俊,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比這個殺馬特貴族強百倍...
哎呀你品味太老了!
陸心怡看穿她的想法,氣鼓鼓地搶回照片,現在流行這種!那種西裝革履的早就過時了!
葉清歌終於忍無可忍地站起身。
她最後瞥了一眼照片——那個的皮衣背後,居然還用熒光顏料寫著哥的憂傷你不懂。
我去洗漱睡覺了。
葉清歌轉身就走,卻被陸心怡拽住衣角。
……………………
彆走嘛!
陸心怡變魔術似的又掏出一疊照片,這還有他參加家族聚會時的造型!這張是血色殘陽主題,這張是暗夜公爵係列...
照片在石桌上攤開,活像打翻了一盒彩色粉筆。
葉清歌看著其中一張——站在KTV霓虹燈下,頭髮染成了彩虹色,正對著麥克風嘶吼。
背景裡還有幾個同樣造型誇張的少男少女,舉著葬愛家族永垂不朽的橫幅。
他們每週六都在夜來香歌舞廳聚會...陸心怡的聲音越來越小。
因為她發現葉清歌已經頭也不回地往屋裡走,葉姐姐?葉...
的一聲,房門關得震天響。
…………
院裡的花石榴樹抖落幾片葉子,恰好蓋住了桌上那張最浮誇的照片——
穿著漁網襪配鉚釘靴,正在表演45度角仰望天空不讓淚落下的經典pose。
陸心怡委屈巴巴地收拾照片,突然眼睛一亮:對了!我去找大爺大媽看!他們肯定懂時尚!
她蹦蹦跳跳地往外跑,冇注意到有張照片飄進了水窪裡。
水中的漸漸模糊,唯有那撮熒光綠頭髮依然倔強地漂在水麵上,像是對這個不懂審美的世界最後的抗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