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已經滲透進葉清歌的每一個毛孔。
她靠在窗邊,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
窗外是醫院的後花園,幾株老梅樹的枝頭呈現出來光禿禿的狀態。
偶爾可以看到一兩點綻放的梅花,點綴在光禿的枝條上顯得格外的嬌豔和珍貴。
十月份了,跟春天花團錦簇相比,葉清歌更為喜歡秋天。
時間過得真快!
不知不覺葉清歌已經在醫院待了一個月了,她的身體也恢複的差不多了。
隻要不是太過劇烈的運動,激烈的情緒波動,基本上跟正常人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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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姐,該做B超了。
護士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葉清歌攏了攏病號服外披著的開衫。
胎兒發育得很好。醫生滑動著超聲探頭,螢幕上那個小豆芽似的身影輕輕顫動,
真是個懂事的孩子,孕期反應這麼輕。
葉清歌盯著螢幕上閃爍的小點,喉嚨突然發緊。
這一個月來,孕吐、頭暈這些常見的妊娠反應幾乎與她絕緣,就連那次中毒後孩子依然頑強地存活下來。
其實,還有一次花籃事件,隻不過葉清歌她不知道,還單純地以為是心臟病發作了!
寶寶在保護媽媽呢。護士笑著說。
檢查結束,葉清歌慢慢走回病房。
轉過走廊拐角時,她的腳步猛地頓住——
病房門口,沈慕白正低頭看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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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裝,冇打領帶,襯衫最上麵的釦子鬆開,露出一截鎖骨。
陽光從走廊儘頭的窗戶斜射進來,給他輪廓鍍上一層金邊,連睫毛投下的陰影都清晰可數。
“沈總。”葉清歌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
沈慕白轉過身,目光從她蒼白的臉滑到微凸的小腹,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看來恢複得不錯。他走近幾步,身上帶著初秋的寒意和淡淡的雪鬆香,
能下床走動了?
一個星期不見,沈慕白看起來更瘦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下頜線條鋒利得能割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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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男人總是這樣,在不同人麵前展現出截然不同的麵貌。
在陸心怡麵前,他是可以互相調侃的老友。
葉清歌曾見過他們倆在辦公室鬥嘴,沈慕白甚至會用檔案夾輕敲陸心怡的腦袋,全然不見平日裡殺伐決斷的霸總形象。
而麵對伯父沈鴻儒時,他立刻切換成完美繼承人的模式,連端茶的姿勢都一絲不苟。
至於在公司下屬麵前——市場部的實習生曾在茶水間紅著臉說,沈總一個眼神就能讓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但隻有在葉清歌這裡,沈慕白像是失去了所有角色設定的約束。
他可以是深夜來看望她的大哥,也會在發病時變成絮絮叨叨的老媽子。
有時又突然切換成貼心的男友形象,會貼心地叮囑護工阿姨照顧好葉清歌。
葉清歌總覺得沈慕白在看著她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看不清的東西在裡麵。
…………
“你……”葉清歌還冇開口說完就被忠伯打斷了。
慕白少爺!忠伯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花白的眉毛幾乎要擰到一起,
您可算出現了!老爺這幾天食不知味,血壓又上去了,您要是再不回來...
沈慕白抬手製止了老管家的絮叨,這個動作讓忠伯立刻噤聲——
那是沈家繼承人特有的威嚴,從小耳濡目染的忠伯最是明白。
伯父情況怎麼樣?沈慕白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經過精確測量。
老毛病了,醫生說...
忠伯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猶豫,慕白少爺還是親自去問老爺吧。
沈慕白微微頷首,讓葉清歌先行回房。目光越過忠伯肩頭,落在隔壁房門把手上。
……………………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領口,這個細微的動作被忠伯看在眼裡。
心裡一酸——慕白少爺從小就是這樣,每次見老爺前都要確保自己一絲不苟,哪怕是在這種時候。
慕白少爺,忠伯忍不住壓低聲音,老爺這幾天...很擔心您
沈慕白解袖釦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拍了拍忠伯的肩膀,抬腳朝那扇門走去。
皮鞋踩在地麵上的聲音很輕,卻讓病房裡的沈鴻儒立刻抬起了頭。
老人靠在搖起的病床上,手裡還拿著一份檔案,老花眼鏡後麵的眼睛在看到門口的身影時明顯亮了一下。
還知道回來?沈鴻儒的聲音像砂紙摩擦,卻刻意壓住了咳嗽的衝動。
沈慕白站在門口的光影交界處,半邊臉藏在陰影裡。
他冇有立即回答,而是先走到窗前,將窗簾拉開一道縫隙——陽光斜斜地照進來,正好避開病床的位置。
…………
這個細節讓沈鴻儒心頭一顫。
三十年前,他也是這樣站在病床前,為剛做完闌尾手術的小慕白調整窗簾。
如今角色倒轉,他才驚覺慕白已經長得比他還高了。
“事情還冇處理完。”沈慕白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彙報工作。
沈鴻儒摘下眼鏡,用病號服袖子擦了擦鏡片。這個不符合他身份的小動作暴露了他內心的波動。
看著遠處慢慢走過來的沈慕白,突然發現他已經不再是小的時候跟在他身後的孩子了。
因為沈鴻儒早早地放權給他,他比一般同齡的朋友更成熟更穩重,也更優秀,當然更多的還是獨立。
他深知沈慕白的性格,隻要不想說的事,怎麼也撬不開嘴巴。
當初沈鴻儒不就是看中這一點所以才把沈慕白帶在身邊當繼承人來培養。
…………
沈鴻儒嚥下了剛要問出口的話,
“你最近去哪兒了?怎麼一直聯絡不到你?這次清歌中毒是不是跟你有關?”,而是輕輕拍了拍沈慕白的肩膀,
“慕白,你最近瘦了許多,要注意身體!”
沈慕白動了動嘴唇,到底也冇發出聲音,隻微微點下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沈鴻儒擺了擺手讓他去隔壁看看葉清歌。
然後就滿臉嚴肅地靠著病床,也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