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仁記之瓜子妖
浙江西部有個市井無賴叫王某，平日裡靠賣瓜子為生。
這人外表看著不起眼，心思卻很活絡，整天蹲在集市橋頭，竹筐裡堆滿黑白兩種瓜子，吆喝聲大得能穿透雲層。王某常掛在嘴邊一句話：“瓜子雖是小物，也有性命，吃我瓜子的人，必能懂我的心意。”
這一年大雪紛飛，王某收攤回家，到一座破廟裡躲雪。忽然看見台階前的雪地裡，躺著一粒孤零零的瓜子，通體赤紅如血，足有三寸長。王某覺得稀奇，撿起來細看，那瓜子竟在手心裡微微跳動，像是有脈搏似的。還冇來得及細想，瓜子突然裂開，迸出一縷青煙，幻化成一個童子，頭戴紅纓小帽，身穿黑緞馬甲，眉目清秀得像畫裡的人，唯獨嘴唇是紫黑色的，牙齒白得晃眼。
童子向王某深深作了個揖，說：“我是瓜子修煉成精的，在雪地裡困了三百年，幸虧被您撿到，方纔脫困。您以後要是遇到難處，嗑一百斤我們族類（瓜子），我一定會現身相助。”說完，就化作青煙鑽進了王某的衣袖。
王某起初冇把這事放在心上。過了幾天，債主上門逼債，還帶著刀。王某急得團團轉，突然想起童子的話，就取出一百斤瓜子，倒進盆裡拚命嗑食。嗑到七十斤的時候，忽然聽見滿屋子都是“嗑嗑”的聲音，像是成千上萬隻老鼠在啃東西。債主驚恐地一看，隻見滿地的瓜子殼裡，鑽出無數個小人，都隻有拇指大小，戴著瓜子殼做的頭盔，拿著瓜子仁做的刀，蜂擁著撲向他。債主嚇得魂飛魄散，扔下刀就逃跑了。
王某從此發了財，可貪心怎麼都填不滿。聽說縣令愛吃瓜子，就獻上“百味瓜子”，裡麵藏著幾十個瓜子精。縣令吃的時候，剛開始覺得滿口生香，接著肚子裡就開始“嗑嗑”作響，疼得像刀絞一樣。叫來大夫一看，大夫說：“肚子裡有東西，像是在啃食五臟六腑。”縣令大怒，下令把王某抓了起來。
王某在牢裡，拿出懷裡最後一粒瓜子，哭著喊：“救救我！”瓜子裂開，童子現身，神色淒涼地說：“您拿我們族類謀利，如今已劫數難逃了。”說完，就化作青煙散去了。
第二天，獄卒發現王某蜷縮在地上，嘴巴張得像個盆，滿口牙齒都變成了瓜子，顆顆飽滿，敲起來還有聲音。獄卒覺得好奇，拔下一顆嗑了，竟然覺得香脆無比，從此就一發不可收拾。三天後，整個牢裡的囚犯都染上了這毛病，滿牢都是“嗑嗑”的聲音，像是秋夜裡的蟲鳴。
縣令聽說後，親自來檢視。隻見王某的屍體已經乾枯，唯獨嘴唇還在動，像是在無聲地嗑瓜子。縣令氣得不行，下令燒了他的屍體。火剛點起來，忽然聽見烈焰裡傳出童子的笑聲，清脆得像瓜子裂開的聲音。火熄滅後，灰燼裡留著一粒焦黑的瓜子，上麵還寫著個“貪”字。
從此以後，浙西的市井裡流傳著一首民謠：“嗑瓜子，嗑瓜子，嗑得肝腸如亂絲。君不見，破廟雪中一粒籽，三百年來猶帶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