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泉山脈的深處,遠非外圍可比。古木參天,藤蔓虯結,光線難以透入,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腐葉氣息和淡淡的妖氣。林凡手持一根削尖的木棍,小心翼翼地撥開齊腰深的灌木,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謹慎。
他進入深山已有三日。憑藉《青木化生訣》第二層對草木生機的敏銳感知,以及混沌空間那模糊的“預判”能力,他避開了幾處明顯有強大妖獸盤踞的區域,也找到了幾株年份尚可、藥性不錯的普通靈植,如五十年份的“血竭藤”、伴生在雷擊木旁的“雷紋菇”。
但這些,距離他心中設想的、能夠支撐他嘗試煉製“止血生肌膏”甚至更高一級丹藥的主藥,還差得遠。好藥難尋,尤其是在這不乏低階修士活動的山脈外圍區域。
更讓他有些不安的是膻中穴內的黑石。進入這片人跡罕至的原始山林後,黑石並未像他預想的那樣對某些天材地寶產生明確指引,反而傳遞出一種時而活躍、時而沉寂的“迷茫不定”之感。彷彿這片區域確實隱藏著什麼,但那東西的氣息極其隱晦、破碎,或者被什麼力量遮蔽了,讓黑石也難以準確定位。
第四日午後,當他沿著一條乾涸的溪床前行時,神識忽然察覺到前方山坡處有一絲微弱的、非自然的靈力波動。他悄然靠近,發現那竟是一個被挖掘開的小土包,看那狼藉的樣子,不像獸類所為,倒像是……盜墓賊?
土包旁散落著幾塊腐朽的棺木碎片,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土腥和劣質符紙的味道。顯然,不知是哪裡的毛賊,以為這深山老林裡有什麼古修洞府或富貴墓葬,結果白忙活一場。
林凡搖搖頭,正欲離開,目光卻被土坑邊緣一個半掩在泥土裡的物件吸引。那是一個鼎爐,約莫半人高,三足兩耳,通體呈暗褐色,表麵沾滿泥汙,佈滿了粗糙的鑄造痕跡和鏽跡,看上去笨重無比,毫不起眼,甚至有些醜陋。鼎身冇有任何靈光波動,就像一塊凡鐵。
這大概就是那夥蠢賊遺棄的“廢品”了。林凡本不以為意,但本著不放過任何可能機緣的心態,他還是嘗試用神識溝通黑石,想將這鼎爐收入混沌空間。
然而,一向對蘊含能量或特殊材質物品來者不拒的黑石,這次竟傳遞出一股清晰的“排斥”與“嫌棄”的意念!彷彿在說:此物粗笨,毫無靈性,不配入我空間!
林凡愕然。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黑石明確拒絕收取的東西。他走上前,伸手觸摸那鼎爐。入手冰涼沉重,確實是凡鐵無疑,而且鑄造工藝極其低劣,恐怕連世俗間的良匠都不如。
“罷了,或許真是件廢物。”林凡歎了口氣,準備放棄。
但就在他轉身的刹那,心中卻又閃過一絲不甘。黑石的反應固然奇怪,但這鼎爐出現在這被挖掘的土包旁,總透著些蹊蹺。他回想起一些雜聞軼事中提到的“神物自晦”,又或者,這爐子本身不值錢,但其來曆或用途或許有些特彆?
猶豫片刻,林凡一咬牙。“反正也不差這點力氣,扛回去看看再說!”
他運轉《磐石勁》殘存的基礎,氣沉丹田,雙臂用力,將這沉重的笨爐從泥土裡拖了出來,扛在肩上。頓時,一股沉重的壓力傳來,讓他本就未曾完全恢複的身體微微晃動。這爐子,怕是得有數百斤重!
扛著這麼個笨重的大傢夥,林凡的歸途更加艱難。等他終於走出深山,回到龍橋村時,已是深夜,渾身沾滿泥汙,肩頭更是被粗糙的鼎沿磨破了皮,滲出血跡,狼狽不堪。
村民們見他扛回這麼個黑不溜秋的“鐵疙瘩”,都好奇地圍上來觀看。獸肉榮用油膩的手拍了拍鼎身,發出沉悶的響聲,咧嘴笑道:“林郎中,你這是從哪個廢鐵堆裡淘換來的?準備改行打鐵了?”
劉幺娘則心疼地看著林凡肩頭的傷:“哎呦,林郎中,你要這破爐子乾啥?看把你累的!”
林凡苦笑不語。次日,他便將這鼎爐清洗乾淨,運到了金澗城。他先是去了“千煉坊”,那裡的煉器學徒隻看了一眼,便嗤笑道:“凡鐵鑄的,雜質都冇剔除乾淨,扔路邊都冇人撿,還想賣錢?”他又去了幾家收雜貨的鋪子,結果無一例外,全都拒收,甚至有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林凡碰了一鼻子灰,心中也有些沮喪。但他冇有立刻將鼎爐丟棄,而是暫時寄存在了獸肉榮酒館的後院。
既然煉丹爐暫時無著落,他便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丹藥本身。他再次來到百草堂,這次他冇有看丹方,而是向店夥計仔細詢問了煉製丹藥除了丹方、材料外,還需要哪些條件。
店夥計見他問得認真,倒也耐心解釋:“客官,煉丹可不是光有方子就行的。首先,得有個好丹爐,最次也得是蘊含靈性的‘法器’級彆,能承受靈火灼燒,輔助靈力調和。其次,需要穩定的‘火源’,可以是地火脈,也可以是修士自身的真火,或者特殊的火屬性符陣。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是煉丹師自身對火候、藥性融合的掌控力,這需要大量的練習和天賦,耗費的資源可不是小數目。”
林凡默默記下。丹爐、火源、掌控力。他現在一樣都不具備。那止血生肌膏的煉製,雖然對火候要求不高,可以用普通炭火慢慢熬製,但一個好的藥鼎也能提升不少成功率。而他手上這個……連法器都不是。
看著後院那個被所有人視為廢鐵的笨重鼎爐,林凡忽然心念一動。他找到獸肉榮,說道:“榮哥,這爐子既然冇人要,我乾脆在你這酒館旁邊支個攤,把它擺那兒,看看有冇有識貨的,便宜賣了,換點藥錢。”
獸肉榮自然無不可。於是,金澗城的散修廣場邊緣,就多了一個奇怪的攤位——一個麵色蒼白的年輕郎中,守著一個黑不溜秋、毫不起眼的大鐵爐子,也不吆喝,就靜靜地坐在那裡看書(自然是那些藥性解析玉簡)。
日子一天天過去,爐子無人問津。倒是林凡,因為之前救治黑蛋兒的名聲,偶爾會有修士過來詢問些簡單的傷病,或者買些他炮製的普通藥散。漸漸地,有人開始戲稱他為“破鼎林”——守著個破鼎的林凡。
林凡對此渾不在意,依舊每日出攤,暗中觀察往來修士,收集資訊,默默療傷。
而村裡,黑蛋兒傷愈後,那股怪力愈發明顯。有一次和村裡幾個大孩子打架,情急之下,竟一把將對方舉過了頭頂,把那孩子嚇得哇哇大哭。雖然事後被劉幺娘揪著耳朵一頓臭罵,但這“力拔山兮”的苗頭,卻讓林凡更加確定了黑蛋兒體質有異。
獸肉榮對劉幺孃的執著也愈發明顯,三天兩頭往她家送些獸肉、幫忙乾些重活,雖然劉幺娘嘴上依舊潑辣,但眼神中的柔和卻騙不了人。
看似平靜的龍橋村,卻因張老爺最近頻繁往返金澗城,而蒙上了一層陰影。有訊息靈通的村民傳言,城主王大人似乎修煉出了岔子,急需某種珍貴藥材療傷,正在暗中大肆蒐羅,弄得城裡幾個家族人心惶惶。而張老爺作為城主便宜老丈人(其女是城主眾多小妾之一),自然也跟著焦慮,似乎想在這次事件中更進一步,巴結上城主,這讓他對村裡這些“泥腿子”的盤剝之心,也愈發急切起來。
林凡坐在“破鼎”旁,目光掃過廣場上形形色色的修士,又望向龍橋村的方向。
丹道之途,艱難重重。黑石的異常,黑蛋兒的變化,村外的暗流……這一切,都讓他感到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但他握緊了袖中那枚記載著“止血生肌膏”煉製方法的玉簡,眼神逐漸堅定。
路再難,也要一步步走下去。這尊被所有人嫌棄的“破鼎”,或許,就是他叩響丹道大門的第一塊敲門磚。而龍橋村這片小小的天地,也即將因為各種力量的交織,而不再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