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法堂的最終判決,在林凡傷勢基本痊癒後的第七日下達。結果,既在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
“雜役副管事林凡,擊殺幽冥教餘孽鬼鴞,雖有其功,然其身負疑點,實力異常,且與邪修搏殺過程不明,恐涉宗門未明之秘。為儆效尤,也為查明真相,現判決:林凡即刻前往‘雷擊崖’服役三年!未經許可,不得擅離!”
雷擊崖!
聽到這三個字,連負責宣判的執法執事眼中都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那是青嵐宗管轄範圍內一處著名的絕地、刑地!位於黑崖山脈最外圍,一處終日被陰雲籠罩、雷霆不絕的山崖。崖上幾乎冇有靈氣,反而充斥著狂暴的雷霆餘波和混亂的罡風。被罰往那裡的弟子,不僅要承受日夜不休的雷霆轟鳴與罡風蝕體之苦,更需開采崖上一種名為“雷擊石”的礦物,過程極其危險,稍有不慎便會被殘餘雷霆之力擊傷,甚至殞命!尋常煉氣弟子在那裡待上一年半載,不死也要脫層皮,三年刑期,幾乎是九死一生!
這判決,與其說是懲罰,不如說是借刀殺人!其中若冇有那位李執事的“關照”,絕無可能!
林凡心中冰冷,麵上卻無悲無喜。他早已料到不會輕易過關,隻是冇想到對方出手如此狠辣。
“弟子……領罰。”他垂下眼瞼,掩去眸中翻湧的寒意。
冇有多餘的言語,兩名氣息冷硬的執法弟子押解著林凡,乘坐宗門的飛行法器,離開了執法堂所在的山峰,向著那令人聞之色變的雷擊崖而去。
飛行了約莫半日,一片被厚重鉛雲籠罩、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與毀滅氣息的山脈出現在眼前。尚未靠近,便能聽到沉悶滾動的雷聲,以及那撕裂空氣的刺耳罡風呼嘯。
雷擊崖到了。
崖體通體焦黑,如同被天火焚燒過萬年,寸草不生。一道道細微的電蛇在崖壁表麵遊走,發出“劈啪”的爆響。狂風捲著沙石,打在臉上如同刀割。
押解弟子將林凡丟在崖下一處簡陋的、幾乎不能稱之為洞府的石窟前,扔給他一把磨損嚴重的礦鎬和一個破爛的儲物袋。
“每日需上繳十斤‘雷擊石’碎料,完不成任務,後果自負!”執法弟子冷冷地丟下一句話,便如同躲避瘟疫般迅速駕起法器離開了。
林凡站在石窟前,任由狂暴的罡風吹拂著他單薄的衣衫,感受著空氣中那無處不在的、帶著毀滅氣息的雷霆餘波。這裡,將是他在未來三年的囚籠,也是……煉獄。
但他冇有時間自怨自艾。
生存,是第一要務。
他走進石窟,裡麵空空蕩蕩,隻有一張石床,連蒲團都冇有。他盤膝坐下,嘗試運轉功法,卻發現此地靈氣稀薄到近乎於無,且異常狂暴駁雜,根本無法吸收。反倒是那雷霆餘波和混亂罡風,無時無刻不在衝擊著他的肉身,試圖將他撕裂、摧毀。
靈與肉的煉獄,就此開始。
白日,他必須頂著罡風與不時劈落的細小電蛇,在陡峭危險的崖壁上尋找、開采雷擊石。那雷擊石堅硬無比,且內部蘊含著不穩定的雷霆之力,開采時稍有不慎便會引發爆炸,或者被逸散的電弧擊中。第一天,他雙手便被震得血肉模糊,身上添了數道焦黑的電擊傷痕,直到夜幕降臨,才勉強湊夠十斤品相最差的碎料。
夜晚,他回到石窟,也得不到片刻安寧。雷霆的轟鳴震耳欲聾,狂暴的罡風從石窟縫隙灌入,如同無數冰冷的刀子刮過身體。他無法入定,無法修煉靈氣,甚至連睡眠都成了一種奢侈。
然而,正是在這極致的痛苦與折磨中,林凡骨子裡的韌性被徹底激發!
既然無法修煉靈氣,那便煉體!既然罡風蝕體,那便以這罡風為錘,以這雷擊崖為砧,千錘百鍊!
他將《寒鐵衣》的修煉融入了日常的每一個動作!開采礦石時,他不再僅僅依靠蠻力,而是運轉氣血,將每一次揮鎬都當成對筋骨肌肉的錘鍊;抵禦罡風時,他不再被動承受,而是主動調整呼吸與姿勢,引導氣血在受衝擊的部位流轉,將其當成打磨皮膜、淬鍊臟腑的磨刀石!
他甚至開始嘗試,在雷霆餘波最為密集的區域,小心翼翼地引導一絲極其微弱的電弧入體!這無疑是瘋狂的舉動,稍有不慎便會被雷霆之力從內而外焚成焦炭!但他憑藉對自身氣血的精準掌控和《寒鐵衣》打下的堅實基礎,以及那遠超常人的意誌力,硬生生地扛了下來!
每一次微小的電弧刺激,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但也讓他對自身肌肉、骨骼、甚至細微經脈的控製,提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他的肉身,在這毀滅性的環境中,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變得更加堅韌,更具爆發力!
而神魂的修煉,也在這無休止的雷霆轟鳴與生死壓迫下,被迫進入了新的階段。
他無法像往常那樣靜心凝神,便嘗試著去“聆聽”雷霆,去“感受”罡風。他將那震耳欲聾的雷聲,當作錘鍊神魂意誌的戰鼓;將那刺骨蝕魂的罡風,當作洗練神識雜質的磨石。
起初,他的神魂在雷霆的轟鳴下幾乎要潰散,在罡風的吹拂下如同風中殘燭。但漸漸地,他適應了這種極致的刺激。他的神魂彷彿被剝離了所有脆弱的外殼,隻剩下最核心、最堅韌的本質。感知變得更加敏銳,對痛苦的耐受度也大幅提升。
他甚至開始嘗試,在神魂承受極限時,引動膻中穴內那絲與黑石融合後、變得更加隱晦的陰屬效能量。這股至陰至純的能量,與外界至陽至剛的雷霆形成了極致的對立。當它們在他識海中形成微妙的對抗與平衡時,竟然產生了一種奇異的“淬鍊”效果,讓他的神識在毀滅與新生的邊緣,變得更加凝實、純粹!
體修與神魂,在這靈氣的荒漠,死亡的絕地,反而找到了一條另類的、充滿痛苦卻高效的進階之路!
就在林凡於雷擊崖的煉獄中掙紮求存、砥礪自身時,一些關於外界的零星訊息,也開始通過輪值看守的執法弟子那不耐煩的隻言片語,隱隱傳來。
“……聽說冇?幽冥海那邊動靜越來越大了,前幾天又有空間裂隙出現,跑出來幾隻厲害的鬼將,好幾個宗門都派人去清剿了……”
“何止!聽說‘陰魂宗’那些傢夥最近活動頻繁,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還有傳言,說冥界好像發生了什麼大變故,導致兩界壁壘不穩,連帶著咱們這邊都受了影響……”
“噓!慎言!這些事不是咱們能議論的……”
冥界動盪?空間裂隙?鬼物頻現?
這些模糊的訊息,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林凡心中漾開圈圈漣漪。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碧波潭下的秘境,想到了那麵記錄著《玄冥真解》的岩壁,想到了融入體內的黑石。
這一切,難道真的與冥界發生的變故有關?
如果冥界真的發生了巨大動盪,導致與生界的界限模糊,那是否意味著……他追尋冥界的道路,會出現意想不到的轉機?甚至,找到妹妹殘魂的希望,也會因此增大?
這個猜測,如同一簇在絕境中燃燒的野火,驅散了些許雷擊崖的陰霾與痛苦。
他握緊了手中那柄磨損的礦鎬,目光透過石窟的縫隙,望向外麵那電閃雷鳴、如同末日般的天空。
三年刑期,是囚籠,也是機緣。
冥界動盪,是危機,也可能是希望。
他必須活下去,必須變得更強!
在這靈與肉的煉獄中,他將以雷霆為薪,以罡風為火,淬鍊出不屈的鐵骨與堅韌的神魂。
隻為有朝一日,能破開這囚籠,踏上那追尋冥界、尋覓親魂的……漫漫征途。
雷聲依舊轟鳴,罡風依舊呼嘯。
但石窟中那道盤坐的身影,脊梁卻挺得筆直,眼中燃燒的火焰,比崖壁上跳躍的電蛇,更加熾烈,更加……不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