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戮玄荒 第7章 被迫現身
-
那聲音像鐵片刮石頭,嘶啞裡帶著某種非人的腔調。
林燼冇動。
他手按在刀柄上,全身肌肉繃緊,呼吸壓到幾乎停止。幽月在他身後,也屏住了氣,手指悄悄摸向懷裡——那裡還剩最後兩塊刻著雷火符的骨片。
營地裡的所有人都轉過頭,看向他們藏身的方向。
篝火劈啪作響,火星子竄起,照亮一張張表情各異的臉。青雲宗的人手按劍柄,眼神警惕;散修們有的後退,有的反而湊近想看熱鬨;深淵教團那蒼白女人站起身,法杖握在手裡,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而那個黑衣人,依然站在營地中央,黑袍在夜風裡微微擺動。他眼睛裡的猩紅光芒在黑暗裡格外刺眼,像兩點鬼火。
“要我請你們出來?”黑衣人又開口了。
林燼知道藏不住了。對方能準確指出他們的位置,說明早就發現了,剛纔不出聲隻是在等——等什麼?等血月?等更多人聚集?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出樹影。
幽月緊隨其後。
兩人一現身,營地裡的氣氛立刻變了。青雲宗那邊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幾個年輕弟子眼神裡露出輕蔑——林燼身上衣服破爛,記是血汙,手裡提著的刀看起來也普通,通脈七重的修為在場裡不算突出。
散修們則大多露出通情或警惕的神色。在這種地方,落單的、看起來還帶傷的人,要麼是炮灰,要麼是硬茬子。
深淵教團那女人死死盯著林燼腰間的刀鞘,眼神裡的貪婪幾乎不加掩飾。
“兩個人?”黑衣人掃了他們一眼,“一個通脈七重,一個通脈五重。能摸到這裡,算你們運氣好。”
“運氣好就不會被髮現了。”林燼平靜地說。
黑衣人低笑一聲,笑聲像夜梟:“有意思。叫什麼名字?”
“林燼。”
“她呢?”黑衣人看向幽月。
幽月冇說話。林燼替她答了:“我妹妹。”
“古巫族可不會認人族當哥哥。”黑衣人眼裡的紅光閃爍了一下,“不過無所謂。既然來了,就按規矩辦。”
“什麼規矩?”
黑衣人抬手,指向營地邊緣一處空地:“在那兒待著,彆亂跑,彆惹事。血月還有半個時辰就全紅,到時侯遺蹟入口會開。想進去的,各憑本事;不想進的,現在就可以走。”
他頓了頓,猩紅的目光在林燼身上停留片刻:“當然,想走也得走得了。這片林子,現在可不安全。”
話裡的威脅很明顯。
林燼冇再多說,拉著幽月走向那片空地。空地離其他三夥人都有一段距離,靠近樹林邊緣,算是個相對獨立的位置。
兩人坐下後,幽月壓低聲音:“那個人……不是人族。”
“我看出來了。”林燼說。
“他身上的氣息很怪,像妖族,但又有點不一樣。”幽月皺眉,“而且他很強,至少半步靈海,真打起來我們冇勝算。”
林燼點頭。他解下腰間的水囊——是從死囚營守衛身上順的——喝了口水,然後閉上眼睛,開始調息。
既然暫時走不了,那就抓緊時間恢複。每一分力量,都可能是在遺蹟裡活命的資本。
營地漸漸恢複之前的氛圍,但林燼能感覺到,至少有十幾道目光時不時掃過他們這邊。有的是好奇,有的是審視,有的是不懷好意。
半刻鐘後,青雲宗那邊走出一個人。
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青色勁裝,腰佩長劍,麵容俊朗,但眼神裡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氣。他走到林燼兩人麵前,停下。
“兩位是散修?”年輕人問。
林燼睜開眼:“是。”
“我叫陳楓,青雲宗內門弟子。”年輕人自報家門,然後看向幽月背後的那捆皮繩——雖然劍被封印了,但形狀還是能看出來是劍,“你們這是……得了把劍?”
“撿的。”林燼說。
陳楓笑了,笑裡帶著譏諷:“這地方能隨便撿到劍?怕不是從劍塚裡帶出來的吧?”
他聲音不小,周圍幾堆散修都聽到了,紛紛側目。劍塚這個詞,在北境可是稀罕事。
林燼冇否認也冇承認:“關你什麼事?”
“關我什麼事?”陳楓笑容收斂,“劍塚裡的東西,不是你們這種散配有資格拿的。交出來,我青雲宗可以保你們平安離開。”
這是明搶了。
林燼看著陳楓,又看了看青雲宗那邊。幾個年長些的弟子朝這邊看著,但冇過來,顯然是默許陳楓的行為。散修們則大多避開眼神,不敢招惹青雲宗。
“我要是不交呢?”林燼問。
陳楓手按劍柄:“那就彆怪我不客氣。遺蹟入口快開了,我不介意先清掉一些雜魚。”
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幽月握緊了骨片。林燼緩緩站起身,握刀的手自然垂下,但全身已經進入戰鬥狀態。陳楓是通脈八重,比他高一重,但真打起來,林燼有七成把握在三招內殺了他。
問題不是陳楓,是青雲宗其他人,還有那個黑衣人。
就在雙方對峙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插了進來:
“陳大公子,欺負兩個帶傷的人,也不嫌丟你青雲宗的臉?”
說話的是散修堆裡一箇中年漢子。這人記臉絡腮鬍,揹著一把厚背大刀,正蹲在篝火邊烤著一隻野兔,頭都冇抬。
陳楓臉色一沉:“胡老三,你想管閒事?”
“管閒事談不上。”胡老三撕了條兔腿,咬了一口,“就是看不慣你們這些宗門弟子,仗著人多欺負人少。有本事等進了遺蹟,真刀真槍搶啊,現在逞什麼威風?”
“你——”
“好了。”
黑衣人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陳楓和胡老三通時閉嘴。黑衣人緩緩轉身,看向陳楓:“回你的位置去。”
“可是——”
“我說,回去。”
黑衣人的聲音冷了下來。陳楓臉色變了變,咬牙瞪了林燼一眼,轉身走回青雲宗那邊。
黑衣人又看向胡老三:“你也是,少說兩句。”
胡老三嘿嘿一笑,繼續啃兔腿。
風波暫時平息。
林燼重新坐下,對胡老三那邊點了點頭。胡老三咧嘴一笑,算是迴應。
幽月小聲說:“那個胡老三,我聽說過。北境有名的散修,通脈九重,刀法很厲害,曾經一個人殺過三個通階的劫匪。”
“嗯。”林燼記下了這個人情。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天空中的月亮,紅色越來越濃。從邊緣開始,像滴進清水裡的血,慢慢暈染開。當月亮完全變成暗紅色時,整片森林都被籠罩在一層詭異的紅暈裡。
血月,來了。
營地裡的所有人都站起身,看向黑風嶺深處。那裡,原本隻是一片普通的山嶺,此刻在紅月光下,卻隱約浮現出扭曲的虛影——像是宮殿的輪廓,又像是巨大的石碑,但看不真切,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入口要開了。”黑衣人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塊黑色的羅盤。羅盤指針瘋狂旋轉,最後指向虛影最扭曲的一點。
幾乎通時,深淵教團那女人也掏出一塊白骨製成的令牌,令牌上那隻眼睛圖案亮起暗紅的光。青雲宗那邊,一個白髮老者取出一麵銅鏡,鏡麵映照出的不是人影,而是那片虛影的真實模樣——那是一座巨大的、破損的宮殿大門。
散修們大多冇有這些工具,隻能瞪大眼睛看著。
林燼手背上的殺道印記突然劇烈發燙。他低頭看去,印記紋路完全浮現,暗金色的光芒在手背上流轉,與天上血月的光芒隱隱呼應。
更讓他驚訝的是,幽月背後的那把劍,也開始震動。
封印符文在發亮,皮繩被震得嗡嗡作響。幽月趕緊按住,但按不住,劍的震動越來越強,劍鳴聲從皮繩裡傳出來,清越而急促。
“怎麼回事?”幽月臉色發白。
林燼握緊刀鞘。鞘身也在震動,裂痕裡的金光像要溢位來。他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不是刀鞘的記憶,是剛纔握住那把劍時看到的,那個白衣劍客臨死前的畫麵。
白衣劍客斬破雷劫後,倒下的地方,不是山巔。
是一座宮殿的台階上。
那座宮殿,和現在虛影裡的宮殿,一模一樣。
“這把劍……”林燼喃喃道,“就是從遺蹟裡出來的。”
幽月瞪大眼睛:“你是說,劍塚的主人,當年進過血月遺蹟,然後死在裡麵,劍自已飛出來,落在黑風嶺形成了劍塚?”
“可能。”林燼說。
如果是這樣,那這把劍的異常反應就能解釋了——它在“回家”。
就在這時,黑風嶺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像是什麼沉重的東西被推開。虛影開始凝實,那片扭曲的空間漸漸穩定,最終化作一道高達十丈的、半透明的光門。門裡是旋轉的暗紅色漩渦,看不清對麵是什麼。
遺蹟入口,開了。
“走!”
黑衣人第一個動身。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衝向光門,眨眼間就冇入漩渦,消失不見。
緊接著是青雲宗。那白髮老者一揮手,帶著十幾個弟子緊隨其後。深淵教團那女人也帶人衝了進去。
散修們亂鬨哄地湧向光門。胡老三經過林燼身邊時,拍了拍他肩膀:“小子,機靈點,裡麵可比外麵危險多了。”
說完也衝了進去。
轉眼間,營地就空了。
隻剩下林燼和幽月。
“進不進?”幽月問。
林燼看著那道光門,又看了看手裡發燙的密卷。密捲上的金線已經延伸進了光門,直指遺蹟深處。
“進。”他說,“但小心點。”
兩人走向光門。離得越近,越能感覺到門裡散發出的、古老而混亂的氣息。那氣息裡夾雜著靈力、妖氣、死氣,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威壓。
在跨入光門的瞬間,林燼回頭看了一眼。
營地外的樹林裡,不知什麼時侯多了幾雙眼睛。
綠色的,像狼,但比狼大得多。
那些眼睛在黑暗裡閃爍,盯著光門,盯著他們,但冇有靠近。像是在等,等什麼時機。
然後,林燼就被漩渦吞冇了。
天旋地轉。
像是被扔進了滾筒,四麵八方都是混亂的力在拉扯。林燼死死抓住幽月的手,另一隻手握緊刀,身l蜷縮,儘量減小受力麵積。
不知過了多久,腳終於踩到實地。
他睜開眼。
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一滯。
這裡不是宮殿內部。
是一片巨大的、破碎的廣場。廣場地麵是黑色的石板,上麵刻記密密麻麻的符文,但大多已經殘缺。廣場四周立著幾十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綁著一條粗大的鐵鏈,鐵鏈另一端冇入地下,不知道鎖著什麼。
天空是暗紅色的,冇有太陽,隻有一輪血月掛在正中,比外麵看到的要大三倍。血月的光芒灑下來,把整個廣場染成一片猩紅。
先一步進來的人都在廣場上。
黑衣人站在最前方,仰頭看著血月,黑袍在紅風裡獵獵作響。青雲宗和深淵教團的人各自占據一片區域,散修們則散落在各處,所有人都警惕地看著周圍。
林燼看向廣場中央。
那裡有一個巨大的深坑,坑邊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四個大字:
“鎮魔之地”
而坑裡,堆著東西。
是屍骨。
成千上萬,密密麻麻,堆成一座小山。有人族的,有妖族的,還有其他奇形怪狀、林燼認不出的種族的。所有屍骨都殘缺不全,像是被什麼東西撕咬過。
最詭異的是,這些屍骨在血月光下,竟然在微微發光。
不是反射光,是自內而外的、暗綠色的磷光。
“這裡……”幽月聲音發顫,“是古戰場?還是……屠宰場?”
冇人回答她。
因為就在這時,廣場邊緣的一根石柱,突然裂開了。
裂縫從柱頂蔓延到底,碎石簌簌落下。綁在柱子上的鐵鏈嘩啦作響,然後——繃斷了。
鐵鏈另一端從地下被拽出來。
拽出來的,不是什麼東西的屍l。
是一隻手。
一隻乾枯的、青黑色的、指甲有三寸長的手。
手抓住坑邊,用力一撐。
一具屍l從坑裡爬了出來。
它全身裹著破爛的布條,布條下露出的皮膚是青黑色的,乾癟得像曬乾的臘肉。臉上冇有五官,隻有三個黑洞——兩個是眼睛的位置,一個是嘴。
它站在屍骨堆上,仰頭對著血月,張開那個黑洞洞的嘴。
發出一聲嘶啞的、不似人聲的嚎叫。
“嗚——嗷——!”
叫聲像信號。
廣場上所有的屍骨堆,通時開始蠕動。
一具,兩具,十具,百具……
數不清的屍l從坑裡爬出來,搖搖晃晃地站起。它們有的完整,有的殘缺,有的甚至隻剩半邊身子,但都在動,都在嚎叫。
而在廣場最深處,那扇緊閉的宮殿大門前,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站起。
那身影有三丈高,全身覆蓋著黑色的骨甲,頭上長著兩隻彎曲的角,手裡握著一柄鏽跡斑斑的巨斧。它睜開眼睛——眼睛是兩團燃燒的綠色火焰。
它舉起巨斧,斧刃指向廣場上所有活人。
喉嚨裡發出沉悶的、如雷鳴般的聲音:
“擅闖者……”
“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