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適的工作室不在CBD,而在北城老城區一條僻靜的衚衕裡。
青磚灰瓦,朱紅大門,門楣上掛著一塊不起眼的木牌,刻著篆體的“適園”二字。
慕歡站在門外,看了看手機上的地址確認無誤,抬手叩響了門環。
銅環撞擊木門的聲音在安靜的衚衕裡回蕩。
片刻後,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探出頭來,戴著黑框眼鏡,頭髮亂糟糟的。
“找誰?”
“程適導演。”慕歡說:“我姓任,約好的。”
年輕人打量她一眼,側身讓開。
“進來吧。程導在二樓。”
院子裡別有洞天。
外麵看是傳統四合院,裡麵卻被打通改造成了現代工作室。
挑高的屋頂,裸露的磚牆,巨大的落地窗,陽光透過天窗灑在水泥地麵上。
一樓是開放的辦公區,幾個年輕人正對著電腦螢幕忙碌,牆上貼滿了分鏡圖和電影海報。
慕歡注意到其中一張海報——《星夢高飛》,銘舟參演的那部電影。
海報上,銘舟站在一群演員的側後方,眼神看向鏡頭外,表情模糊。
“這邊。”戴眼鏡的年輕人引她上二樓。
二樓是程適的私人空間。
一整麵牆的書架,堆滿了書、影碟和電影膠片。
另一麵牆是落地窗,窗外是衚衕的灰瓦屋頂和老槐樹。
程適背對著門,正站在窗前打電話。
“對,劇本要改。第三幕的張力不夠!我知道時間緊,但質量不能丟!好,就這樣。”
他結束通話電話,轉過身。
今天他沒穿西裝,隻是一件簡單的灰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和那塊金屬鏈手錶。
金絲邊框眼鏡後的眼睛看嚮慕歡,沒什麼表情。
“任小姐,坐。”
慕歡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程適走到小吧檯邊,問:“喝茶還是咖啡?”
“水就好。”
程適倒了杯冰水遞給她,自己也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他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找我有事?”
“我想知道更多關於我表哥的事。”慕歡直視著他:“尤其是他最後那段時間,在劇組的狀態。”
程適端起自己的咖啡杯,抿了一口。
“為什麼來找我?他的經紀人、朋友,不是更瞭解?”
“因為他們說的,我不信。”慕歡說:“程導在追思會上提醒我離範天澤遠點。我想知道為什麼。”
程適沉默了幾秒,放下杯子。
“範天澤這個人,野心很大。他和銘舟同期出道,資源一直不如銘舟。表麵上是兄弟,心裡怎麼想,隻有他自己知道。”
“你知道些什麼?”
“我知道的,不一定是你想聽的。”程適看著她:“而且,任小姐,你現在做的事很危險。你有一天去了月亮灣小區,然後你有一天又去見了蘭佳人。每一步,都有人在看著。”
慕歡的後背一涼。
“你怎麼知道?”
“這個圈子很小。”程適淡淡道:“尤其當有人特別關注你的時候。”
“誰在關注我?”
程適沒有回答,而是起身走到書架邊,抽出一本厚厚的相簿。
他走回來,將相簿放在茶幾上,翻開其中一頁。
那是一張劇組合影,《星夢高飛》殺青那天拍的。
幾十號人擠在鏡頭前,程適站在中間,銘舟和範天澤分站他兩側。
銘舟笑著,但笑容有些勉強;範天澤則勾著銘舟的肩膀,對著鏡頭比耶,看起來親密無間。
但慕歡注意到,範天澤的另一隻手,在銘舟背後,正用力掐著他的腰側。
一個在擁擠人群中不易被察覺的小動作。
銘舟的身體因此微微側傾,臉上的笑容更僵硬了。
“這張照片。”程適指著它:“是殺青宴前拍的。拍完之後,銘舟去洗手間吐了。”
“因為範天澤?”
“因為壓力。”程適合上相簿:“那部戲拍得很不愉快。投資方塞了人,劇本被改得一塌糊塗,範天澤的戲份臨開拍前突然增加了三分之一,擠掉的是銘舟的關鍵場次。”
慕歡皺眉:“為什麼?”
“因為範天澤攀上了新關係。”程適重新坐下,手指輕輕敲著椅子扶手:“橙子娛樂的高層裡,有人很看好他。而銘舟,不肯妥協。”
“妥協什麼?”
程適看著她,鏡片後的眼睛深不可測。
“有些規則,任小姐。比如陪酒,比如站隊,比如陪睡,比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頓了頓,又說:“銘舟是個好演員,但他太乾淨了。在這個圈子裡,乾淨有時候是原罪。”
窗外傳來鴿哨聲,一群鴿子掠過灰瓦屋頂。
工作室裡很安靜,樓下的鍵盤聲隱約可聞。
慕歡握緊水杯,冰水讓掌心發涼。
“程導,你和我表哥……不隻是導演和演員的關係吧?”
程適的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一個未成形的笑:“為什麼這麼問?”
“追思會上,你看他的眼神。”慕歡說:“還有,你知道我家被闖入,知道我去月亮灣。這不是普通導演會關心的事。”
程適沉默了很久。
他起身走到書架邊,從最上層取下一個扁平的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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