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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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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屏障之中,白巫看著眼前一紅一黑兩道身影,她沒有驚人的聲勢,隻有一道驟然模糊的白色殘影!她彷彿融入了月光與陰影的交界處,再次出現時,已然在距離迪亞不到五米的地方!細長的刺劍被她反手側握在身前,劍身平舉,與手臂幾乎成一條直線。

緊接著,她手腕極其細微地一抖——

“嗡——!”

一股冰冷刺骨、如同實質的殺意,伴隨著她劍意的迸發,轟然擴散!那殺意並非虛幻的氣勢,竟彷彿在她身前凝聚、綻放!數道純粹由銳利劍意構成的蒼白光華,如同黑夜中驟然綻放的致命曇花,又似瞬間張開的劍刃花瓣,以她的劍尖為中心,向著前方的迪亞,毫無死角地覆蓋、攢射而來!

每一道蒼白劍光都薄如蟬翼,卻快如閃電,撕裂空氣發出極細微卻令人牙酸的嘶嘯!封鎖了迪亞所有可能閃避的方位!

迪亞瞳孔驟縮!對方的速度和劍技的詭異,遠超他的預期!

迪亞低吼一聲,雙掌猛地向前推出,掌心冰藍色的魔力狂湧而出!

“哢嚓嚓嚓——!!”

地麵劇烈震動!無數根粗壯尖銳、邊緣覆蓋著森森寒霜的冰刺,如同瞬間爆發的地刺叢林,沿著地麵,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朝著白巫襲來的方向瘋狂蔓延、穿刺而去!冰刺所過之處,地麵凝結白霜,草木瞬間凍結!

然而,那數道蒼白的劍意光華,與洶湧而來的冰刺叢林轟然對撞——

預料中的激烈碰撞與冰屑四濺並未發生。

那淩厲的冰刺,竟如同刺穿了空氣的幻影,直接從那些蒼白劍光中穿透了過去,沒有受到絲毫阻礙,繼續向著白巫原本站立的位置衝去,然後……撞在了那道無形的屏障邊緣,激起一片冰渣,徒勞地堆積起來。

而白巫的身影,連同那數道致命的劍意光華,在冰刺穿過的瞬間,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微微蕩漾了一下,隨即悄然消散!

“迪亞!她在天上!”遠處,被屏障阻擋、心急如焚卻幫不上忙的伽羅烈,憑藉旁觀者更清晰的視角,發出了驚駭的提醒!

迪亞猛然抬頭!

隻見上方被樹冠切割出的狹窄夜空中,白巫那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身體微微前傾,手中的刺劍筆直地、居高臨下,如同捕食的夜鷹,朝著迪亞的天靈蓋,無聲而迅猛地疾刺而下!劍尖一點寒芒,在月光下刺眼奪目!方纔地麵上那絢爛的“劍意曇花”,竟完全是為了吸引注意力的幻象分身!

迪亞反應極快,幾乎在伽羅烈提醒的同時已然抬頭,眼中寒光爆閃!雙手向上急抬!

“轟——!!”

更多、更粗壯、帶著螺旋紋路的巨型冰刺,如同火山噴發般從他身體周圍的地麵衝天而起!形成一片密集的、尖銳的冰之荊棘林,狠狠撞向從天而降的白巫!這一次,是實打實的物理攔截!

然而,白巫似乎早有預料。她懸浮的身形在冰刺即將觸及的剎那,身上屬於飛行魔法的蒼藍色光輝亮起,將她輕盈的身體再次向上托起數尺,同時,她空著的左手並指如劍,對著下方蜂擁而來的冰刺淩空虛劃數下!

“唰!唰!唰!”

數道凝練的、呈現半透明蒼白色的弧形劍氣脫手飛出!並非魔法,而是將魔力高度壓縮附著於劍意斬出的特殊技巧!劍氣精準地斬在幾根最粗壯的冰刺中段!

“哢嚓!哢嚓!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接連響起!那堅硬冰刺,在這些蒼白色劍氣麵前,竟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被輕易斬斷!斷口光滑如鏡!斷裂的上半截冰柱轟然砸落在地,濺起無數冰晶!

白巫的身影,如同輕盈的白蝶,在崩落的冰晶縫隙間靈巧地幾個折轉,已然穩穩落回了河對岸,與迪亞隔水相望。月光灑在她雪白的皮毛和冰冷的劍刃上,彷彿為她披上了一層銀紗。

她冷冽的琥珀色眼眸,第一次帶上了些許審視。顯然,迪亞這手瞬發、且威力不俗的冰係異能,讓她收起了部分輕視。

“看來……還是有點本事的,比情報中描述的更難纏一些。”白巫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稍快,“那麼……熱身結束。”

她的左手,再次探向腰間,這一次,穩穩地握住了那根蒼白骨質的短魔杖。魔杖頂端的淺藍色多麵體水晶,在月光下開始流淌起晦澀的光澤。

“什麼?還是魔法師?”迪亞的眉頭深深蹙起,心中警鈴大作。一個劍術如此精湛詭異的敵人,竟然還同時是魔法師?魔武雙修,且都達到如此高度,這絕對是他們迄今為止遇到的最可怕的對手!但他臉上並未露出過多驚慌,冰藍色的眼眸深處,反而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算計光芒。

如果……如果能讓對方依賴、甚至主要使用魔法來對付自己……那麼,他的機會,或許會多很多。畢竟,他的“絕魔之體”……

一旁的伽羅烈,看到白巫取出魔杖,也意識到情況更加不妙。他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忍著額頭撞擊的疼痛,快步跑回迪亞身邊,背靠著迪亞的後背,淺金色的眼眸警惕地盯著對岸的白巫,壓低聲音問:“迪亞,我要怎麼做?”

既然求援失敗,那他絕不可能丟下迪亞獨自麵對強敵。

“用你的閃電,”迪亞微微側頭,用幾乎耳語的聲音快速說道,但他的目光,依舊死死鎖定在白巫手中的魔杖上,彷彿在仔細觀察、等待著什麼。

“看起來很緊張?是害怕我的魔法嗎?”白巫似乎注意到了迪亞那“專註”甚至帶著點“忌憚”的目光,她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些許。

她將魔杖緩緩舉起,杖頭的水晶對準了迪亞和伽羅烈所在的方向。

這就是迪亞想要的——對方開始依賴魔法作為主要的攻擊或控製手段。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迪亞的瞳孔驟然收縮,心頭猛地一沉!

隻見白巫手中的骨質魔杖頂端,那顆淺藍色水晶驟然爆發出如同極光般絢爛卻又令人心悸的翠綠色光芒!光芒並非直接攻擊,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潮水,以魔杖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急速擴散、蔓延!

更詭異的是,光芒所過之處,周圍的景象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扭曲與改變!

腳下的草地、旁邊的溪流、身後的樹林、頭頂的星空……一切真實的景物,都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倒影,開始劇烈地波動、模糊、然後被另一種“景象”強行覆蓋、取代!

短短兩三秒內,迪亞和伽羅烈駭然發現,他們已然不在那條熟悉的山間小溪旁!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完全由翠綠色魔力光影構築而成的詭異空間!腳下是光滑如鏡、泛著幽綠光芒的“地麵”,四周是不斷流轉、變幻著複雜魔法符文與幾何圖形的“牆壁”,頭頂則是一片混沌的、不斷有奇異光澤流淌的“天空”。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帶著植物清甜卻又讓人精神微微眩暈的魔力氣息。連溫度都變得恆定而微涼。

整個空間,將他們三人完全籠罩、吞噬!

“怎麼回事……這裏是哪裏……”迪亞下意識地後退了一小步,冰藍色的眼眸中首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愕。這絕非普通的屏障或幻術!他能感覺到,這個空間是真實存在的,由磅礴的魔力實質化構築而成!這是一種他聞所未聞的魔法形式!

但,緊接著,更讓他心頭髮冷的事情發生了——他的視野,開始迅速地變暗、模糊!

並非因為光線不足,這個翠綠空間本身散發著足夠的光亮。而是彷彿有一層越來越厚的、無法穿透的黑色紗布,正迅速蒙上他的眼睛!周圍的翠綠光芒、流轉的符文、甚至近在咫尺的伽羅烈驚慌的臉……都在飛速地褪色、失去細節,最終沉入一片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漆黑!

“怎麼回事……為什麼我什麼都看不見了……”

迪亞沒控製住地,從喉嚨裡擠出一聲極低、帶著一絲顫抖的驚疑。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在麵前徒勞地揮舞,卻隻觸碰到冰涼的、帶著魔力微光的空氣。絕對的黑暗,剝奪了他所有的視覺資訊。

他強迫自己冷靜,側耳傾聽。萬幸,聲音的傳遞似乎並未受到阻礙。他能聽到身旁伽羅烈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怎麼了?迪亞,你……怎麼了?”身旁傳來伽羅烈壓得極低、充滿擔憂和困惑的聲音。他顯然看到了迪亞突然的異常舉動和臉上瞬間閃過的茫然。

迪亞立刻向著伽羅烈聲音的方向,極其輕微地挪動了一小步,用幾乎隻有氣聲的音量,快速而清晰地說道:“我看不見了。一片漆黑。”他頓了頓,補充了最關鍵的一句,“你看得見嗎?”

他必須立刻讓伽羅烈瞭解情況。

伽羅烈聽到迪亞的話,心頭劇震,但他立刻明白了迪亞的意思。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目光飛快地掃視著這個詭異的翠綠空間,以及站在不遠處、好整以暇看著他們的白巫。

“能!”伽羅烈同樣壓低聲音,語速很快,“那個白色的傢夥,正站在我們正前方大約十步遠的地方,盯著你看呢!她沒動,但手裏還拿著那根發光的魔杖!”他迅速報出關鍵資訊。

迪亞心中稍定。隻要伽羅烈的視線不受影響,他們就還有周旋的餘地。

然而,不遠處的白巫,也敏銳地察覺到了迪亞的異常。

她看到那隻紅狼在自己施展自己的原創魔法之後,先是驚愕,隨後眼中神采迅速被一種空洞的茫然取代,眼珠甚至開始有些無措地微微轉動,雖然那雙眼睛依舊睜得很大,看似“炯炯有神”,但那無法聚焦、失去目標感的細微顫動,卻無法瞞過她這種擅長觀察細節的幻術大師。

“怎麼回事……”白巫心中也升起一絲詫異,“這隻紅狼……狀態不對勁。”

這是她的原創魔法,她將其命名為‘翡翠夢境’一個完全由她的魔力構築的魔法空間,這裏的一切都是由她的魔法構成,如同一個密封裝滿水的水瓶,而迪亞失明的原因則是因為他的絕魔之體,‘翡翠夢境’在展開的時候並非單獨創造一個空間,而是以物理方式展開覆蓋上,他們實質還在原本的空間層麵,而迪亞,則因為他的絕魔之體,將這魔力隔絕,稱為了這密封水瓶的一個氣泡,無法融入感知其中,但真實存在的物理限製也讓他無法逃離

白巫嘴角翹起,在這“翡翠夢境”領域內,她便是絕對的主宰!隻要她願意,她的一切行動——移動、揮劍、甚至施展魔法——都可以做到完全無聲,連空氣的擾動都會被領域的魔力撫平!但對方,卻好像受到了額外的限製?不用去猜想,一試就知

左手依舊持著維持領域的魔杖,右手則持劍極其輕微、快速地在空中虛劃了幾個符文。

無聲無息間,迪亞側前方大約三步遠的“空氣”中,一個直徑約半米、結構精密複雜的翠綠色魔法陣瞬間勾勒、成型!沒有吟唱,沒有魔力劇烈波動的徵兆,在領域的加持下,她的魔法發動幾乎達到了“瞬發且隱秘”的無聲程度!

緊接著,魔法陣中心光芒微閃——

一根通體翠綠、純粹由高度凝練風係魔力構成、尖端閃爍著寒光的魔法長槍,毫無聲息、亦無任何前兆地,朝著迪亞的肋部電射而出!速度快如閃電,卻沒有帶動絲毫氣流的呼嘯!

“小心!”全靠伽羅烈一直死死盯著白巫的動作,在她繪製魔陣的瞬間就察覺不對。他猛地一拉迪亞的手臂,向旁邊用力拽開!

“嗖!”翠綠長槍擦著迪亞的衣角飛過,擊中後方流轉的翠綠“牆壁”,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地湮滅,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

迪亞被拉得一個趔趄,但立刻站穩!他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但猜想對方一定是攻擊了,而自己不但看不見,也捕捉不到對麵

“不要鬆手,伽羅烈!”迪亞急促地說道,反手握住了伽羅烈拽著自己的手,掌心傳來同伴的溫度和微微的顫抖,讓他心中一定。

“我看不見,你來當我的眼睛!告訴我她的位置、動作,指揮我往什麼方向攻擊!”

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戰術。

“明白!”伽羅烈用力點頭,淺金色的眼眸瞪得更大,不敢有絲毫分神。

而對麵的白巫,看到紅狼被黑豹拉著躲開攻擊,臉上那抹冷笑更盛。她已經完全確認,紅狼是真的“瞎”了。否則以他之前表現出的反應速度,斷不可能需要同伴如此明顯的拖拽才能躲開。

“真是……有趣的發現。”白巫心中思忖,“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她不再猶豫,身形驟然模糊!

沒有腳步聲,沒有破空聲,甚至沒有衣袂帶風的細微響動!在領域的加持下,她的移動彷彿真的化作了一道純粹的白色光影,速度快得在伽羅烈的動態視覺中都留下了一串淡淡的殘像!

“左前方!她衝過來了!直線!速度極快!”伽羅烈幾乎是用吼的,同時再次用力拉著迪亞向右側閃避!

迪亞毫不猶豫,在被拉動的瞬間,左手對著伽羅烈指示的方向猛地向上一抬!

“轟隆——!”

一麵厚達半尺、邊緣嶙峋鋒利的冰牆,如同地殼運動般從他們左前方的“地麵”驟然隆起!冰牆表麵覆蓋著螺旋狀的寒霜紋路,散發出凜冽的寒氣!

“嗤——!”

冰牆剛剛成型,一道細長冰冷的白色劍尖,便如同毒蛇吐信般,精準而狠辣地刺在了冰牆正中!劍尖蘊含的銳利劍氣與冰牆的極致堅硬瞬間碰撞!

“哢嚓……嘣!!!”

堅硬的冰牆竟被這一劍刺得蛛網般裂開!隨即在下一瞬轟然爆碎!無數冰晶碎塊如同霰彈般向四周激射!不少打在迪亞和伽羅烈身上,生疼。

但冰牆的阻擋,終究讓白巫這迅如閃電的一刺,速度緩了那麼一瞬。

就是這一瞬!迪亞左手再次疾抬!在爆碎的冰牆後方、白巫可能突進的路徑上,兩排交錯、尖端銳利無比的冰刺,如同突然張開的猛獸獠牙,破“地”而出!狠狠刺向那片區域!

然而,迪亞沒有聽到任何冰刺刺中物體的聲音或反饋。

反而是自己的左臂外側,傳來一陣清晰的、火辣辣的刺痛!緊接著,是溫熱的液體湧出、浸潤衣袖的感覺。

“迪亞!你受傷了!”伽羅烈的驚呼聲響起,充滿了焦急。

“我感受到了。”迪亞咬著牙,聲音從齒縫中擠出。對方顯然利用極致的速度和領域對聲音的掩蓋,在擊碎冰牆的瞬間,以某種詭異的身法繞開了冰刺,並反手給了自己一劍!他甚至沒聽到劍刃破空和入肉的聲音!

他心念一動,傷口處的寒意驟然加劇!一層薄而堅韌的透明冰層迅速覆蓋在傷口表麵,將湧出的鮮血瞬間凍結、封住,避免了失血過多。但那股刺痛和行動可能受到的影響,卻是實打實的。

伽羅烈看著迪亞手臂上那迅速被冰封、但依舊滲出暗紅色的傷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知道,再這樣被動防守、靠迪亞盲目反擊,他們撐不了多久。對方的速度和隱匿性在領域內太佔優勢了。

“我揹著你躲避!”伽羅烈猛地一矮身,不由分說,將迪亞背到了自己背上。他的身材比迪亞稍顯瘦小,但此刻爆發的力量卻不容小覷。“你集中精神攻擊,我來負責閃避和給你創造機會!”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發揮迪亞冰係異能大麵積殺傷優勢的辦法。

“好!”迪亞沒有矯情,立刻伏在伽羅烈背上,雙手環住他的肩膀以保持穩定。他閉上眼睛嘗試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聽覺、空氣的細微流動,以及伽羅烈身體肌肉的緊繃變化上,試圖捕捉白巫那無聲攻擊的前兆。

“真是感人的兄弟情~”

白羚說完,身體如流光一瞬,出現在伽羅烈身旁,刺劍筆直的刺向他背上的迪亞的脖子,伽羅烈連忙一個大跨步閃開

“她在我們麵前!”

伽羅烈大喊到,而迪亞聽到立刻雙手虛握,冰矛不斷從他的掌心生成,他看不見,隻能一股腦袋亂丟了

“可以了!可以了!她沒有追了!”

伽羅烈連忙喊到,對麵的白巫,看著黑豹將紅狼背起,琥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譏誚。揹著一個人,黑豹的靈活性必然大打折扣,體力消耗更是成倍增加。她隻需要不斷這樣進行佯攻、騷擾,逼迫對方做出更大範圍的無效攻擊閃避和防禦,很快就能將他們拖入精疲力竭的絕境。然後,一擊必殺。

然而,這個念頭僅僅在她腦中停留了一瞬,便被她自己否定了。

‘不……不對。’白巫的目光變得冰冷而銳利,‘外麵山頂上,還有他們三個同伴……雖然我用‘寂靜帷幕’隔絕了聲音和景象,但這領域持續消耗魔力,不可能維持太久。如果時間拖長,外麵的人久等不見他們回去,必然會下來尋找……一旦被撞破,或者領域維持不住,就前功盡棄了。必須速戰速決!’

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流,在她琥珀色的眼眸中凝聚、翻湧。她的目光,最終鎖定在伽羅烈身上——這個揹著迪亞、成為對方“眼睛”和移動支點的黑豹,此刻成了最大的破綻和優先解決的目標!

隻要先解決掉這個“眼睛”,剩下的瞎眼紅狼,不過是甕中之鱉。

但,她還要做得更穩妥,確保萬無一失。

她再次舉起了左手中的骨質魔杖。這一次,魔杖頂端的淺藍色水晶光芒內斂,隻泛起一層極其淡薄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透明漣漪。

魔法在瞬間完成匯聚與釋放!沒有任何光影效果,也沒有魔力劇烈波動的跡象,隻有一道無形無質、卻以魔杖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的、輕薄如蟬翼的魔法衝擊波,悄無聲息地掃過整個翠綠領域!

這隻是一個二階的輔助性魔法——‘無聲吶喊’。它沒有任何直接的殺傷力,甚至被擊中的人也不會感到任何不適。它唯一的作用就是依靠發動速度和擴散速度悄無聲息命中敵人,接著敵人喉嚨部位的肌肉和聲帶會產生一種魔力麻痹,暫時無法發出任何聲音。通常是暗殺者用來防止目標臨死前發出慘叫、驚動他人的小伎倆。

但此刻,在這個寂靜的領域內,用來剝奪對方“溝通”和“預警”的能力,卻成了致命的殺手鐧!

魔法釋放完成的瞬間,白巫的身影再次動了!依舊無聲無息,如同融入了領域翠綠的光影之中,化作一道難以捕捉的白色流光,筆直地朝著剛剛站穩、正警惕環顧四周的伽羅烈和他背上的迪亞疾射而去!刺劍平舉,劍尖直指伽羅烈背上迪亞的後心!她要一箭雙鵰!

伽羅烈全神貫注,死死盯著白巫可能出現的每一個方向。就在白巫身形消失的剎那,他感到一股微不可察的、彷彿微風拂麵般的奇異波動掠過身體,緊接著,他看到了!那道白色的流光,正以恐怖的速度,從他們的正前方突刺而來!

“迪亞!正前——”伽羅烈張口就要大喊,提醒迪亞攻擊方向。

然而——

他的喉嚨,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聲帶震動,卻發不出任何一個音節!隻有氣流摩擦的、極其輕微的“嗬嗬”聲!他瞪大了淺金色的眼眸,眼中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他試圖用力咳嗽、清嗓子,卻依舊徒勞!失聲了!

是剛才那道奇怪的波動!是魔法!

“怎麼了?伽羅烈?她在哪裏?你怎麼不說話?”伏在伽羅烈背上的迪亞,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伽羅烈沒有如預料中那樣迅速報點!他隻感覺到伽羅烈的身體猛地繃緊,然後傳來一種焦急卻無聲的掙紮感,以及伽羅烈揹著自己向側方閃避的力量!

他瞬間明白——伽羅烈一定因為什麼原因無法出聲預警!

“橫掃!”

迪亞根據自己的戰鬥直覺和伽羅烈拖拽的方向,判斷白巫可能從側後方襲來。他右手猛地向後一揮!一柄由寒冰瞬間凝成的、沉重的短柄戰斧,帶著呼嘯的寒風——這聲音在寂靜領域內顯得格外清晰,朝著他判斷的方向狠狠劈砍而去!

然而,他這盲目的揮砍,不僅完全落空,沉重的冰斧揮動的慣性,反而讓揹著他的伽羅烈身體一個踉蹌,差點失去平衡!為了穩住身形,伽羅烈不得不花費更多力氣,體能消耗急劇增加!

白巫嘴角的冷笑幾乎要溢位來。機會來了!對方“眼睛”已瞎,“嘴巴”已啞,如同沒頭蒼蠅!她腳下速度再增,貼著迪亞胡亂揮舞的冰斧平掠而過,刺劍在手中一轉,劍刃由直刺變為斜向上撩!劍光如毒蛇昂首,裹挾著淩厲的氣勢目標直指——意圖將伽羅烈和背上的迪亞一劍對穿!

伽羅烈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他看到了那抹致命的寒光,看到了白巫眼中冰冷的殺意!他想喊,喊不出!想全力閃避,但揹著迪亞,動作終究慢了一線!而且迪亞剛才那一下揮斧,打亂了他們的節奏……

電光石火之間,求生的本能和守護同伴的意誌,讓伽羅烈做出了最後的抉擇!

他猛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腰腹核心爆發,將背上的迪亞向後、向上用力一拋!

“呃啊——!”

迪亞猝不及防,被拋飛出去,手中的冰斧脫手甩出,撞在遠處的翠綠“牆壁”上,“砰”地一聲碎裂成無數冰晶。他倒是很皮實這種高度摔在地上毫無影響

“噗嗤——!”

利刃入肉的、令人牙酸的悶響,在這寂靜的領域內,清晰地傳入迪亞的耳中!緊接著,是伽羅烈壓抑到極致、卻依舊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如同破風箱般的痛苦悶哼!

“怎麼了?!怎麼了伽羅烈?!”迪亞的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顧不上疼痛,手腳並用地朝著剛才伽羅烈聲音傳來的方向瘋狂爬去!絕對的黑暗讓他如同置身無底深淵,隻有那一聲悶哼如同燈塔,指引著他,卻也帶來了最深的恐懼。

他伸出手,在冰冷光滑的“地麵”上胡亂摸索。

指尖,觸碰到了一片溫熱、粘稠、正迅速擴散開來的液體。

濃烈的的血腥味,毫無阻礙地沖入他的鼻腔。

迪亞的動作猛地僵住。

“伽羅烈……?”他的聲音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近乎崩潰邊緣的嘶啞。他加快動作,雙手顫抖著向前摸索,終於觸控到了柔軟卻迅速失去溫度的皮毛,以及皮毛下,那道深長、猙獰、溫熱血流不斷湧出的可怕傷口。

觸感冰冷而真實,像是最殘酷的宣判。

“怎麼會……這樣……”迪亞跪坐在那攤迅速擴大的溫熱血泊旁,雙手徒勞地按在伽羅烈的傷口上,試圖堵住那洶湧的生命之泉,但鮮血依舊從他的指縫間汩汩流出,迅速染紅了他的雙手、衣袖,以及身下翠綠的“地麵”。那溫熱粘膩的觸感,如同燒紅的烙鐵,燙穿了他的心臟。

“你給我出來——!!”迪亞猛地抬起頭,對著周圍無盡的、剝奪他視線的黑暗,發出了一聲野獸受傷般的、嘶啞而瘋狂的怒吼!他臉上沾著伽羅烈的血,冰藍色的眼眸因為極致的憤怒、痛苦和不解而佈滿了血絲,彷彿要滴出血來!

“你不是說不會死人了嗎?!啊?!你給我出來說清楚!?!”

他語無倫次地咆哮著,聲音因為激動和嘶啞而扭曲變形,

這突如其來的、充滿瘋狂與混亂資訊的怒吼,卻讓正準備從迪亞側後方陰影中悄然接近、給予最後一擊的白巫,腳步猛地一頓,身形也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她那雙冰冷的琥珀色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難以掩飾的驚愕與困惑!

‘這傢夥……在胡言亂語什麼?’白巫心中掀起波瀾,但,也僅僅是片刻的遲疑罷了。

她是訓練有素的殺手,深知戰鬥中任何分神都可能致命。對方的狀態越是混亂崩潰,越是擊殺的好時機!不管那些胡話是什麼意思,隻要目標死了,就無所謂了!

她眼中寒光重凝,殺意再次升騰!手中刺劍微調角度,瞄準了跪在血泊中、精神似乎瀕臨崩潰的迪亞的後頸,腳下發力,就要再次化作索命的白色閃電!

然而,就在她殺心再起、身形將動未動的這短短一瞬的遲疑裡——異變,驟生!

跪在血泊中的迪亞,以一種極其僵硬詭異的姿態,猛地轉過頭。

白巫的瞳孔,在這一刻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她看到,那隻紅狼原本冰藍色的的眼眸,不知何時,已然化作了兩團燃燒著猩紅光芒,那紅色如此純粹,如此暴戾,明明也是紅色,卻透過與他一身的暖色調皮毛形成了詭異到令人靈魂戰慄的反差!

更讓她心驚膽戰的是,那隻紅狼的目光,筆直地、精準地,鎖定了她所在的位置!那目光中沒有迷茫,沒有崩潰,隻有一種冰冷到極致、彷彿看待死物的漠然與……審判!

‘怎麼回事?!他……他又能看見了?!’白巫心中警鈴瘋狂炸響,緊接著,她感受到臉頰旁拂過一絲極其細微、卻帶著真實涼意的氣流。

風?

她的領域裏,怎麼會有不受控製的、自然的“風”?

以跪在血泊中的迪亞為中心,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源自世界冰河時代最深處的恐怖寒意,又如同沉寂萬古的火山驟然噴發,轟然爆發!那不是物理上的低溫,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麵、帶著無盡死寂與毀滅意誌的冰冷氣場!

白巫猛的張望,隻見她的“翡翠夢境”領域,在這股突如其來的、截然不同的恐怖氣場的衝擊下,竟然劇烈地波動、震顫起來!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靜湖麵,領域邊緣的翠綠光影開始扭曲、模糊,甚至出現了細密的、如同冰裂般的透明紋路!

那原本渾然一體、流轉著翠綠符文的領域“牆壁”上,不知何時,竟然被無數瘋狂滋生、尖銳嶙峋的冰柱與冰渣硬生生地“擠”破、撕裂!一道道猙獰的冰之裂口向外蔓延,外界的、真實的、帶著草木氣息的夜風,正從那些裂口處灌入!吹動了她的白色毛髮,也吹散了領域內部分翠綠的光影!

她的領域……正在從內部被一股更霸道、更冰冷的力量強行撐破!

“不——!”白巫心中剛閃過這個絕望的念頭,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一隻覆蓋著紅色毛髮、指尖卻縈繞著肉眼可見的蒼白寒霧的利爪,在她眼中急速放大!

速度快到超越了視覺的捕捉極限!

“噗嗤——!!!”

利爪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她倉促間試圖凝聚在身前的、薄弱的魔法護盾,如同熱刀切黃油,然後狠狠地、結結實實地,捅穿了她的胸膛!

冰冷!劇痛!生命伴隨著溫熱的鮮血,從被刺穿的傷口處瘋狂噴湧而出!染紅了她雪白的皮毛,也染紅了那隻猩紅眼眸主人冰冷的爪子。

白巫臉上的驚愕、殺意、困惑,全部凝固。她低頭,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前那隻貫穿而出的、滴著血的紅色手臂,又抬頭,看向近在咫尺的那雙燃燒著猩紅卻冰冷如萬載玄冰的眼眸。

領域,徹底破碎。

翠綠的光影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嘩啦一聲消散無形。周圍真實的景象——幽暗的樹林、潺潺的小溪、清冷的月光——重新映入眼簾。夜風毫無阻礙地吹拂而過,帶來草木與鮮血混合的刺鼻氣味。

“呃……咕……”白巫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想說什麼,卻隻有血沫不斷湧出。她感覺全身的力量正在被那隻冰冷的手爪迅速抽離,意識開始飛速渙散。

白巫的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砰”地一聲摔在冰冷的溪邊石灘上,胸口的血洞依舊在汩汩冒著血泡,生命的氣息如同風中的燭火,迅速熄滅。她那雙曾經冰冷銳利的琥珀色眼眸,最終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地倒映著天上稀疏的星辰,充滿了不解與不甘。

至死,她也沒想明白,為什麼任務目標會突然變成這樣,為什麼自己無往不利的領域會被如此暴力地破解。

“撲通。”

迪亞脫力地跪倒在伽羅烈身邊,身體因為過度透支和精神衝擊而劇烈顫抖。他冰藍色的眼眸重新聚焦,落在伽羅烈蒼白失血的臉上,和那道幾乎將他半個身子剖開的恐怖傷口上。鮮血依舊在流,隻是速度慢了些,因為生命正在飛速流逝。

“怎麼會這樣……克萊奧已經死了,為什麼伽羅烈還會死……白巫為什麼會在這裏……白巫不是在三年後沙維帝國攻打葉首國保衛派拉斯洛的時候投降了嗎!為什麼!為什麼她在這裏……難道結局無法改變嗎?為什麼會這樣?”

迪亞嘴裏無意識地、斷斷續續地重複著之前的囈語,聲音沙啞低沉,充滿了信念徹底崩塌後的絕望與茫然。他徒勞地用染滿鮮血的雙手繼續去堵伽羅烈的傷口,但那巨大的創麵,豈是雙手能堵住的?鮮血依舊從他指縫間滲出。

“迪亞……別傷心了……聽我說……”一個極其微弱、氣若遊絲的聲音響起。

迪亞猛地一顫,低下頭。他眼中那令人心悸的猩紅,如同被強行掐滅的燭火般,猛地熄滅,重新變回藍色

隻見伽羅烈艱難地抬起一隻手,冰涼的手指,輕輕地、顫抖地抓住了迪亞按在自己傷口上的、同樣冰涼染血的手。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但那雙淺金色的眼眸,卻努力地聚焦,望著迪亞,裏麵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和深深的不捨。

“不要難過……你知道嗎……我沒事的……”伽羅烈的嘴角,極其艱難地,向上扯動了一下,試圖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讓人心碎。

“什麼沒事!你血都流這麼多了!怎麼可能沒事!”迪亞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和嘶吼,冰藍色的眼眸裡水光氤氳,幾乎要崩潰。他像個無助的孩子,一邊徒勞地按壓傷口,一邊慌張地扭頭四顧,目光在周圍黑暗的樹林裏瘋狂掃視,試圖尋找任何可能存在的希望

“為什麼!為什麼血止不住啊!這裏有沒有止血的草藥啊!該死的!”

他怒吼著,聲音在寂靜的山林間回蕩,充滿了絕望。

“別找了……”伽羅烈的聲音更輕了,如同風中飄散的羽毛,“冬天剛過去……山裏的草藥……都還沒長出來呢……”他頓了頓,喘了口氣,彷彿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才繼續說道,“不過……我在咱們院子裏……種了許多……杜荔……還有別的……以後……你可以……帶著備用……別再……這麼狼狽了……”

他的手指,在迪亞被白巫劃傷、此刻覆著薄冰的左手臂傷口上,極其輕柔地撫摸了一下,動作充滿了安撫的意味。

“你知道嗎……”伽羅烈淺金色的眼眸開始有些失焦,彷彿在望著迪亞,又彷彿在望著虛空中的某個地方,聲音飄忽而遙遠,“第一次…………見到你們的時候……我真的很怕……怕你們……真的會殺了我……那樣……我就沒機會……去找我的父親了……”

“但是現在……我不怕了……”他的嘴角,那抹虛幻的笑容似乎真實了一點,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寧,“我的父親……他來接我了……我好像……看見他了……我……有點累了……迪亞……”

他淺金色的眼眸緩緩轉動,最後望了一眼迪亞那佈滿淚痕和血跡、寫滿絕望與懇求的臉。

“其實……我一點也不喜歡……冒險……真的~”他強行擠出一個微笑。

“我先……休息了~”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眸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不能……再和你們……去爬……始祖山脈了……終究……還是我……拖後腿了……替我和……迪安……迪爾……和晝伏……說句……抱歉吧……”

“不——!!!天亮了!你自己起來和他們說!天亮了!不要睡了!太陽要起來了,睜開眼啊!伽羅烈!你睜開眼看看啊!”迪亞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完全不似人聲的悲號,他拚命搖晃著伽羅烈漸漸冰冷的身體,彷彿想將他的靈魂從死神手中搖回來。

就在這時——

“找到了!他們在這裏——!!!”

遠處,晝伏那粗獷、焦急、如同炸雷般的吼聲,如同破曉的第一道曙光,驟然劃破了山林的死寂,從山道方向傳來!

是迪安!迪安見他們過了一刻鐘(15分鐘左右)還沒回來,心中不安,帶著迪爾和晝伏找下來了!

迪亞如同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猛地轉過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泣血般的呼喊:“迪安——!!!迪安你快過來啊——!!!治好他啊——!!!快啊——!!!”

他的聲音在山穀間回蕩,充滿了無盡的絕望與懇求。

伽羅烈那已經失去焦距的淺金色眼眸,似乎因為這嘈雜的人聲,極其輕微地、最後地轉動了一下,彷彿想最後看一眼趕來的同伴們。

他的頭,無力地偏向一側,臉龐平靜,彷彿隻是陷入了沉睡。隻是那身黑色的皮毛,已被自己的鮮血染成了暗紅。夜風吹過,拂動他失去光澤的毛髮,也帶走了他最後一點溫度。

遠處,三道急促奔來的身影已經隱約可見。最前方那道白色的、嬌小的身影,速度最快。

但,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伽羅烈側著頭,彷彿“看”著那三道朦朧的、焦急趕來的身影,意識卻已隨著他父親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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