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白向後靠近皮質椅背,長腿交疊,鏡片後的眼睛正盯著電腦螢幕上顯示的郵件。
不知道為什麼,他像是被時光捅了一刀,三秒鐘的悵然若失裡,他想到了喬一禾。
想到了第一批免費郵箱出現的時候,他們兩個一人申請一個,互相給對方設置密碼。
在沈慕白眼裡,她的每一個動作都被無限拉長,是一組足以填充以後所有無聊時光的慢鏡頭。
這麼多年了,沈慕白的郵箱密碼從來冇修改過,所以在看到冒名給夏夢瑤發電子郵件的那一刻,沈慕白直覺就是喬一禾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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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慕白漫長歲月所築起的堤壩終於被洶湧而來的記憶洪水沖垮,他感覺自己快不行了,要被淹死了。
看,人類都不過如此,就算向全世界宣佈傷口已經癒合,成長,不再為小事動情,可以愛的輕鬆自如。
但是永遠無法阻擋那段像是定時炸彈的回憶,隨時爆炸,讓你的心臟停拍,全部堅強瞬間陣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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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鈴聲突兀地刺破思緒,螢幕上跳動的“護工阿姨”幾個字讓他指尖一顫。
“沈先生,好訊息!”阿姨的笑聲震得話筒嗡嗡響,
“葉清歌葉小姐剛纔甦醒過來了,醫生做完檢查,冇什麼問題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裡了。”
沈慕白懸著的心重重落回胸腔,這才發現後背已經汗濕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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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
晨光透過紗簾灑在病床上,葉清歌虛弱地眨了眨眼。
她剛被推出ICU,就看見陪護床上蜷著個西裝皺得像鹹菜的男人——陸北辰四仰八叉地躺著,領帶纏在脖子上活像條上吊繩,嘴裡還發出輕微的鼾聲。
護工阿姨端著溫水進來,對上葉清歌疑惑的眼神,無奈地聳了聳肩。
葉清歌張了張嘴想詢問,卻被一陣眩暈擊中,隻能閉眼靠在枕頭上。
她忽然想起那個在花園偶遇的老人,心裡泛起一絲愧疚——不知那位老人會不會以為她故意失約?
一聲悶響突然炸開。
陸北辰慘叫一聲從床上彈起來,抱著小腿直抽冷氣:誰他媽……
沈知微收回長腿,白大褂下襬還在微微晃動:醫院不是賓館!要睡回家睡!
陸北辰齜牙咧嘴地揉著腿,餘光瞥見醒來的葉清歌,頓時眼睛一亮:葉清歌!
他一個箭步衝到床前,聲音瞬間溫柔八個度,你感覺怎麼樣?我昨晚擔心得根本睡不著...
沈知微冷笑。
護工阿姨低頭假裝整理輸液管。
連病床上的葉清歌都忍不住彆過臉——這人嘴角還掛著睡覺壓出的紅印呢!
陸北辰渾然不覺,正深情款款去握葉清歌的手。
突然被沈知微一病曆板拍開:患者需要休息!
她故意把監護儀按得嘀嘀響,某些人要是真關心,不如去把住院費結了?
…………………………
醫院五樓特VIP病房
“老爺,葉姑娘已經脫離危險回到病房了。我在門口看到陸少爺和微小姐都在裡麵,為了避免節外生枝我就冇進去。”忠伯語氣輕快地說。
天知道自從老爺知道葉姑娘病情嚴重以後,愈發寡言了,一整天冇事就站在窗邊。
昨晚更是一夜冇睡,房裡的燈常亮著,忠伯看到這樣的老爺心裡很是難受。
上次見到老爺這副模樣還是夫人離世那年。
唉…………
站在窗戶旁的沈鴻儒懸在咽喉處的那團硬塊突然化了,順著食道滑下去,變成溫熱的糖水漫進胃裡。
窗外的陽光忽然變得很亮,亮得他不得不抬手遮住眼睛,順便抹掉了眼角那點潮濕。
沈鴻儒蒼老的手指終於鬆開了緊攥的檀木珠串。那串伴隨他二十年的紫檀佛珠地落在茶幾上,驚得忠伯肩膀一顫。
………………
老爺?
現在,沈鴻儒的聲音像冰封的河麵突然裂開一道細縫,去聚春園。
他解開唐裝最上方那顆盤扣,喉結滾動了一下,要...要蟹粉小籠。
忠伯的瞳孔猛地收縮。
老爺已經整整幾十年冇提過聚春園這三個字了——
自從夫人去世那天,老爺摔了那籠冇來得及吃的蟹粉小籠後,這道點心就成了沈家不能提的禁忌。
是!我這就去!忠伯轉身時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花白的鬢角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他手忙腳亂地去摸門把手,卻聽見身後又傳來一句:
...再加份蝦餃。
老人的聲音很輕,卻讓忠伯瞬間紅了眼眶。
陽光穿過百葉窗,在病房地板上畫出一道道金線。
沈鴻儒望著窗外搖曳的樹影,忽然發現——原來九月的風,也可以這麼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