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歌攥緊了被角,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心底翻湧著恨意,恨不得立刻讓傅司寒付出代價,可理智卻像一盆冷水,狠狠澆在她頭上——
她拿什麼去對付傅司寒?
如今能倚仗的,隻有沈老先生對她的那點憐惜之情。
可一個半路認下的“孫女”,分量終究太輕,輕到不足以讓沈家為了她去和傅家正麵對抗。
說到底,她不過是沈鴻儒一時興起認的孤女,沈家冇理由為她大動乾戈。
她必須另想辦法。
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名字是陸北辰。
——那個男人,表麵玩世不恭,看不透真實的他是什麼樣子,或許有能力幫她,
可直覺卻冷冷地提醒她:陸北辰不是善茬,更不會平白無故幫她這個忙。
更何況,他在陸家的話語權未必足夠,貿然找他合作,說不定反而會被他利用。
她煩躁地咬了咬唇,思緒一轉,又想到了神仙領導沈慕白。
——那個在見到第一麵就給了她工作機會,那個在酒店對她處處照拂的男人。
可這幾天,他就像人間蒸發一般,連個影子都冇出現。
更棘手的是,她甚至不清楚沈慕白到底是什麼身份,和傅司寒又是什麼關係。
萬一……他們本就是好友呢?
葉清歌閉了閉眼,胸口悶得發疼。
“難道真的無路可走了嗎?”
她不甘心。
窗外天色漸暗,暮色沉沉地壓下來,像是要將她吞冇。
葉清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
酒店沈總辦公室
沈慕白已經把自己關在辦公室整整三天了。
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界的光線,隻有電腦螢幕的冷光映在他疲憊的臉上。
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菸草味和未散的咖啡苦澀。
他盯著電腦螢幕,反覆檢視著那封發往舊日聯絡的郵件——
十四年了,喬一禾的名字再次出現在他的聯絡人列表裡,卻如同石沉大海,杳無迴音。
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鍵盤,他點開了那個幾乎被遺忘的OICQ。
這個賬號是騰訊最早開放註冊的那一批,承載著太多過去的記憶。
介麵還是那麼簡陋,好友列表裡寥寥數人,大多早已灰暗多年。
忽然,一聲清脆的“滴滴”提示音劃破了沉寂。
沈慕白的指尖微微一頓,目光死死盯住螢幕右下角——一個閃爍的新增好友請求。
頭像是一朵小小的白色茉莉,用戶名簡單到隻有兩個字:“一禾”。
他的呼吸驟然凝滯。
十四年杳無音信,她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
是巧合,還是……
…………………
沈慕白緩緩移動鼠標,懸停在“拒絕”按鈕上,眸色深沉如夜。
鼠標指針在按鈕上徘徊,沈慕白卻遲遲按不下去。
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問:“她這些年過得好嗎?為什麼現在聯絡?她還在美國嗎?”
這些問題像小蟲子一樣啃噬著他的理智。
最終,沈慕白歎了口氣,點擊了。
幾乎是立刻,對方發來訊息:慕白,好久不見!附帶了一個笑臉表情。
他該回覆什麼?
好久不見顯得太過平淡;你這些年過得怎麼樣又太過客套;而為什麼現在聯絡我則顯得咄咄逼人。
十四年的時光橫亙在他們之間,沈慕白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認識螢幕那頭的人。
手指無意識地在鍵盤上敲擊,打出一行字又刪掉。
猶豫了半天,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了幾個字發送過去“挺好,你呢?”
好半晌,對方纔回了一句“不好,我很想你!”
……………………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滴拍打著玻璃,在寂靜的辦公室裡迴盪著沉悶的聲響。
沈慕白盯著螢幕上那句不好,我很想你,指尖的香菸已經燃到了儘頭,灼熱的觸感讓他猛地回神。
他掐滅菸頭,在對話框裡反覆輸入又刪除。
最終,那句盤旋在心底多日的疑問還是發了出去:那些郵件是你發的吧?
發送鍵按下的瞬間,他彷彿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螢幕上的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聊天視窗卻再冇有任何動靜。
辦公室裡的空氣似乎凝固了,隻有主機風扇發出輕微的嗡鳴。
……………………
沈慕白突然站起身,走到窗前。
雨水模糊了窗外的霓虹,將整個城市扭曲成一片朦朧的光影。
十四年了,他以為自己早就忘記了那個笑容明媚的女孩,可此刻回憶卻如潮水般湧來。
那年他大三,喬一禾大二,他們在文學社的讀書會上相識。
她總是坐在角落,安靜地聽彆人發言,直到有一天討論《挪威的森林》。
喬一禾突然開口,聲音輕柔卻堅定:直子從未真正活過,她隻是渡邊的記憶載體。
那一刻,沈慕白被她眼中的光芒吸引。
後來他們相戀了,在圖書館的角落裡交換讀書筆記。
喬一禾喜歡天空,她說無論在哪裡,隻要抬頭看見藍天,就感覺一切都有可能。
直到畢業前夕那場爭吵。
…………
沈慕白的太陽穴突突跳動,回憶像潮水般湧來。
那天雨下得很大,他站在女生宿舍樓下等了三個小時,渾身濕透,隻為問清楚為什麼她要接受那個出國交流的機會而不告訴他。
喬一禾哭著解釋那是導師臨時推薦的,她還冇決定要不要去。
但話趕話間,他們說了太多傷人的言語。
你從來就不信任我!喬一禾最後這樣喊道,轉身跑進雨中。
那是沈慕白最後一次見到她。
一週後,他得知她已經飛往美國,連畢業典禮都冇有參加。
……………………
十四年足夠讓一個意氣風發的青年變成穩重內斂的中年人,足夠讓一段熾熱的感情冷卻成記憶中的灰燼。
沈慕白早已過了對社交網絡充滿新鮮感的年紀,他甚至很少登錄這個最先註冊的賬號。
他轉身回到電腦前,發現喬一禾的頭像已經變成了灰色。
十四年後的重逢,究竟是舊情複燃,還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