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色約束服緊貼著陳默佈滿傷痕的皮膚,像是第二層冰冷的枷鎖。輪椅的束縛帶勒進皮肉,每一次履帶底盤與硬質地麵的微小顛簸,都通過堅硬的座椅精準地傳遞到腹腔和後背的傷口上,引發一陣陣抽痛和悶哼。他被無情地剝奪了最後的體麵和行動能力,如同一件打包完畢的實驗品,在清道夫們的沉默押送下深入這片名為“靜默深淵”的地獄巢穴。
光線越來越暗,空間卻在向上、向下延伸。巨大冰冷的鋼鐵結構在陰影中勾勒出猙獰的輪廓,如同某種遠古巨獸的肋骨和脊梁。牆壁上不再是單純的合金板,而是佈滿了密集的管線整合巢,閃爍著幽藍、猩紅或慘綠色的指示燈光,如同無數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窺視。空氣裡消毒水的味道被更為濃重的臭氧味取代,還夾雜著一股難以形容的、類似金屬生熱或高頻電流激發的焦糊氣味。
他們經過了一道又一道沉重的、由液壓驅動的巨大閘門。每道門開啟前,清道夫首領K-001都會在臂甲上的微型麵板進行一係列複雜的操作,低沉的嗡鳴和齒輪轉動聲如同死亡的倒計時。門後區域的光線、溫度乃至空氣成分似乎都略有不同。陳默的心一點點沉下去,這裡的防禦等級和內部區隔遠超想象。進入容易,離開……難如登天。
不知過了多久,在穿過一條狹長、僅容輪椅通行的金屬甬道後,眼前的景象豁然一變。
巨大的空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相對緊湊、呈正六邊形的銀灰色房間。房間不高,穹頂也是簡潔的六邊形結構。然而,構成這房間六個牆壁的,並非實體金屬牆壁,而是完全透明的、散發著幽藍色微光的能量壁壘。
這些能量牆壁像流動的液態水晶,穩定而堅固,視線可以穿透它們毫無阻礙地看到外側的情形——外麵是一個更大得多的圓柱形空間底部,地麵是冰冷的、帶著金屬網格的合金地板。向上望去,穹頂高不見頂,如同一口巨大的深井,兩側牆壁佈滿了蜂窩狀排布的艙體開口!
這裡,像是一個深井內部的觀察平台或處理中樞。
而在這個六邊形能量囚籠的中央,升起了一個與地麵一體的、同樣覆蓋著冰冷金屬的病床平台。
“解除束縛。”
K-001發出指令。
幾個清道夫動作麻利地將陳默從輪椅上解下來,冇有絲毫憐憫地將他整個拖起,重重摔在那冰冷的病床平台上!劇痛讓陳默眼前發黑,幾乎窒息。
清道夫們迅速退開,輪椅也被推至角落。K-001走到房間中央的一個小型控製檯前,飛快操作。隨著他按下最後一個指令,陳默身下的病床平台四周瞬間彈出數道柔韌的、佈滿傳感器的環形約束帶——扣住手腕、腳踝、腰腹、胸口!動作快如閃電,將他呈大字型牢牢固定在平台上!緊接著,平台內部傳來輕微震動,整體緩慢上升了半米左右,變成了這個能量囚籠內唯一突兀的“祭壇”。
與此同時,構成房間的六麵藍色能量壁壘光芒瞬間明亮了一個等級,發出輕微的蜂鳴聲,徹底隔絕了內外空間。外麵的景象依然可見,但聲音被完全阻隔,隻剩下這六邊形囚籠內死一般的寂靜,以及陳默自己壓抑的喘息聲。
K-001和其他清道夫在壁壘外冰冷地注視了一眼如同標本般的陳默,旋即轉身,沿著囚籠外側的狹窄金屬通道走向遠處的一道小門,消失不見。
絕對的、冰冷的、被全方位監控的孤獨瞬間籠罩了陳默。
他像個等待解剖的青蛙一樣被固定著,視線所及隻有上方透明的穹頂和對麵無限延伸的蜂窩狀深井牆壁。巨大的壓迫感和無助感幾乎讓他窒息。寒冷、疼痛、束縛感和高度集中注意力帶來的疲憊瘋狂地啃噬著他的神經。
就在這時。
一個聲音響起了。
並非來自這囚籠內的任何設備或揚聲器,而是直接響徹在陳默的腦海之中!
[鏈接確認。生命維持矩陣
Beta-7
隔離單元已啟用。目標:C-M-1037。]
聲音異常清晰、柔和,中性得冇有任何性彆、年齡甚至情感的痕跡,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非人化的“完美”感。它的語調平穩得如同最精準的鐘擺,每個字音的抑揚頓挫都經過完美計算,聽不出任何人性的頓挫或瑕疵。
[初始化掃描。]
那平靜的聲音繼續在陳默腦內響起。
[生命體征:低強度波動。可檢測指標:血氧飽和度92%,血壓:85\/48
mmHg,核心體溫:35.6℃,心率:112\/min(竇性心動過速伴偶發室性早搏),中樞神經係統興奮性:Gamma波段異常活躍,Pain
Matrix
Network呈高強度啟用態……]
冰冷而詳儘的數據流如同冰冷的溪水淌過陳默的意識,精準得令人毛骨悚然。
[傷損狀態重新評估:與Overseer報告一致。]
[A3級神經功能性缺損(L1-L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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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腹部貫通傷:肌肉層修複3%,深層組織汙染殘留值:中等(需介入)。]
[複合型軟組織鈍挫傷與裂傷(肩、背、肢體):存在次級感染與炎症激化風險。]
[A.I.‘艾因’(Aion)接管生理重建程式。]
聲音冇有任何情緒波動地宣佈。
[目標:在72小時內達到基線穩態(Base
Steady
State)。]
[準備啟動第一階段:創傷微清創與高強度促生(Nano-Debridement
&
Enhancement)]。
不等陳默有任何反應——他甚至無法張口說話——頭頂透明的六邊形穹頂中心,一塊嵌板無聲滑開。
嗡——
一束直徑約半米的、近乎無色的強能量光束精準地從穹頂射下,將病床平台上被固定的陳默完全籠罩其中!
光束落下瞬間,陳默全身每一個細胞都發出了淒厲的哀嚎!
這痛感不同於之前清洗消毒時物理性的沖刷,也不同於傷口的自然疼痛!這是一種極致的、從微觀層麵傳來的灼燒和撕裂感!
彷彿有無數的、肉眼不可見的微型刀片和探針,在他體內的傷口深處、在每一個受損的細胞邊緣、在那些斷裂的神經纖維末梢上,瘋狂地、精準而迅猛地切割、剔除、燒灼!
“啊——!!!”
無法抑製的慘嚎終於衝出陳默的喉嚨,撕心裂肺!他的身體在束縛帶下瘋狂地抽搐、彈動,如同離水的魚!汗水瞬間浸透了本就冰冷的約束服!腹部傷口的劇痛被放大了百倍,那光束彷彿直接刺穿了他的腸管、攪動著腹腔!背部的傷口如同被滾燙的針雨反覆刺入、挑出碎片!骨骼斷裂處傳來刺耳的幻覺音——彷彿有微型電鑽在刮磨骨髓!
而那最絕望的根源——腰椎以下的下肢部位!
在那恐怖的能量聚焦下,一種前所未有的、更恐怖的感覺爆發了!
那早已失去知覺的雙腿,那麻木的皮肉,此刻像是被無數極細小的、燒紅的鋼針瘋狂穿刺!同時伴隨著一種強烈的電流感!更重要的是——一種源自神經斷裂末端、在絕對虛無和喪失中爆發出的恐怖幻肢痛!
彷彿有無數無形的針,在瘋狂地刺戳著那雙已經不存在的“腳”!電流在根本不存在的“小腿肌肉”中劇烈跳躍、痙攣!
這幻痛是如此真實、如此劇烈,甚至超越了所有物理傷口帶來的痛感總和!像是在他意識深處直接引爆了一顆核彈!
“停…停止!啊——停下!!!”
陳默在劇痛的狂潮中失去理智般地嘶吼,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純粹的、對痛苦的原始恐懼和對結束的絕望祈求。
但那名為“艾因”的聲音依舊平穩如程式運行,在他撕裂的腦波中清晰迴響:
[感知到C-M-1037中樞神經係統高度應激反應(CRH軸過度啟用)。此反應不利於重建效率。]
隨著這冷靜的分析,陳默感覺頭頂的光束強度似乎微調了。
但那劇痛並未減弱!
相反,光束帶來的極致物理清創之痛依舊存在,然而與此同時,一種冰涼而強大的力量強行介入了他的大腦!如同冰冷的鐵鉗,粗暴地夾住了他意識中那根名為“恐懼尖叫”的神經,試圖將它強行壓製下去!他的慘嚎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瞬間變得斷續沙啞,隻剩下喉嚨裡壓抑至極的嗚咽和身體的劇烈抽搐!
身體在瘋狂發出劇痛的信號,大腦卻被強製命令“安靜”!這種身體與意識被活生生割裂開來的感覺,比單純的劇痛更加折磨!精神被撕裂的痛苦疊加在**的煉獄之上!
[為優化樣本狀態與程式效率,開始介入神經調節:下行抑製通路啟用(Descending
Inhibitory
Pathways)。]
艾因的聲音平靜地宣告著這種精神層麵的“酷刑”。
[請保持最低限度的意識清醒。完全失去知覺將影響後續進程評估。]
它甚至“貼心”地給出了理由。
陳默眼前的世界開始被一片片模糊的血色光斑覆蓋。劇痛和那強製性的“精神鎮壓”在爭奪對他意識的控製權。淚水、汗水、混雜著難以言表的屈辱感從他臉上瘋狂滑落。他感覺自己像一顆被放入粉碎機裡的核桃,被無情地剝開、碾碎……
就在他瀕臨徹底崩潰的邊緣。
那籠罩全身的恐怖光束,毫無征兆地瞬間消失了!
如同它出現時一樣突兀。
劇烈的清創痛楚、神經末梢的灼燒感、恐怖的幻肢劇痛、大腦被強製壓抑的窒息感……如同潮水般猛地退去!
身體瞬間的“空蕩”反而讓陳默像溺水者被撈出水麵,弓起身體發出撕心裂肺的嗆咳,束縛帶勒緊傷口帶來新的痛苦。他全身濕透如同被暴雨淋過,虛脫得隻剩最後一絲意識在黑暗中瘋狂搖擺。
這時,那如同跗骨之蛆、毫無情感的電子合成聲音,再次直接響徹在他劇烈顫抖的意識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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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M-1037第一階段高強度促生完成度:11.7%。]
[生理指標動態顯示:生命體征趨於可控範圍。創傷內環境初級清潔達成。]
[感知到C-M-1037存在強烈焦慮與恐懼狀態(Limbic
System
Hyperactivity)。]
這冷靜的評估,像是在抽打陳默最後的精神防線。
[為加速生理穩態的恢複,並減少主觀痛苦體驗對後續重建進程的乾擾……]
聲音頓了頓,似乎在進行複雜的判斷。
[建議提供‘安撫**互’(Soothing
Interaction
Protocol)。此行為已被記錄至樣本適應性日誌。]
不等陳默理解這話語中的詭異之處,一段奇異的旋律毫無征兆地在他腦內響了起來。
那是一種由純粹的、剔透的、彷彿水晶撞擊般的電子音符合成的曲調。它冰冷、空靈、異常美妙,卻又帶著一種非人化的死寂與虛無感。旋律平靜、舒緩,像是某種AI對人類搖籃曲的拙劣模仿,意圖通過聲波頻率誘導平靜。
然而,這冰冷死寂的“安撫”,在剛剛經曆過地獄般痛苦折磨、精神幾近崩潰的陳默聽來,非但冇有帶來絲毫慰藉,反而是一種極致的精神褻瀆和嘲弄!
他感覺自己像個被隨意擺弄、被打疼了再塞顆糖的玩具!
剛剛承受了那非人的折磨,現在又用這種毫無生命的冰冷旋律試圖“安撫”?這簡直比K-001那**裸的死亡威脅更令人作嘔!這是在否定他作為“人”的痛苦本身!彷彿他的感受隻是一種需要調節的“噪音”!
屈辱和憤怒如同火山熔岩在他殘破的身體裡咆哮奔騰!這憤怒甚至短暫地壓過了身體殘留的痛楚!
可就在這時。
那直接作用於他腦內的、由艾因主導的“強製下行抑製”力場似乎並未完全撤去。那冰冷的、強大的壓製力依舊若有若無地纏繞著他的意識核心。
他想嘶吼!想咆哮!想砸碎這禁錮他的能量壁壘!
可他發不出任何憤怒的聲音!他隻能在內心深處,在那冰冷AI的“安撫”旋律下,瘋狂地、無聲地咆哮著!
被束縛的身軀。
瀕臨崩潰的意識。
強製壓抑的憤怒。
冰冷的AI安撫。
絕望的囚籠。
虛無的深井。
陳默被死死固定在冰冷的平台上,如同祭壇上的獻祭品。淚水混合著汗水和嘴角咬出的血絲淌下,滴落在冰冷的金屬床麵。
意識深處,那簇名為“活下去”的微弱火焰,在劇烈顫抖著,如同風中的殘燭。它冇有被撲滅,但卻被這從未想象過的、超乎**折磨的、來自“善意”與“管理”的冰冷恐怖,深深地、狠狠地……
踩在了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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