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場光球襲擊之後,紅木鎮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往日喧囂的港口如今一片死寂,斷裂的木質碼頭如同巨獸的殘骸,歪斜地浸泡在海水中,船運徹底癱瘓。就連連線外界的傳送陣,也在混亂中被發現核心符文被不明力量侵蝕,暫時無法修復。在緊急搶修了部分設施、將滯留的人類遊客通過尚能運轉的小型應急傳送陣送走後,這座依賴旅遊和貿易的樹冠城鎮,一下子落寞了下來,如同被抽走了靈魂。雖然萬幸沒有造成大規模人員傷亡,但經濟的損失和對居民信心的打擊,是巨大的。
在霍嘉霍格為他們安排的、帶著小花園的獨棟住宅裡,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迪安五人圍坐在客廳,氣氛有些沉悶,正在商量著未來的計劃。
“我需要更強的魔法。”
迪安打破沉默,他手中把玩著一枚葉首國特有的、散發著微弱熒光的果子,白色的貓耳無意識地抖動著,顯示著他內心的不平靜。“但我打聽過了,葉首國所有高階些的魔法理論和咒語書籍,都被集中在首都的‘秘法書院’。那是葉首國培育官方魔法師的唯一機構,想接觸到那些知識,理論上隻有加入書院學習這一條路。”
他的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滿,尾巴尖煩躁地輕輕拍打著椅麵。這種對力量的壟斷,在他看來,無異於扼殺了無數平民的可能性。
“那?你要去加入這個什麼書院?”迪亞嘴裏嚼著一種本地特產的硬殼堅果,發出“哢嚓哢嚓”的清脆響聲,藍色的眼眸裏帶著單純的疑問。他龐大的狼軀陷在柔軟的沙發裡,姿態放鬆,與迪安的緊繃形成鮮明對比。
“從胥江那裏打聽到的內部訊息,加入書院的資格考覈對我來說倒是不難。”
迪安放下果子,雙手交叉抵在下巴下,琥珀色的眼眸中閃爍著理性的分析光芒
“但問題是,進去之後很費時間。書院的製度嚴格而緩慢,按部就班地學習,一兩年都不一定有資格進入一次存放高階魔法的禁區藏書閣。尤其是……”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的自嘲,“我隻需要看一遍咒語結構和魔力迴路,就能完全記住並施展出來。讓我在裏麵跟著係統課程慢慢磨,實在是浪費時間。”
普通人需要反覆練習、理解、構建的魔法,對於迪安的天賦以及那超強記憶力而言,幾乎是一看就會。限製他的,從來隻是自身的魔力儲備和對更深層原理的理解。
“而且,如果我去參加考覈,”他目光掃過同伴
“我估計,憑藉基礎的魔力感應測試,隻有迪爾和晝伏有可能通過。迪亞你的‘絕魔之體’想都不要想,伽羅烈也隻學會了幾個火係魔法恐怕很懸,很可能連初試都過不了。到時候我們難道要分開嗎?”
他搖了搖頭,白色尾巴不安地捲曲起來
“更重要的是,我本身也不是很想和這類官方組織扯上太多關係。束縛太多,麻煩。”
“這樣啊……那怎麼辦?”
迪亞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吞下嘴裏的堅果,繼續問道。他灰色的耳朵歪了歪,顯然複雜的利弊分析不是他擅長和去思考的領域。
一直安靜傾聽的伽羅烈,淺金色的眼眸眨了眨,忽然冒出一個主意
“那……潛進去偷偷看如何?”
黑色的豹尾因為自己的大膽想法而輕輕晃了晃。
迪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沒忍住的笑著地說:“你當那是你家後院呢?秘法書院作為葉首國魔法核心,守衛恐怕比皇宮還森嚴,各種偵測魔法和結界肯定少不了。”
他嘆了口氣,轉換了話題
“而且,我一直有個疑問。葉首國的地麵上,到底有什麼?”他站起身,走到牆邊,那裏掛著一幅他從胥江那裏要來的、標註簡單的葉首國地圖。
“我仔細研究過地圖,發現官方標註的樹冠城市人口和實際估算的國家人口數量完全對不上。至少有六成的人口,沒有居住在這些光鮮亮麗的樹冠之城上。那麼,他們肯定在地麵生活,建立了我們不知道的聚落。”
“所以……這代表什麼?”
迪亞繼續扮演著“十萬個為什麼”,藍色的眼睛裏滿是清澈的困惑。晝伏和伽羅烈也投來不解的目光,就連迪爾灰白色的眼眸裡也帶著詢問,他們不明白探究地麵有什麼實際意義。
迪安看著四雙寫滿“茫然”的眼睛,深吸一口氣,試圖解釋:“這代表,如果將來我們在這裏待不下去了,或者想避開官方的視線,我們可以考慮去地麵上尋找落腳點。或許能找到更適合我們的地方。”
他描繪著一種可能性。
然而,這番謀劃未來的話語,在另外四人聽來依舊有些遙遠和抽象。看著同伴們眼中那幾乎如出一轍的、清澈見底卻未能理解其深意的疑惑,迪安頓了頓,最終還是把更詳細的計劃嚥了回去,隻是嘆了口氣,白色貓耳耷拉下來
“算了,等真到那一步再說吧。”
他走回座位,語氣帶上了一絲煩躁
“因為受到襲擊封閉的緣故,現在紅木鎮的對外傳送陣已經徹底關閉了,我們想離開去葉首國其他地方轉轉都不行。這地方待著,實在是有些無聊了。”
“可是,就算開放這,迪亞哥哥也沒辦法使用傳送陣啊?”
一直沉默的迪爾忽然開口,點出了一個關鍵問題。傳送陣本質也是魔法造物,迪亞的“絕魔之體”會使其失效甚至可能引發事故。
“對哦!把這個忘記了……”迪安猛地一拍額頭,臉上露出恍然和懊惱的神情,隨即轉向迪亞,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嫌棄”,“嘖,‘絕魔之體’真是個麻煩的垃圾能力,連累我們連快速移動都做不到。”
迪亞一聽,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一樣跳起來,撲過去抓住迪安的肩膀就是一頓猛烈搖晃,灰色的狼尾巴都炸毛了:“喂!你個沒良心的!我幫你擋那個光球的雷矛的時候你忘了?!第一次見麵那個山洞你被下迷藥,是我把你搖醒的時候你也忘了?!現在居然敢嫌棄我!”
“別晃了!暈!我在想正事呢!”
迪安被他晃得頭暈眼花,好不容易纔掙脫開,整理了一下被弄亂的白毛
“那我們隻能坐那種巨型鳥類牽引的‘空中交通車’了……總感覺那東西晃晃悠悠的,很不安全。飛行單位,天生就是用來被擊落的目標。”
他的被害妄想症又開始發作。
“你想太多了吧……”迪亞揉著被迪安拍開的手,嘟囔著,“就算我們能走,那我們現在能去哪裏呢?”
這時,晝伏用他粗壯的手指撓了撓白色的下巴,棕色的虎眸一亮,提議道:“我昨天在街上聽人閑聊,說附近最大的城市是‘白燁城’,而且它不是建在這樣樹冠上的,是建在一座高山的山頂,腳下是實實在在的岩石地麵!”對於習慣了大地堅實觸感的晝伏來說,這無疑很有吸引力。
“可現在全鎮封閉,出不去也進不來啊。”
伽羅烈理智地指出問題,黑色的豹耳動了動,“難道我們要走到城鎮邊界,然後翻過木牆,跳到海裡遊到對岸,再徒步走過去嗎?”
他想像了一下那漫長的路程,覺得不太現實。但按照迪安他們能徒步走到夜蘭,又從夜蘭走回赫倫城來看,也不是沒有可能
“好了,先別急著想離開的事。”
迪安出聲安撫有些躁動的同伴,他重新坐下,尾巴恢復了平緩的擺動
“目前看來,這裏至少還算安定。霍嘉霍格和那個孟津鎮長對我們也有所求,有意圖拉攏我們,等到鎮子修繕完畢,事情調查得差不多了,自然會重新開放。到時候我們再視情況決定下一步。”
他嘴上這麼說,心底卻對胥江當初信誓旦旦的“葉首國絕對安全”已經大打折扣。外麵的世界,恐怕比想像中更不太平。
“卡紮先生~會長邀請您去商會赴宴,有要事與您商談。”屋外傳來霍嘉霍格商會夥計恭敬的喊聲。
迪安回了一句“稍等”,心中暗自納悶:這個時候請吃飯?會是什麼事?他轉向同伴:“管他呢,先去看看吧,正好吃飯,看看他們葫蘆裡賣的什麼葯。”
“我不想去!”迪亞第一個表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重新癱回沙發,一副拒人千裡的樣子,“到時候又說一大堆彎彎繞繞的話,我聽不懂,又插不上嘴,憋得難受。”
“我也不是很想去那種場合……”晝伏撓了撓頭,白色的虎耳撇向兩邊,顯得有些不自在。
“確實,有點拘束。”伽羅烈也小聲附和,淺金色的眼眸裡流露出對社交場合的抗拒。
“迪爾,你呢?”迪安將目光投向在場最後一位同伴。
迪爾細長的尾巴尖輕輕點地,灰白色的眼眸看了看迪安,又看了看窩在沙發裡的迪亞,輕聲道:“我……也不是很想去。但我不去的話,就沒有人陪迪安哥哥了吧?我陪迪安哥哥去吧。”
迪爾總是這樣,優先考慮哥哥們的需要。
迪安看著迪爾,忽然嘴角一勾,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好吧,既然迪爾不想去,那就不勉強。”他話音未落,手已經快如閃電地揪住了旁邊迪亞那毛茸茸的灰色狼耳
“那就迪亞陪我去!正好讓你多學習學習怎麼跟人打交道!”
“嗷!撒手!快撒手!!痛痛痛!!”迪亞猝不及防,痛得嚎叫起來,手舞足蹈地試圖掙脫。
在晝伏、伽羅烈和迪爾忍俊不禁的嬉笑聲中,迪安幾乎是“押”著齜牙咧嘴的迪亞出了門。
轉眼間,兩人便來到了霍嘉霍格商會內部一間裝飾典雅的餐廳。餐桌上已經擺滿了精緻的菜肴,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在座的除了霍嘉霍格和胥江,竟然還有紅木鎮的鎮長孟津。三人臉上都掛著熱情的笑容,但眼神中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哎呀,卡紮老弟,還有蒼捷小友,你們來了!快請坐!”胥江率先起身招呼,赤麂臉上笑容依舊熱情,“其他幾位小友……沒有一起來嗎?”他目光掃過隻有兩人的身後。
“他們在外麵隨便吃過了,不習慣這種場合。”迪安簡短地解釋,拉著還在揉耳朵、一臉不情願的迪亞坐下。
迪亞剛落座,也不等寒暄,直接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裏,然後抬眼看向主位的霍嘉霍格,含糊不清卻又直截了當地問
“霍嘉會長,孟津鎮長,忽然叫我們過來,是有什麼棘手的事情,需要我們兄弟去解決嗎?”
他藍色的眼眸裏帶著一絲不耐煩,在他看來,這美味的餐桌被用來談利益交換,實在是掃興。
霍嘉霍格與孟津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又下意識地看向迪安,卻發現迪安隻是慢條斯理地拿起水杯抿了一口,絲毫沒有阻止迪亞這近乎冒犯的直白問話的意思。這讓他們心中有些打鼓,越發看不透這五人小隊裏,究竟誰纔是真正的主導,或者是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平等而緊密的關係。
“蒼捷小友真是快人快語!”霍嘉霍格立刻打了個哈哈,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他那喇叭狀的耳朵不自然地抖動了一下。他聽說了迪亞在海麵上瞬間製造巨大浮冰的事,深知這狼少年也絕非等閑。
“不必擔心,不是什麼危險的事情。隻是這次紅木鎮遇襲,損失慘重,小鎮接近三成的區域坍塌,尤其是碼頭部分,已經完全報廢,無法使用了。”他嘆了口氣,語氣沉重。
“我們霍多多商會的根基和大部分資產都在碼頭區,這次可謂是損失慘重。所以在碼頭重建起來之前,我們商會可能需要暫時撤離紅木鎮,去其他地方處理貿易。”他話鋒一轉,看向迪安,“而孟津鎮長這邊,則非常希望迪安小友你們幾位,能夠繼續留在紅木鎮。萬一……我是說萬一,再遇到像光球襲擊這樣的突髮狀況,鎮子上也好有個能站出來兜底的強者,穩定人心。”
迪安聞言,放下水杯,琥珀色的眼眸淡淡地瞥了一眼旁邊的胥江,語氣平緩卻帶著一絲質問:“可是,我記得剛來時,胥老闆曾信誓旦旦地跟我說,葉首國是‘非常安全’的。”
胥江臉上那標誌性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彷彿有看不見的冷汗從額頭滑落,他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這個……讓迪安老弟看笑話了。葉首國確實是獸人三國裡犯罪率最低、民眾幸福感最高的國家,但……但最近這國際局勢,您也知道的,沙國那邊動靜太大,難免有些動蕩波及過來,確實有點不太太平。”他試圖將原因歸咎於外部環境。
“三國?”迪亞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眉頭緊皺,繼續扮演著“挑刺者”的角色,“獸人不是一共有四個國家嗎?帝國、沙國、葉首國,還有那個……羽玄國呢?”他今天打定主意要把所有疑問都擺在明麵上。
胥江被問得一怔,隨即乾笑兩聲,打了個馬虎眼:“嗨!羽玄國那地方,自我封閉都快幾百年了,誰知道他們現在是個什麼光景,過得好不好呢?幾乎跟不存在一樣了~”他試圖用半開玩笑的方式含糊帶過這個話題。
“啊,是這樣的,迪安小友,”孟津鎮長見狀,連忙起身,雙手舉起酒杯,神情懇切,打斷了關於羽玄國的話題,“我謹代表紅木鎮全體居民,懇請迪安小友能夠留下來,哪怕隻是暫住一段時間也好!等到這陣風聲過去,碼頭重建完成,局勢穩定下來就行!”
他語氣誠摯:“絕不會讓迪安小友和你的夥伴們白白付出!你們在紅木鎮的一切衣食住行開銷,全都記在我的賬上!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條件,需要什麼協助,儘管開口!我孟津一定儘力滿足!”他這番姿態放得極低,幾乎是在懇求。
迪安這纔跟著站起身,臉上露出謙和的笑容,示意孟津不必如此客氣:“鎮長大人言重了,您太客氣了,快請坐。”他語氣放緩,“我們兄弟幾人,本來也是想找個安靜地方好好休整一下。尤其是我這位兄弟,”他指了指迪亞,“前些日子受了傷,也確實需要靜養。既然鎮長如此盛情,那我們便再多叨擾一段時間就是了。”他答應得恰到好處,既接受了對方的請求,又顯得是給對方麵子。
“對了,鎮長大人?”迪亞看準時機,再次開口,藍色的眼眸直視孟津,舊事重提,“上次那棵紅木突然瘋長,頂破地板的事情,調查得怎麼樣了?我哥們幾個可還揹著‘破壞公物嫌疑人’的頭銜呢,搞得他們這幾天門都不敢出,生怕又被哪個士兵大哥給抓起來。”他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和質問。
孟津腦海飛速運轉,那件事他後來根本就沒認真查,早就拋到腦後了,但此刻絕不能這麼說。他臉上瞬間堆起恍然大悟的表情,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語氣懊惱又帶著幾分誇張:“哎呀!你看我這記性!正打算告訴幾位小友呢!調查結果今天早上剛出來,已經查清楚了!”他信誓旦旦地說,“純粹是個意外!是負責噴灑‘凝化藥水’的工人疏忽大意,漏掉了那一片區域,導致藥效不足,才讓那棵紅木有了可乘之機!跟幾位小友完全沒有關係!這完全是一場誤會!”
他編造起理由來臉不紅心不跳,語氣真誠得幾乎讓人信以為真。
“原來是這樣!那就好,那就好~”迪亞臉上立刻“陰轉晴”,露出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端起麵前的茶杯,“還是鎮長大人明察秋毫,辦事可靠!給我們兄弟洗清了冤屈!未成年就不喝酒了,就以茶代酒,謝謝鎮長大人還我們清白!”他說得情真意切,彷彿之前那個咄咄逼人的不是他一樣。
“哪裏的話~都是分內之事,應該的,應該的~”
孟津鎮長暗暗舒了一口長氣,連忙舉杯回應。一旁的霍嘉霍格和胥江見狀,心中懸著的石頭也終於落了地。迪亞從進門開始就沒給他們好臉色看,各種尖銳問題層出不窮,讓他們提心弔膽。現在他能以這種方式緩和氣氛,無疑是最好的局麵了。
餐桌上的氣氛,終於在一片看似和諧融洽的推杯換盞與商業互吹中,暫時歸於平靜。然而,迪安平靜眼眸深處閃爍的微光,迪亞看似滿足吃喝之下那依舊保留的一絲警惕。
另一邊,在葉首國境內某處不為人知的地底深處,隱藏著一處名為“幽根集市”的黑市據點。這裏巧妙地利用了大量廢棄的天然岩洞和部分人工開鑿的通道,錯綜複雜,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劣質煙草味以及各種不明物品的古怪味道。此處幾乎完全脫離葉首國官方的直接掌控,自成一方小天地。但此地主事者極懂分寸,從不觸碰葉首國核心利益,因此高層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將其視為一個必要的灰色宣洩口。
在一間靠岩壁開鑿、僅由幾盞搖曳的油燈照明的狹窄石室內,思奇魁高大魁梧的褐綠色鱗片身軀幾乎堵住了大半個門口。他低沉的聲音在石室中回蕩,帶著一種等待已久嘶啞:“東西,帶了嗎?”
站在他對麵的,正是蜜色皮毛的沙漠貓獸人——雅奇。她的身高在思奇魁麵前顯得格外嬌小,但那身蜜色的皮毛在昏黃光線下依舊流轉著柔和的光澤,一雙紫紅色的眼眸如同最上等的寶石,閃爍著邪異而魅惑的光芒。她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將一個看似樸素的深色木盒遞了過去,動作輕盈而優雅。
“那是自然~”雅奇的聲音帶著貓獸人特有的慵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帝國如今已盡數歸於沙國之手,版圖之上再無‘帝國’之名。昔日那些高高在上的親王將侯,如今也不過是搖尾乞憐、等待新主垂青的喪家之犬罷了。從他們指縫裏或是故紙堆中搞到這點小東西,還不是簡簡單單~”
她紫紅色的眼眸瞥了一眼那木盒,語氣轉為一種共享秘密的親昵
“算上之前在莫比桑大沼澤深處找到的那塊遺骸,以及已經確定存放在沙國先王墓穴中的那一塊……目前明確下落的吾骸中,已有兩塊穩穩掌握在我們手中了~”
思奇魁接過木盒,並未立刻開啟,那粗糙的鱗片手指摩挲著盒麵,綠色的豎瞳中迸發出近乎狂熱的駭人光芒,彷彿已經穿透了石壁,看到了某個偉大存在的降臨。
“是啊……收集的程序比預想更快。吾主重臨世間的日子,不會太遠了……”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那麼,你這把為聯盟和部落操勞了大半輩子的老骨頭,在葉首國這片‘安樂窩’裡,可要加倍小心了~”
雅奇輕笑著,邁著貓步繞過思奇魁,蜜色的長尾巴故意似的在他堅硬的鱗甲小腿上掃過,帶著十足的挑釁意味
“千萬別等不到吾主降臨榮光普照的那一天,就先在這溫柔鄉裡栽了跟頭~當務之急”
接著她話鋒一轉
“儘快找到葉首國境內那兩塊屍骸的確切位置。我先回去了,剛‘幫助’牧沙皇拿下帝國,還有一大堆繁瑣的政務和清洗工作,等著我去‘處理’呢。”她特意加重了“幫助”和“處理”二字,語氣中充滿了對權力的玩弄與自得。
“嗬嗬……”思奇魁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綠色的眼珠轉向雅奇嬌小的背影,毫不客氣地反唇相譏
“雅奇特使才更需謹言慎行。帝王之心,深似海,寒如冰,最是不可揣測。你身處權力漩渦中心,周旋於牧沙皇那般雄主之間,猶如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可別一不小心……玩火**了。”
雅奇腳步未停,隻是抬起一隻手隨意地揮了揮,算是告別,身影很快消失在幽暗的通道拐角處。思奇魁則緊握著木盒,轉身朝著黑市更深處、那更加陰暗隱蔽的角落走去。
帝國帝都舊址,如今已被沙國更名為“恙落城”,寓意著帝國痼疾於此終結。城市依舊殘留著戰火的痕跡,但一種新的、屬於沙國的冷酷秩序正在迅速建立。雅奇通過秘密傳送陣返回城內,剛踏出傳送點,便看到前方陰影處,站著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身影——缷桐。他依舊是那副彷彿永遠睡不醒的模樣,巨大的黑眼圈如同烙印,但那自然下垂的驢耳之下,一雙眼睛卻銳利如鷹,彷彿能洞穿一切偽裝。他是牧沙皇最信任最鋒利的劍,也是最忠誠最堅固的盾。
雅奇心中微凜,但臉上瞬間切換成恰到好處的恭敬,連忙上前幾步,微微躬身行禮:“見過缷桐大人……”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拘謹,蜜色的耳朵順從地貼服在頭頂。
“雅奇特使,”缷桐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卻帶著無形的壓力,“此行前往‘協調’葉首國那邊的事務,可見到思奇魁長老了?他……可有什麼‘要緊事’需要向陛下稟報,或是向你‘交代’?”
他特意在“協調”和“交代”上微微停頓,目光如實質般落在雅奇身上。
雅奇抬起頭,紫紅色的眼眸坦然迎上缷桐審視的目光,裏麵清澈得找不到一絲雜質
“回稟大人,此次是思奇魁長老主動聯絡,也是他叛離聯盟後的第一次正式接觸。”她語速平穩,條理清晰,“他告知屬下,已經初步找到了潛入葉首國‘秘法書院’核心寶庫的方法。但具體是何方法,發現了什麼,他卻語焉不詳,並未明說。”她微微蹙眉,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慮,“屬下猜測,他或許是在寶庫中發現了某些與我們目標相關的、極其重要的線索或物品,出於某種考慮,正在刻意隱瞞。”
“哦?”缷桐那雙被黑眼圈包圍的眼睛眯了眯,似乎在衡量這番話的真偽,“他……提了什麼要求?需要沙國,或者說,需要陛下提供何種支援?”
雅奇臉上適時地浮現出幾分為難之色,她輕輕咬了咬下唇,聲音壓低了些:“他……他也沒有明確提要求。隻是說……時候到了……陛下自然就會明白了。言語之間,頗為神秘。”她將思奇魁那故弄玄虛的姿態模仿得惟妙惟肖。
“哼……”缷桐從鼻子裏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不再看雅奇,隻是淡淡地說:“既然他喜歡賣關子,那就讓他先自己折騰吧。到時候……希望他拿出的‘成果’,對得起這份神秘。”說罷,他竟直接轉身,邁著看似疲憊卻異常沉穩的步伐,朝著皇宮深處走去。
“大人,”雅奇在他身後提高聲音,語氣帶著請示,“那屬下還需要立刻去向陛下當麵彙報此次接觸的細節嗎?”
“免了~”缷桐的聲音從幽深的長廊盡頭遠遠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陛下此刻,不想被這些‘小事’打擾。”
直到缷桐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雅奇才緩緩直起身。她臉上那副恭敬與為難的表情瞬間消失無蹤,紫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嘲弄與算計。她輕輕理了理自己蜜色的皮毛,彷彿要撣去剛才那番表演沾染上的塵埃,隨即也轉身,朝著自己在恙落城內的居所走去。
“縱使江海變幻莫測~鱗魚依舊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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