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贈陰珠之鬼眼化珠
廬州彆駕李公,曾經夜歸路過灞橋。
當時正值深秋,寒風凜冽,月光像水銀一樣灑在枯木之間。李公平日裡自詡膽大,不信鬼神,此刻便獨自策馬前行。走到橋邊時,忽然聽到河水裡傳來嗚嗚咽咽的聲音,像是有個女子在哭泣。他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穿白衣的女子站在淺水裡,長髮披散,浸泡在冰冷的河水中,臉色慘白,就像月下的梨花一樣。
李公勒住馬,大聲喝問:“大半夜的,為什麼在水裡哭泣?”
那女子聽到聲音並不躲避,而是緩緩回過頭來。她雖然神色哀傷,但眉目極美。她抬起衣袖擦了擦眼淚,說道:“我是良家女子,回孃家的路上,被凶惡的家仆劫持,推入這水中淹死。如今身死魂孤,衣服全濕透了,無法上岸,所以在這裡悲傷哭泣。”
李公聽了,心生憐憫,覺得這女子身世淒涼,而且看她形態柔弱,不像是妖邪之物。於是便解下身上的紫貂皮衣,扔到岸邊,說道:“這件皮衣給你遮體,或許能幫你登上岸來。”
女子拜了拜,哭著感謝道:“君子的大恩大德,我死了也不會忘記。今晚三更時分,我定當登門報答。”
說完,女子的身影漸漸隱冇在霧氣中,隻剩下那件紫貂皮衣在岸邊微微顫動。
李公回到家後,冇把這事放在心上。到了三更天,忽然聽到急促的敲門聲。開門一看,竟是一個老婦人,提著一個紅色的妝奩盒,自稱是那女子的家人。老婦人進屋後,把妝奩盒放在桌上,說道:“我家小姐承蒙您贈衣之恩,遺憾無以為報。這妝奩盒裡藏有十顆夜明珠,都是她父親生前的珍藏,希望能以此酬謝您的恩情。”
李公一看,隻見盒中珠光閃閃,照亮了整個屋子,每一顆都像龍眼那麼大,溫潤生輝。李公雖然喜歡這些珍寶,但心裡存疑,便推辭不肯接受。老婦人歎道:“君子不要懷疑,這不是贓物,而是陰間的寶物,可以鎮宅辟邪。”說完,老婦人強行把紅妝奩盒放在茶幾上,轉身出門,轉眼間就不見了。
李公懷疑這是鬼物,本想扔掉,但又貪戀珠玉的貴重,便暫時留在了房間裡。
當天夜裡,李公夢見一個穿青衣的官吏拿著簿子來到床前,厲聲責備他:“你接受了水府的陰珠,陽壽已經被削去一半了!這些珠子是溺死鬼的眼珠所化,帶著陰寒的屍氣,活人是不能靠近的。”
李公驚醒過來,冷汗濕透了衣裳。他急忙起身去看那個紅妝奩盒,在月光下,那十顆夜明珠竟然緩緩滲出黑色的血水,腥臭難聞。李公大驚失色,知道自己被鬼魅迷惑了。
第二天一早,李公帶著珠子回到灞橋,想要把珠子扔進水裡。剛到橋頭,忽然看見昨夜那個白衣女子又出現在水邊。但此時她麵目猙獰,雙目空洞,嘴裡露出獠牙,厲聲罵道:“蠢貨!我用這些珠子為你延年益壽,你竟然不識好人心,想要壞我的好事嗎?”
李公大怒,知道這是個倀鬼,意圖用陰毒的東西害自己。於是取來火把將那女子和妝奩盒一同焚燒。火光燃起,女子發出慘叫,化作一縷青煙,隨即消散。而那個紅妝奩盒掉在地上,變成了一堆枯骨,那些明珠也全都變成了石頭蛋子。
從此以後,每到夜晚,灞橋邊的哭聲就斷絕了。但李公也因為驚嚇過度,生了場大病,不久之後便去世了。有人說,雖然燒掉了鬼物,但他已經沾染了屍氣,終究還是難逃命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