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管事的身份,如同給林凡這艘一直在暗流中掙紮的小船,掛上了一麵微小的風帆。雖然依舊無法決定航向,卻至少能藉助一絲風力,更穩定地前行。
月例加倍,意味著他能換取稍好一些的食物,甚至偶爾能攢下一兩塊劣質靈石,用於購買最基礎的《五行基礎法術詳解》之類的雜書,補充知識。更重要的是,他擁有了相對自由調配的時間,無需再像普通雜役那樣被張胖子時刻盯著,這為他暗中修煉提供了極大便利。
然而,最大的變化,來自於那位資深靈植夫——趙老。
自枯澤圃事件後,趙老對林凡這個“思路清奇”的年輕雜役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偶爾會來青霖圃和枯澤圃轉轉,不再僅僅是巡查,更像是一種觀察和考較。
起初,他隻是隨意問些問題。
“這片凝露草葉尖微卷,是何緣故?”
“若遇連日陰雨,月光花的花期當如何調整?”
“你以石脈苔引導枯寂土氣,可知其根係最深可達幾許?對地脈影響如何?”
林凡皆謹慎作答,結合自身感悟與《草木蘊靈篇》的體悟,雖言語樸實,卻往往能切中要害,甚至提出一些趙老都未曾細想過的角度。他不敢賣弄高深理論,隻將一切歸功於“平日細心觀察,胡亂揣摩”。
趙老聽著,古板的臉上雖無太多表情,但渾濁眼中的欣賞之色卻越來越濃。他看出,林凡並非死記硬背《百草園細則》的庸才,而是真正擁有與草木溝通的“靈性”,並且善於思考,敢於實踐。
這一日,趙老將林凡喚至他在百草堂的簡陋書房。書房內藥香瀰漫,架上擺滿了各種靈植標本和皮質卷軸。
“林凡,你可知,靈植夫之道,並非僅是侍弄花草?”趙老開門見山,聲音沙啞。
林凡心中一凜,恭敬道:“請趙老指點。”
“尋常雜役,乃至低階靈植夫,隻知按圖索驥,依循前人法門,澆水、施肥、除蟲,此乃‘術’。”趙老緩緩道,“然天地萬物,皆有其理。靈植生長,關乎天時、地利、靈氣、五行生剋,乃至一絲虛無縹緲的‘道韻’。能明其理,順勢而為,方為‘法’。”
他指著窗外一片生機盎然的藥圃:“你看那凝露草,為何喜晨露?因其性屬陰,需借太陰未退、少陽初生之交的純淨水汽,平衡自身。你若隻知按時澆水,不明其性,便是徒勞。”
又指向枯澤圃方向:“你之前所為,引導枯寂土氣,看似取巧,實則暗合‘堵不如疏,劣境亦可利用’之理。此乃‘法’之雛形。”
林凡屏息凝神,隻覺趙老寥寥數語,如同在他眼前推開了一扇新的大門,將他以往零碎的感悟串聯起來,提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這正是他摸索《草木蘊靈篇》時隱約觸及,卻無法清晰表述的境界!
“你天賦尚可,心性也算沉穩。”趙老看著他,語氣嚴肅,“但切莫自滿。靈植夫一道,博大精深。初階者,調和水土,辨識藥性;中階者,可引地脈,微調天時,點化草木,甚至培育變異靈植;至於高階……”他搖了搖頭,冇有說下去,但那眼神中的嚮往,已說明一切。
靈植夫中階!
引地脈,調天時,點化草木!這對如今的林凡而言,簡直是遙不可及的仰望!但那扇門,似乎因趙老的這番話,在他心中留下了一道縫隙。
趙老並未傳授具體功法,隻是將這些理念灌輸給林凡,並允許他日後若有疑難,可隨時來問。這對林凡而言,已是天大的恩情。這等於為他指明瞭前行的方向,避免了在黑暗中盲目摸索。
帶著趙老的指點,林凡再次投入到修煉與勞作中。他不再僅僅滿足於讓靈植“長得好”,開始有意識地觀察天象變化、地氣流轉與靈植生長之間的微妙聯絡。他嘗試在“蘊靈訣”的狀態下,更精細地引導不同屬性的靈氣,去呼應不同靈植的“需求”。
這種更深層次的“溝通”與“調和”,反過來極大地促進了他對《草木蘊靈篇》的理解。那枚記載著殘篇的玉牌,在他手中彷彿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一些以往晦澀難懂之處,如今豁然開朗。他甚至開始嘗試將“潤物術”與自身那微弱的五行平衡靈氣結合,發現效果竟比單純使用木靈氣要好上數倍,能更溫和、更全麵地滋養靈植,且不易引起外界注意。
靈植功法,無形中再進一步!
從單純的共生反哺,向著更主動的“調和滋養”邁進。
而這一切,都建立在他自身修為提升的基礎上。
練氣一層的修為已然鞏固。丹田內那五色靈氣漩渦穩定運轉,雖然吸納靈氣的速度依舊緩慢,但在《草木蘊靈篇》和體修的雙重輔助下,積少成多,水滴石穿。他感覺自已的神識(或者說靈魂感知力)隨著修為提升和長期“蘊靈”而變得更加凝練、敏銳,覆蓋範圍也更廣。這對他精確操控靈氣、感知環境變化至關重要。
他依舊將絕大部分時間投入到靈植培育和五行平衡的修煉中,法術修煉隻是偶爾涉獵,確保能施展最低階的幾種便罷。他深知,對於他這偽靈根而言,貪多嚼不爛,夯實根基、找到適合自已的道路纔是關鍵。
就在林凡沉浸於修為鞏固和靈植之道精進的平靜日子裡,一絲隱憂悄然浮現。
張胖子雖然因枯澤圃之事被錢執事懲戒,顏麵掃地,在林凡麵前也收斂了許多,但他那隱藏在謙卑下的怨恨,林凡能清晰地感覺到。而且,張胖子並未就此沉寂,他似乎在暗中活動,頻繁前往雜役院更高層管事的居所。
一次偶然,林凡從周老雜役口中得知,張胖子的一位遠房表親,乃是雜役院一位手握實權的李執事!這位李執事修為已達煉氣八層,在雜役院勢力不小,據說與宗門某些外門弟子也有關聯。
張胖子的靠山!
林凡心中一沉。他終於明白,為何張胖子以往能如此肆無忌憚地盤剝雜役而屹立不倒。錢執事或許能因一時之功賞識他,但若真與那位李執事對上,恐怕……
平靜的水麵下,暗流愈發洶湧。張胖子的暫時隱忍,或許隻是在等待時機,或者是在其靠山的指點下,醞釀著更隱蔽、更致命的報複。
林凡握緊了手中的靈鋤,眼神銳利如刀。
地位的提升,趙老的指點,修為的進步,並未讓他感到輕鬆,反而讓他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前路的艱險與複雜。
他像一株剛剛在岩石縫中紮下根係的樹苗,上方是張胖子及其背後靠山這座更龐大的“山巒”,周圍是依舊虎視眈眈的“荊棘”。他能依靠的,隻有自已不斷強壯的“根係”(修為與知識)和越來越堅韌的“枝乾”(體魄與意誌)。
靈植夫中階的仰望,如同一盞遠方的燈塔。
而近處的威脅,則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
他深吸一口氣,將雜念壓下,繼續專注於眼前一株需要精心調養的寧神花。
道阻且長,行則將至。
無論是通往靈植高階的康莊大道,還是那虛無縹緲的冥界歧路,他都必須,也隻能,一步一個腳印地走下去。
腳下的青霖圃,既是他的立足之地,也是他問道逐夢的起點。而來自張胖子及其靠山的陰影,則提醒著他,在這仙門底層,任何時候,都不可有絲毫鬆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