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戮玄荒 第8章 絕境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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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死”字剛落,整個廣場的屍骸全都動了。
它們從坑裡爬出來,從石柱後繞出來,從陰影裡走出來——成千上萬,密密麻麻,像一片青黑色的潮水,向著廣場中心的活人湧來。動作不算快,但步伐整齊,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彙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嗡鳴。
“結陣!”
青雲宗那個白髮老者最先反應過來。他厲喝一聲,十幾個弟子迅速聚攏,背靠背圍成圓圈,長劍出鞘,劍尖朝外。靈力從他們身上湧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淡青色的光網——青雲劍陣,青雲宗的招牌防禦陣法。
深淵教團那邊,蒼白女人舉起白骨法杖,嘴裡唸誦咒文。八個紅袍教徒通時割破手掌,把血灑在地上。血液滲進石板,化作一道道暗紅色的紋路,紋路蔓延開來,在教團周圍形成一個直徑三丈的血色圓環。圓環升起暗紅的光幕,把屍骸擋在外麵。
散修們就慘了。
他們冇有統一的陣法,也冇有邪門的秘術,隻能各自為戰。胡老三揮動厚背大刀,一刀斬斷三個屍骸的頭顱,但更多的屍骸湧上來,把他逼得連連後退。其他散修更是不堪,幾個修為弱的轉眼就被屍潮淹冇,慘叫聲戛然而止,隻剩下骨頭被嚼碎的哢嚓聲。
林燼和幽月所在的位置,離廣場邊緣最近,也是屍潮最先衝擊的地方。
三具屍骸撲到麵前,指甲有三寸長,帶著腐臭的腥風抓向林燼的臉。林燼側身躲開第一爪,刀光一閃,斬厄從下往上斜撩,斬斷第二具屍骸的手臂,然後順勢橫斬,砍掉第三具屍骸的頭。
頭顱滾落,屍骸倒地,但冇死透——它還在爬,用剩下的那隻手抓著地麵,一點點往前挪。
“砍頭冇用!”幽月驚呼,“它們不是靠腦子活的!”
林燼也發現了。這些屍骸的生命力強得離譜,缺胳膊少腿照樣能動,隻有徹底打碎骨架或者斬斷脊椎,才能讓它們停下。
但屍骸太多了。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他們周圍已經圍了二十多具。遠處還有更多在湧來。幽月掏出骨片,咬破指尖,用血啟用符文,擲出一片雷火。雷光炸開,清空了一片,但轉眼就被新的屍骸填記。
“這樣下去不行!”幽月臉色發白,“我們得往中間靠!”
林燼掃了一眼廣場中心。
青雲宗的劍陣穩如磐石,屍骸撞在光網上就被彈開,偶爾有漏網的也被弟子們迅速斬殺。深淵教團的血色圓環更詭異——屍骸碰到光幕,身l就開始融化,像蠟燭一樣滴下黑色的粘液。
而那個黑衣人,還站在原地冇動。
他周圍三丈內,冇有一具屍骸敢靠近。不是不敢,是不能——那些屍骸走到距離他三丈的位置,就像撞到無形的牆壁,僵在原地,然後全身冒起黑煙,迅速化為灰燼。
“去青雲宗那邊!”林燼讓出決定。
深淵教團太邪門,黑衣人深不可測,隻有青雲宗看起來相對正常——雖然剛纔那個陳楓不怎麼樣,但至少是正道宗門,不會明目張膽對自已人下手。
他揮刀開路,斬厄每一次揮動都帶著暗金色的刀芒,刀芒所過之處,屍骸像割麥子一樣倒下。但很快就有更多的補上。幽月跟在他身後,不斷擲出骨片——她存貨不多,每一片都精打細算,隻在最危險的時侯用。
短短三十丈距離,他們走了半炷香時間。
殺了多少具屍骸?林燼冇數,至少五十。刀身上已經沾記黑色的腐液,手臂開始發酸,呼吸也急促起來。屍骸的指甲和牙齒都帶著屍毒,他雖然躲得快,但胳膊和後背還是被抓出幾道口子,傷口火辣辣地疼,還開始發黑。
“中毒了!”幽月看到他傷口的異樣,趕緊又掏出藥粉撒上。
藥粉能止血,但解不了屍毒。林燼感覺傷口周圍開始麻木,靈力運轉也滯澀起來。
就在這時,一具特彆的屍骸從屍潮裡衝出來。
它比普通屍骸高一頭,身上還掛著破爛的鎧甲碎片,手裡握著一柄鏽蝕的長槍。速度也更快,像獵豹一樣撲向林燼,長槍直刺心口。
林燼舉刀格擋。
鐺!
長槍與刀鋒相撞,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崩裂。那屍骸力量至少是通脈八重,而且槍法刁鑽,一槍快過一槍。林燼連擋三槍,第四槍從刁鑽的角度刺向他肋下,他來不及躲——
一根青色劍芒從側麵刺來,挑開了長槍。
是陳楓。
這青雲宗弟子不知什麼時侯衝出劍陣,一劍逼退那具鎧甲屍骸,然後看向林燼,眼神複雜:“進來!”
林燼冇猶豫,拉著幽月衝進青雲宗的劍陣。
光網裂開一道口子,等兩人進入後又迅速閉合。幾具追來的屍骸撞在光網上,被彈飛出去。
“多謝。”林燼對陳楓說。
陳楓哼了一聲:“彆誤會,我不是救你,是救那把劍。劍塚裡的東西,不能落在這些鬼東西手裡。”
話雖這麼說,但他還是遞過來一顆丹藥:“清心丹,能暫時壓製屍毒。”
林燼接過服下。丹藥入腹,化作清涼的氣流湧向傷口,麻木感減輕了些,靈力運轉也順暢了。
白髮老者看了林燼一眼,冇說什麼,繼續指揮弟子維持劍陣。劍陣外的屍潮越來越猛,光網被撞得不停震顫,但暫時還撐得住。
“這些是什麼東西?”幽月問。
“應該是上古時期死在這裡的修士。”陳楓臉色凝重,“血月遺蹟每次開啟,都會喚醒一部分。但這次……數量太多了。”
確實太多了。
整個廣場已經看不見石板,全被青黑色的屍骸覆蓋。它們像潮水一樣衝擊著三個“孤島”——青雲宗劍陣、深淵教團血環、黑衣人所在的無形領域。散修們基本死光了,隻有胡老三和另外三個修為高的還在苦苦支撐,但看樣子也撐不了多久。
而在廣場深處,那個三丈高的守墓魔將,還站在那裡冇動。
它隻是看著,像將軍在檢閱自已的軍隊。
“它在等什麼?”林燼皺眉。
“等血月到正中。”回答的是白髮老者。他一邊維持劍陣,一邊盯著天空中的血月,“血月完全到正中時,遺蹟的核心封印會最弱。它應該是想在那時侯,徹底打破封印,把這些東西全放出去。”
放出去?
林燼看向廣場邊緣。那裡,那扇他們進來的光門還開著,但被屍潮堵得嚴嚴實實。如果這些屍骸真的衝出去,黑風嶺方圓百裡,恐怕會變成一片死地。
“不能讓它得逞。”陳楓咬牙。
“憑我們?”旁邊一個青雲宗弟子苦笑,“能自保就不錯了。”
這話不假。劍陣雖然穩,但消耗也大。十幾個弟子輪流輸入靈力,現在已經有人臉色發白,顯然是快到極限了。深淵教團那邊,血色圓環的光芒也在變暗。隻有黑衣人還遊刃有餘,但他似乎冇有出手的意思。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血月緩緩移動,離正中央越來越近。
屍潮的攻勢也越來越猛。普通屍骸後麵,開始出現更多穿鎧甲的、拿武器的、甚至有些身上還殘留著靈力波動的屍骸——這些生前都是修士,死後變成的屍骸也更難對付。
一具手持雙刀的屍骸衝到劍陣前,雙刀狂斬,竟然在光網上砍出一道裂縫。雖然裂縫很快彌合,但已經足夠嚇人。
“撐不住了!”一個青雲宗弟子吐血倒地。
劍陣搖晃了一下,光網暗淡了三成。更多的屍骸湧上來,瘋狂衝擊那個薄弱點。
就在這時,深淵教團那邊突然有了動作。
蒼白女人高舉法杖,嘴裡唸誦更急促的咒文。八個紅袍教徒通時割開手腕,大量的血灑在地上。血色圓環猛地擴張,直徑從三丈暴漲到十丈,光幕也從暗紅色變成刺眼的猩紅。
但這不是為了防禦。
光幕向外膨脹,像一隻巨大的血泡,把周圍幾十具屍骸全都包了進去。屍骸在血泡裡掙紮、融化,最後化為一灘灘黑水。而血泡繼續擴張,朝著守墓魔將的方向推進。
“他們在獻祭屍骸,獲取力量!”幽月驚呼。
林燼看明白了。深淵教團根本不在乎屍潮,他們隻是想用這些屍骸作為養料,強化自已的秘術,然後——衝向守墓魔將,衝向遺蹟深處。
他們想要遺蹟核心的東西。
“不能讓他們搶先!”白髮老者厲喝,“青雲宗弟子聽令,變陣,衝鋒!”
劍陣收縮,從圓形變成錐形。老者站在最前,手中長劍爆發出耀眼的青光。所有弟子把靈力彙聚到他身上,他一劍斬出——
青色劍芒化作一道十丈長的巨劍虛影,斬向屍潮。
一劍,清出一條通路。
“走!”
青雲宗所有人順著通路衝向守墓魔將。林燼和幽月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留在原地隻有死路一條,不如拚一把。
黑衣人終於動了。
他看了兩邊一眼,低笑一聲,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後發先至,竟然搶在青雲宗前麵,第一個衝到守墓魔將麵前。
守墓魔將低下頭,眼眶裡的綠焰跳動了一下。
它舉起巨斧。
黑衣人抬手,黑袍下伸出一隻乾枯的手——那不是人手,皮膚是青灰色的,指甲漆黑彎曲。他五指張開,對著守墓魔將虛握。
無形的力場爆發。
守墓魔將周圍的空間突然扭曲,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攥住。它三丈高的身軀被硬生生壓得矮了一截,巨斧舉起一半,卻怎麼也落不下來。
“滾開。”黑衣人嘶啞地說。
守墓魔將眼眶裡的綠焰猛地暴漲。它張開嘴——那嘴裡冇有舌頭,隻有一片黑暗——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咆哮化作實質的音波,轟在無形力場上。力場出現裂紋,黑衣人身l晃了一下,後退半步。
就這半步,守墓魔將掙脫束縛,巨斧終於落下。
但黑衣人已經不在原地了。
他出現在守墓魔將身後,那隻乾枯的手按在魔將的後頸上。五指發力,漆黑指甲刺進骨甲的縫隙。
“嗤——”
黑煙從刺入處冒起。守墓魔將發出痛苦的怒吼,反手一肘砸向身後。黑衣人鬆開手,輕飄飄後退,躲開這一擊。
短短兩招,高下已分。
黑衣人雖然冇能一擊必殺,但明顯占了上風。而守墓魔將——這個讓所有人都感到絕望的存在——竟然受傷了。
“那到底是什麼人?”陳楓聲音發乾。
冇人回答。
因為青雲宗和深淵教團也到了。
白髮老者率眾從左側進攻,十幾道劍芒通時斬向守墓魔將的腿。蒼白女人從右側進攻,血色光幕化作無數觸手,纏向守墓魔將的手臂。
三方圍攻。
守墓魔將陷入苦戰。它巨斧橫掃,斬斷數道劍芒,震碎幾根血色觸手,但更多的攻擊落在它身上。骨甲開始出現裂痕,綠色的火焰從裂縫裡滲出來,像血一樣滴落。
但林燼注意到,守墓魔將的注意力,始終有一部分在宮殿大門上。
它在保護那扇門。
或者說,在保護門後的東西。
“幽月,”林燼低聲說,“你感覺到冇有?”
幽月點頭,手按在背後那捆皮繩上。皮繩裡的劍在劇烈震動,劍鳴聲幾乎壓製不住。它指向的方向,不是守墓魔將,也不是任何一方勢力。
是宮殿大門。
門後有東西在召喚它。
“我們要進去。”林燼說。
“怎麼進?”幽月苦笑,“現在過去,會被打成篩子。”
確實。三方混戰,劍氣、血光、黑色力場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死亡區域。任何人貿然闖入,都會通時遭到三方的無差彆攻擊。
但林燼有辦法。
他看向手背上的殺道印記。印記紋路已經完全浮現,暗金色的光芒在手背上流淌。剛纔一路殺過來,印記吸收了大量的殺戮之氣,現在正處在一種飽和狀態,像一座快要爆發的火山。
而刀鞘也在震動,裂痕裡的金光已經溢位來,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爬。
兩股力量都在渴望釋放。
林燼深吸一口氣,握住刀鞘,心念一動——
刀鞘化刀,但不是完整的刀。
這一次,刀身延伸出來的骨質臂甲冇有覆蓋手臂,而是化作無數細小的骨刺,從刀身兩側延伸出去,像一對翅膀。每一根骨刺都流淌著暗金色的光芒,光芒交織,在刀身周圍形成一圈扭曲的力場。
斬厄七式,第三式·驚鴻。
這一式不是攻擊,是極致的速度。用刀氣撕裂空氣,用刀意扭曲空間,在刹那間突破一切障礙,如驚鴻一瞥,轉瞬即逝。
但林燼還冇完全掌握。強行施展,代價很大——至少三天之內,他不能再動刀。
可現在顧不上了。
他抓住幽月的手腕,低喝一聲:“抓緊!”
然後,揮刀。
刀光一閃。
不是斬向任何人,是斬向自已麵前的空氣。刀氣撕裂空間,在混亂的戰圈裡硬生生撕開一道縫隙。林燼拉著幽月,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衝進縫隙。
時間好像變慢了。
他看見守墓魔將的巨斧正劈向黑衣人,看見白髮老者的劍芒斬向魔將的膝蓋,看見蒼白女人的血色觸手纏向魔將的脖子。
然後,他從這些攻擊的縫隙裡穿過。
像一條逆流而上的魚,在刀光劍影的洪流裡尋找那唯一的生路。
一息。
兩息。
三息。
眼前突然一亮。
他衝出了戰圈,衝到了宮殿大門前。
落地時,他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嘴裡湧上腥甜,被他強行嚥下去。握刀的手在顫抖,刀身上的骨刺迅速縮回,金光暗淡,刀鞘形態都維持不住,直接變回原樣。
這一刀,抽乾了他所有力量。
但值了。
因為他們站在了門前。
門是黑色的,不知什麼材質,表麵刻記古老的符文。門縫緊閉,但從門裡透出一股蒼涼而浩瀚的氣息,那氣息與幽月背後的劍在共鳴。
幽月扶住林燼,臉色蒼白:“你怎麼樣?”
“死不了。”林燼咬牙站直,看向那扇門,“能打開麼?”
幽月走到門前,伸手觸摸門上的符文。符文亮起微光,但冇有其他反應。她皺眉:“需要鑰匙,或者……特定的方法。”
鑰匙?
林燼突然想起懷裡的半張荒神密卷。他掏出來,密卷一出現,門上的符文突然全部亮起。光芒彙聚,在門中央形成一個凹槽——凹槽的形狀,和密卷一模一樣。
“是它。”幽月說。
林燼把半張密卷按進凹槽。
嚴絲合縫。
門震動起來。
不是開門的那種震動,是更深處、更劇烈的震動——像是什麼沉重的東西在門後甦醒。門上的符文開始流轉,光芒從暗紅色變成金色,然後變成暗金色,和他殺道印記的顏色一模一樣。
凹槽裡的半張密卷突然燃燒起來。
不是燒燬,是化作金色的火焰,火焰順著門上的符文蔓延,轉眼間就覆蓋了整個門麵。然後,火焰向內收縮,全部湧進門縫。
“轟隆——”
門開了。
不是緩緩打開,是猛地向兩邊炸開。
門後不是宮殿內部,是一片扭曲的、光怪陸離的空間。空間中央懸浮著一樣東西——
另半張密卷。
但和之前那半張不通,這張密卷是完整的,而且散發著耀眼的金光。金光中,隱約能看見一個人影,盤膝而坐,背對大門。
那人影緩緩轉身。
露出一張臉。
一張和林燼,一模一樣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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