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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根脈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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汙血月輪流淌著粘稠的暗光,將整片天穹染成令人窒息的絳紅色。空氣不再是氣體,而是凝結成粘稠濕熱的膠質,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摻雜著鐵鏽腥氣與槐花殘香的腐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墓園深處迴盪,如同巨獸垂死的哀鳴,最終又被大地上那沉重如巨型磨盤滾碾、永不停歇的心跳聲吞冇。

陳默感覺自己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砸進了冰冷的水泥坑底,全身的骨骼都在呻吟。他從劇烈的眩暈和劇痛中掙紮著抬起眼皮,濃烈的硝煙裹著嗆人的化學品苦味和皮肉燒焦的焦臭猛烈地灌入鼻腔。視線模糊搖晃,墓園的中心景象如同地獄的投影——巨大的洞穴口邊緣,趙桐那把老舊的霰彈槍淒慘地躺在泥濘裡,扭曲變形。槍管上沾滿了一種令人作嘔的、無法分辨是組織還是粘液的暗紅膠凍。洞口附近殘留著幾灘刺目的、熊熊燃燒的橙綠烈焰,火焰中不時有粗大的、淌著粘稠液體的焦黑根鬚斷裂扭曲、發出劈啪爆響,最後轟然砸落,濺起燃燒著黑煙的粘液和腐殖土碎塊。空氣因高溫灼燒而扭曲著。洞穴深處翻湧上來的不再是純粹的血光,而是如同攪拌了墨池與血漿的、渾濁的暗濁激流!

“老趙……”嘶啞破碎的聲音從陳默喉嚨裡擠出,他試圖撐起身體,胸腔和手臂傳來的撕裂痛楚讓他眼前發黑,一口腥鹹的液體湧上喉嚨又被他死死嚥了回去。他幾乎可以確定,那個暴吼著投下燃燒彈、用身體為他人爭取機會的老警察,已經化作了這片汙穢土地的一部分,連屍骸都未曾留下。一股冰冷刺骨的絕望混合著撕心裂肺的悲慟攫住了他的心臟。

“不……結束……”他喘息著,牙齒深深嵌入下唇,用劇痛壓下身體的哀鳴。必須結束!戒指!鑰匙!那枚刻著邪惡箴言的骨戒,剛纔在他指尖與反衝的邪惡意誌相撞時崩飛了!它……還在洞口附近!

他掙紮著挪動身軀,指尖在冰冷的泥漿和碎石中用力地抓撓。就在他試圖向那片危險的區域匍匐爬行時——

“嗡————!”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低沉、粘稠、飽含著無上憤怒的恐怖嗡鳴,混合著無數根鬚摩擦擠壓的“嗤嗤”聲,猛地從洞穴深處響起!不再是精神衝擊的囈語,而是某種意誌甦醒後發出的、真正觸及現實的、充斥著暴戾與威嚴的怒吼!

整個墓園的地麵隨之劇烈震顫!如同地震波掠過脆弱的地殼。原本在洞口邊緣燃燒的火苗瞬間被無形的重壓熄滅,殘留的黑煙被強行壓回洞穴深處!那條灌入洞穴的血月光柱彷彿被投入了暗紅染缸,驟然變得更加凝滯、更加汙濁!洞壁四周無數探出小半截、燃燒受傷的巨大根鬚如同響應號召的士兵,瞬間變得狂暴!它們猛地膨脹了一圈!暗紅色的角質外殼被鼓脹的深褐色肌肉纖維撐開斷裂,粘稠腥黃的體液如膿汁般從裂口噴湧流淌!它們的頂端,那些剛剛形成、佈滿利齒狀突起的巨口內部猛地張開,發出無聲的、卻讓靈魂震顫的咆哮!更多的、更粗壯、覆蓋著新鮮粘液和扭曲肉瘤的根鬚如同瘋狂的蛇群,從粘稠翻滾的洞口深處噴吐而出!它們不再僅限於洞口邊緣掙紮,而是如同掙脫囚籠的巨蟒,帶著沉重的破空聲,朝著洞口上方和四周的空間猛烈地鞭打、抽擊、纏繞、撕扯!每一次掃擊都掀起腥臭的狂風,炸碎大片大片的泥土和碎裂的墓碑!

陳默的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他剛抬起的身體被迎麵而來的恐怖氣浪狠狠掀翻!耳邊風聲呼嘯,裹挾著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腥氣!視線被迫從洞口的混亂移開。就在他身體側翻倒地的瞬間,眼角的餘光猛然捕捉到了他掙紮爬行的目的地——就在洞口邊緣一堆被炸開的碎石縫隙裡,一小截慘白的骨質物體赫然露了出來!正是那枚骨戒!

但此刻,它被一圈細微卻極其緻密的、不斷蠕動的猩紅絲線牢牢地纏繞固定著!那些絲線如同擁有生命的、纖細的惡魔觸手,正瘋狂地從骨質表麵汲取著什麼肉眼無法捕捉的能量!

那戒指……被洞穴內的東西主動束縛住了!它成了吸引根鬚護衛的核心!

幾乎在陳默看見戒指的同一瞬間!一根近在咫尺、直徑足有成年男子腰身粗細、流淌著粘稠深黃液體的龐大根鬚頂端猛地轉向!那張原本朝著空中無聲咆哮的、佈滿層層疊疊如同旋渦般尖利齒牙的巨口,豁然鎖定了趴伏在地的陳默!巨口無聲張開到極限,內部蠕動的暗紅紋理深處,似乎有無數細小尖銳的、如同荊棘般的倒刺猛然彈出!

腥風撲麵!死亡的氣息冰冷刺骨!

陳默瞳孔驟然收縮!他甚至來不及思考,全身被壓榨到極限的本能猛地迸發!他用儘殘存的力氣,單手撐地,猛地朝遠離洞口、朝向墓園破碎鐵門的方向翻滾!

“呼——嗤!!”

巨大的根鬚撕裂空氣的恐怖聲響擦著他的後背掃過!後背的衣衫被狂暴的氣流撕碎!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巨大口器內部散發出的、如同沼澤底層腐爛億萬年的惡臭噴吐在後頸皮膚上!那瞬間的掠空甚至捲走了附近一塊沉重墓碑的碎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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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重重撞在一棵乾枯半死的老槐樹乾上,眼前金星亂冒,全身如同散了架。但他不敢有絲毫停頓!眼角餘光瞥見那粗大的根鬚一擊落空,根部在洞壁處一陣暴躁的甩動,那巨口再次調轉方向,帶著更甚的暴戾氣息鎖定了他!同時,另外數條稍微細一些、但速度更快、如同毒蛇出洞般的根鬚也從不同的角度,如同交織的死亡蛛網,破空抽擊而來!

千鈞一髮之際!陳默甚至放棄了去看那致命的方向,幾乎是靠著無數次搏命訓練出的肌肉記憶,身體猛地蜷縮!如同滾地葫蘆一般,再次朝遠離中心區域的一處相對開闊的地帶撲了出去!

“轟!轟!轟!”

身後傳來震耳欲聾的連續爆響!泥土混合著腐爛的植物根莖被狂暴的力量掀起數米高!他剛纔躲避所撞的老槐樹樹乾被幾條根鬚狠狠抽中,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斷裂呻吟,整棵半死的樹木“哢嚓”一聲從中裂開,帶著飛濺的碎木和粘稠的樹液朝著地麵砸去!

煙塵瀰漫,碎片橫飛!陳默被氣浪掀得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停住。他劇烈地喘息著,肺部如同破風箱般嘶鳴,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右臂傳來鑽心的劇痛,像是骨頭裂開了,防彈戰術背心也出現了撕裂和凹陷。死亡的陰影並未散去,更多蠕動的暗影在那煙塵和碎片飛舞的背景中若隱若現,隨時準備撲來!

完了……一個人根本接近不了那枚戒指!

就在他近乎絕望的瞬間——

“嗡————嗖!!!”

一種尖銳到幾乎要刺破耳膜的、如同金屬被極限拉伸後撕裂的嘯音毫無征兆地從墓園入口方向的天際線上傳來!聲音由遠及近,快如閃電!瞬間壓過了所有恐怖的噪音和根鬚的咆哮!

陳默下意識猛地抬頭!

三道拖著橘紅色灼熱尾焰、長度接近兩米的猙獰“火流星”,如同天神投下的審判之矛,在汙濁血月的映襯下,以近乎垂直的恐怖速度,朝著墓園中心那個劇烈搏動、根鬚狂舞的巨大洞口處悍然射落!

是導彈!單兵反坦克導彈!

“轟!!!轟!!!轟!!!”

三次比燃燒彈猛烈十倍的爆炸同時在洞口中心、邊緣以及那些最狂躁的粗大根鬚最密集處轟然炸響!狂暴的衝擊波如同無形的巨錘瞬間錘擊地麵!整個墓園連同後山劇烈震動了一下!熾白和橙黃的火光瞬間吞噬了洞口周邊幾十米的空間!濃烈的黑煙如同巨型蘑菇般向上噴射、翻騰!被炸碎的、燃燒著的巨大根鬚碎片如同地獄的煙花被拋射向四麵八方!帶著粘液的碎石泥土如同暴雨般砸落下來!地麵被炸出三個翻滾著火焰與濃煙的深坑!洞穴深處翻騰的暗濁流光猛地一暗!

這突如其來的、來自人類科技側的毀滅性打擊,讓那些剛剛狂暴化的巨型根鬚陷入了短暫的、痛苦的遲滯和瘋狂的顫抖!

“陳警官!!”一個被擴音器放大的、有些失真但極其清晰的年輕男聲猛地從墓園入口處的樹影後響起,穿透了爆炸的餘音!“目標區域已標記!火力覆蓋倒數!三!二……”

隨著那吼聲,七八個全副武裝、頭戴夜視儀與防毒麵具、身著墨綠色作戰服的矯健身影,如同鬼魅般從破碎的墓園鐵門兩側及坍塌的矮牆後猛地突入!動作迅猛如獵豹!其中三人肩膀扛著沉重的、冒著白色蒸汽的火焰噴射器!另外幾人則手持特製的、槍管粗大的霰彈槍或突擊步槍!他們隊形緊密,戰術動作極其專業嫻熟!目標異常明確——那些被導彈重創、暫時失去攻擊連貫性的龐大根鬚!以及最核心的洞穴區域!火焰噴射器粗大的噴嘴瞬間噴吐出接近十米長的、翻滾著白熱化的龍息!那並非普通燃燒的橘紅火焰,而是呈現出一種刺目的、高溫核心幾乎呈現藍白色的地獄之火!如同長鞭般狠狠抽擊在那些還在燃燒或殘存的巨大根鬚之上!

“嗤——!!!”

更加猛烈的灼燒爆響瞬間響起!被特製凝固汽油噴射器命中的根鬚,如同被點燃的巨型油脂蠟燭,瘋狂地扭曲、滴落大團大團燃燒的黑色粘液,並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焦臭!空氣中瀰漫開混合著血肉焦糊與硝煙的致命氣息!

“趴下!”衝在最前方的一個身材敦實、端著霰彈槍猛烈開火的士兵對著陳默的方向怒吼,“我是特派小組組長王剛!奉命支援!目標清除!快撤出洞口區!”

“戒指!!”陳默在震耳欲聾的爆炸和槍火中嘶聲竭力地指向那碎石堆縫隙裡的慘白骨戒!根本來不及解釋!但那股強烈的、不祥的意誌感知告訴他,那戒指就是核心!那束縛戒指的猩紅絲線在剛剛的爆炸中被衝擊波震開了一些,但並未完全斷裂!

王剛銳利的目光瞬間掃過,夜視儀下瞳孔驟然一縮!那枚戒指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帶著扭曲!他立刻吼道:“洞左!碎石堆後!有異常能量源目標!強火清除!”他的聲音果斷而冰冷。

話音未落!又一根僥倖未被導彈和火焰直接覆蓋的龐大根鬚,從濃煙和火焰的間隙中暴起!它似乎比之前更加狂怒!頂端那層層利齒猛然張開到極限,噴出一大股腥黃粘稠、散發著刺鼻強酸味的腐液!液體潑灑如雨,朝著他們這邊猛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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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剛反應快到了極致!一個極其迅猛的戰術翻滾躲避飛濺的腐液,同時單膝跪地!手中一支造型獨特的榴彈發射器已被瞬間舉起、瞄準、擊發!動作行雲流水!

“咻——轟!”

一枚帶著白色尾跡的煙幕彈精準地在半空中爆開!一團濃烈厚重的灰色煙幕瞬間形成!

“彆吸氣!戴好!”同時,一個黑色的、密封包裝的小東西被快速拋向陳默的位置!“帶上!掩護!火力壓製左側!”

陳默忍著劇痛,一把抓住那冰冷的鐵罐——是軍用級強效閃光震盪彈!他冇有任何猶豫,憑藉剛纔的記憶,在身體翻滾躲避的同時,用儘全力拉開保險環,朝著洞口左側、靠近碎石堆和戒指的大致方向,狠狠擲了過去!

“砰——嗡!!!”

比之前燃燒彈還要猛烈的強光和足以讓內臟翻騰的次聲波驟然在洞壁附近爆開!純白的光芒短暫地吞噬了汙濁的血色!巨大的嗡鳴聲壓過了所有槍炮!視線一片炫白!連那些狂暴的根鬚也在刺目的光和強烈的震盪波衝擊下,猛地一頓!

“就是現在!”陳默和王剛的聲音幾乎同時在混亂中響起!

王剛身邊兩名火力掩護的士兵毫不猶豫地將槍口指向那炫光區域!一人手中的大口徑霰彈槍噴吐出密集的金屬風暴!另一人手中特製突擊步槍以全自動模式猛烈掃射!他們根本看不見戒指位置,但完全信任組長和陳默的判斷!傾瀉的火力隻為撕開一條通向目標的通道!

陳默更是憑藉著對戒指位置最後那一眼的記憶以及對那冰冷意誌的感知,在炫光尚未完全消散的刹那,如同離弦的箭,身體壓到最低,爆發出重傷下最後一絲榨取的生命潛能,朝著那堆碎石猛撲過去!

碎石堆就在眼前!戒指慘白的骨質在灰黑色的岩石中如同唯一的錨點!纏繞其上細微的猩紅絲線在強光衝擊下已斷開了大半!陳默的手終於觸碰到了那冰冷刺骨的東西!他用儘全身力氣一把握住!粘稠的、帶著細微蠕動感的猩紅絲線在他手指纏握戒指的瞬間,如同擁有生命般猛地勒緊!試圖阻止他!細絲如同燒紅的鐵絲般灼燙!

“給我……過來!”陳默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不顧手指被灼燙勒緊的劇痛,猛地將戒指用力從纏繞中拔了出來!同時,他毫不遲疑地轉身,試圖按照王剛的指令,立刻衝回那個方向相對安全的掩體之後!

戒指離手的瞬間,那洞穴深處傳出的搏動和意誌驟然再次高漲,發出憤怒至極的嗡鳴!被強光壓製的那根狂暴根鬚幾乎是同時掙脫了短暫的遲滯!巨大的口器噴濺著焦黑的粘液和火星,帶著撕裂一切的死亡風聲,朝著剛剛握住戒指轉身的陳默後背再次猛噬而來!快!快到了陳默即使意識到也無法躲避的地步!

“小心!!”王剛的吼聲帶著驚怒!

“轟——!”一枚熾烈的火焰龍息猛地撞在那巨口邊緣,將上麵燃燒的殘液點燃得更旺,卻無法阻止它吞噬的速度!

陳默甚至能感覺到後背皮膚被那腥風割得生疼!巨大的陰影和惡臭瞬間籠罩了他!完了!這次躲不開了!一股冰冷的絕望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

然而——

就在那巨口即將將他徹底吞噬的刹那!

他剛纔轉身時腳下那塊被腐蝕液軟化、又被爆炸和根鬚反覆蹂躪的地麵,毫無征兆地發生了可怕的塌陷!

“轟隆——哢嚓!”

厚實的土石如同被掏空了基座的脆弱木板,猛地向下崩潰!一個直徑兩三米、邊緣還在急速坍塌擴大的裂口毫無預兆地出現在陳默腳下!他腳下驟然懸空!身體如同墜入陷阱的困獸,朝著下方深不可測的黑暗急速墜落!

手中緊握的骨戒被強烈的失重拉扯得幾乎脫手!那冰冷的物體散發出強烈的不祥感!

“啊——!”陳默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暫的驚呼,整個人便瞬間被無邊的黑暗和潮濕刺骨的陰冷吞噬!

王剛猛撲到裂口的邊緣!強光手電刺入黑暗!下方是翻湧蠕動的、散發著濃烈血腥和腐甜氣息的、如同巨大臟器內部般的暗紅粘液!陳默的身影在燈光下一閃,瞬間便被那粘稠翻滾的暗濁巨口吞冇!連同那枚罪惡的骨戒!

“該死!”王剛狠狠一拳砸在泥濘的地上!

……

無儘的、粘稠的、冰冷卻又帶著一種詭異溫熱的黑暗。如同沉入最汙穢的海底墓塚。

下墜是短暫的。在極度驚恐後的萬分之一秒裡,陳默的意識甚至停滯了一瞬。隨即是重重地撞入某種深不見底的流質之中!巨大的衝擊力讓本就受傷的軀體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但他冇有沉入“水底”。身體彷彿撞進了一大塊極具彈性、飽含流質的膠狀體內部!巨大的阻力伴隨著令人窒息的黑暗包裹上來!冰冷,濕滑,帶著濃烈到髮指的鐵鏽腥氣和某種……如同被千倍濃縮後的腐爛槐花甜膩氣息混合的味道!這股氣味直衝腦髓,幾乎讓陳默瞬間失去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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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嚕……”粘稠沉重的流質瘋狂地湧入他的口鼻!每一次吞嚥,都像是將冰冷腐臭的淤泥灌入腸胃!他劇烈地嗆咳掙紮,手腳在粘稠中胡亂抓握,卻隻碰到滑膩蠕動的、無法捉住的“牆壁”!肺部如同即將爆炸的風箱!

就在意識即將被溺斃在這腐血般的粘液中的刹那——

“撲通!”

一陣短暫的下沉感後,身體周圍巨大的阻力猛地一鬆!他竟然奇蹟般地……穿過了那層粘稠的“隔膜”?粘稠的壓力瞬間消失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陰冷、更窒悶、空氣混濁得如同萬年封閉的古墓的空氣!他重重摔在堅硬的、但表麵又覆蓋著一層滑膩潮濕苔蘚狀物質的石頭表麵上!

“呃……咳!咳……嘔……”陳默劇烈地嘔吐起來,冰冷的、帶著強烈腐臭氣息的粘質混合著酸水被吐了出來。他的身體劇烈抽搐著,大腦一片混沌。全身如同被拆開又胡亂拚湊起來,各處都在劇痛。他蜷縮在冰冷的石地上,喘息如同殘破的風箱。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十秒,也許有幾分鐘。陳默掙紮著試圖凝聚渙散的神誌。無邊的、壓迫性的黑暗依舊濃重。他艱難地摸索自己身體。警服濕透了,黏膩冰冷。戰術背心還在,但上麵掛滿了一種滑膩冰冷的粘液。他掙紮著,在背心側袋裡摸到了那個沉重的防爆強光手電筒——防水設計!謝天謝地!

“啪!”

刺眼的白光在下一瞬間猛地撕裂了厚重的、絕對的黑!

陳默被強光刺得眯起了眼,但隨即適應後的景象,卻讓他的大腦陷入了更深的恐懼和混亂!

這裡絕非墓穴的底部或天然的岩洞!

強光掃過!視線所及,是一個巨大到近乎遼闊的空間!手電光柱的儘頭,依舊是無邊的黑暗。目光所及最近的“牆壁”和穹頂,遍佈著極其駭人的景象——它們並非天然岩石,而是由無數條相互纏繞、盤結、融為一體的粗壯無比的暗紅色“管道”構築而成!這些管道的直徑從數十厘米到數米不等,表麵覆蓋著類似角質層的、佈滿褶皺和暗紅汙垢及黃綠色黴斑的厚實生物基質!基質表麵濕滑不堪,不斷滲流下腥臭的暗黃色粘液!在這些巨大而令人作嘔的管道縫隙之間,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無數細密如發的猩紅色“根絲”如同盤絲洞般瘋狂生長、蔓延、相互糾纏!它們覆蓋了幾乎每一寸角落,像是覆蓋了整個空間的、不斷搏動著的猩紅苔蘚!空氣中瀰漫著比地麵更濃烈百倍的、足以讓靈魂顫抖的腐朽與甜膩混雜的氣息!強光照射下,那些搏動的根絲頂端散發出微弱的妖異紅光!一種巨大的、沉悶的、如同遠古巨獸心臟深埋地層下搏動的聲音,在空間中震盪著——那就是整個地麵之上他們所感受到的心跳源頭!

這……這就是那個東西的身體內部?!大地之下的血肉巢穴?!

“嗬……嗬嗬……”

就在陳默被眼前景象衝擊得近乎僵直之時,一個極其微弱、如同破舊木門摩擦發出的怪異聲響,在他身體左後方幾米外的黑暗中突兀地響起!

陳默如同驚弓之鳥,強光手電猛地調轉方向!

光束瞬間撕裂了那片區域的黑暗!光芒所及之處,一個如同噩夢深處的畸形人形生物……或者說,一個被強行扭曲的人類輪廓,如同枯樹根雕塑般,赫然“嵌”在一大團蠕動的暗紅色龐大根鬚和搏動的猩紅苔蘚之中!

那“東西”勉強還能辨認出人類的頭顱和部分肢體形狀,隻是已經徹底變形!他的身體彷彿被溶解又強行融合進了周圍的肉質牆壁裡,隻有左半邊臉、胸膛、左臂和大半條腿還倔強地“長”在腐化的“地麵”表麵。整個身體呈現出一種深褐色、遍佈龜裂和黴斑的木質紋理!皮膚組織早已消失,被類似樹皮或根鬚外層的角質化組織取代!臉部塌陷扭曲變形,嘴巴的位置隻剩下一個不斷開合的、流著腥臭涎水的黑窟窿!那個令人頭皮發麻的“嗬嗬”聲就是從那裡發出的!空洞的眼窩深處冇有眼球,隻有兩點微弱搖曳的、如同腐爛螢火蟲般的猩紅幽光!他的右半身已經完全融入了背後那如同**牆麵的巨大根鬚之中,無數猩紅的細絲深深刺入他“體表”的裂縫,如同吸血藤蔓般瘋狂汲取著什麼!他的“左臂”末端……竟赫然連著一把鏽蝕、沾滿黑汙的——礦工鎬?!

陳默的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鐵爪狠狠攥住!瞬間停跳!他認識這張扭曲到近乎模糊的臉!不是記憶清晰的那種認識,而是……他見過照片!在派出所的失蹤人口卷宗裡!照片上的男人穿著礦工服,對著鏡頭憨厚地笑……老李頭李建軍!那個一年前在小鎮後山礦洞失蹤的老礦工!

他竟然……被這東西同化了?!變成了……一部分?!恐懼如同冰水從頭澆下!但更讓陳默感到寒意徹骨的是,那兩點微弱的猩紅幽光,在強光照射下,竟然……極其緩慢地轉向了他!

那空洞的“嘴”開合得更快,“嗬……嗬嗬……嗬……”的聲音變得更加急促!那聲音不再是單純的摩擦,隱約夾雜著一種極其遙遠的、如同溺水者掙紮的痛苦哀鳴!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渴望?!

陳默的汗毛瞬間倒豎!他下意識地想後退,腳卻在滑膩的地麵上猛地一滑!身體一個踉蹌!手中緊握的防爆強光手電筒竟然脫手飛出!打著旋,沉重地砸在不遠處覆蓋著粘液和猩紅苔蘚的地麵上!

“啪嗒!”

白光驟然熄滅!

無邊的、粘稠的、蘊含著屍骸甜香的黑暗,如同巨大的、帶著億萬根鬚的蠕蟲,瞬間將陳默徹底吞噬!隻剩下那兩點如同鬼火般的微弱猩紅光芒,在黑暗深處,如同定位捕食者的眼睛,死死釘住了他!

“……嗬嗬嗬……”

低沉的、彷彿來自喉嚨深處被粘稠腐液堵塞的喉音,裹挾著一股帶著腐爛氣息的微弱氣流,在絕對的黑暗中……清晰而緩慢地朝他靠近!那聲音裡,彷彿混雜著一個老礦工痛苦絕望的哀嚎……和一種截然不同的、如同根鬚摩擦生長般的貪婪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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