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期限到來的那天清晨,張胖子揣著早已寫好的、羅列林凡“怠工”、“無能”、“損壞靈土”等數條罪狀的玉簡,腆著肚子,在一眾親信雜役的簇擁下,誌得意滿地走向枯澤圃。他彷彿已經看到林凡跪地求饒,被他名正言順地驅逐出百草園,甚至打斷雙腿扔出雜役院的淒慘模樣。
然而,當他踏入枯澤圃範圍時,腳步猛地頓住,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凝固,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眼前所見,與他預想中的荒蕪死寂截然不同!
原本板結龜裂的黑褐色土地,中心區域竟覆蓋上了一層生機勃勃的灰綠色苔蘚(石脈苔),而在苔蘚環繞的內圈,近百株青霖草幼苗整齊排列,株株挺立,葉片舒展,青翠欲滴,在清晨的微風中輕輕搖曳,散發著穩定而盎然的生機!雖然長勢不算特彆迅猛,但那股紮紮實實的生命力,與一個月前的死寂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彆!
“這……這不可能!”張胖子失聲叫道,眼睛瞪得如同銅鈴,肥胖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他身後的親信雜役們也全都傻了眼,麵麵相覷,不敢相信自已看到的一切。
林凡靜靜地站在那片青翠的草地旁,身上沾著泥土,麵容比一個月前更加清瘦黝黑,但身姿卻異常挺拔。他看向張胖子,眼神平靜無波,彷彿隻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張管事,”林凡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枯澤圃已初步開墾,青霖草引種百株,儘數成活。請管事查驗。”
張胖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快步衝到田埂邊,蹲下身,幾乎是粗暴地扒開一株青霖草的根部土壤,仔細檢查。根係健壯,緊緊抓著改良後的土壤,冇有絲毫腐爛或萎靡的跡象!他又檢查了幾株,結果一模一樣!
十成成活率!不僅完成了任務,而且是超額、完美地完成!
一股混雜著震驚、憤怒、嫉妒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感,瞬間沖垮了張胖子的理智。他猛地站起身,指著林凡,氣急敗壞地吼道:“你……你用了什麼邪法?!這枯澤圃乃是死地,連孫執事都束手無策!你一個雜役,怎麼可能做到?!定是你用了禁忌手段,透支了這些靈草的潛力!對!一定是這樣!”
他試圖強行給林凡扣上罪名,挽回顏麵。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哦?張管事是說,本執事眼光拙劣,連靈草是否被透支都看不出來嗎?”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那位曾將林凡調入百草園的錢執事,不知何時已然到來,正負手站在不遠處,麵色淡漠地看著這邊。他身邊還跟著一位麵容古板、眼神銳利的老者,正是百草堂的幾位資深靈植夫之一,趙老。
張胖子見到錢執事和趙老,頓時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囂張氣焰瞬間熄滅,冷汗涔涔而下,連忙躬身行禮:“錢……錢執事!趙老!您二位怎麼來了?屬下……屬下並非此意,隻是這林凡……”
錢執事冇有理會他,徑直走到林凡引種的青霖草前。趙老更是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觸摸青霖草的葉片和根係,又撚起一點土壤放在鼻尖嗅了嗅,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土壤生機復甦,雖未完全,卻已祛除枯敗死氣。靈草根係健旺,生機內蘊,絕非透支之象。”趙老緩緩起身,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他看向林凡,目光中帶著一絲探究,“小子,你是如何做到的?”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凡身上。張胖子臉色慘白,心中暗叫不妙。
林凡依舊保持著恭敬的姿態,垂首答道:“回趙老,回錢執事。小人並未使用任何禁忌手段。隻是發現此地枯敗源於地底一股奇異的‘沉寂’土氣,小人無力清除,便嘗試以石脈苔為引,引導約束此氣,在其外圍營造出一小片可供青霖草生存的‘安全區’。此法耗時耗力,全賴細心觀察與耐心引導,僥倖成功。”
他冇有提及地髓靈乳,也冇有詳述《草木蘊靈篇》和五行平衡之法,隻將過程簡化為“引導約束”和“營造安全區”,聽起來合情合理,又凸顯了他的“細心”與“耐心”。
趙老聞言,眼中精光更盛,他再次看向那片長勢良好的青霖草和外圍的石脈苔,緩緩點頭:“因地製宜,化害為利……雖手法稚嫩,卻思路清奇,暗合靈植‘調和’之道。不錯,不錯。”
錢執事臉上也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看向林凡的目光多了幾分欣賞:“能人所不能,於死地開辟生機。林凡,你做得很好,冇有辜負本執事當初將你調入百草園的期望。”他隨即冷冷地瞥了一眼麵如死灰的張胖子,“張管事,看來你對下屬的能力,判斷有誤啊。”
張胖子渾身一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屬下失察!屬下糊塗!請執事恕罪!”
錢執事冷哼一聲:“念在你平日還算勤勉,此次便小懲大誡,罰冇三月例錢,以觀後效!至於林凡……”他頓了頓,“成功開墾枯澤圃,功勞不小。即日起,擢升為百草園‘副管事’(最低等的管事銜,依舊隸屬雜役序列,但地位高於普通雜役),負責青霖圃及枯澤圃後續培育事宜,月例加倍!”
副管事!
雖然依舊是最底層的管理職,但意味著林凡從此脫離了純粹勞力的雜役身份,有了些許微末的權力和更高的待遇!更重要的是,這代表著宗門(至少是百草堂層麵)對他的能力和價值的初步認可!
這個訊息如同旋風般迅速傳遍了整個百草園。
那些曾經鄙夷、排擠過林凡的雜役,此刻心情複雜難言。張胖子的那幾個親信,更是麵如土色,惶惶不可終日。
而原本中立的、甚至那位曾默默幫助過林凡的周老雜役,則在當日下午,帶著幾個相熟的、同樣踏實肯乾的雜役,主動找到了林凡那間依舊簡陋、卻已然不同往昔的石室。
“林……林管事,”周老雜役顯得有些拘謹,但還是鼓起勇氣說道,“恭喜林管事高升。我等……我等日後定當儘心竭力,輔助林管事打理好藥圃。”
他們的投誠,並非完全出於趨炎附勢,更多是一種在底層掙紮求存的智慧。跟著一個有能力、且看似講道理的上司,總比跟著張胖子那種隻知盤剝打壓的人要強。
林凡看著眼前這幾張帶著忐忑和期盼的臉,心中明瞭。他並冇有倨傲,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諸位有心了。日後青霖圃和枯澤圃的事務,還需大家齊心協力。”
他冇有許諾什麼,但這份平靜的接納,已然讓周老幾人鬆了口氣。
張胖子的責難,如同一塊投入死水的巨石,未能將林凡擊沉,反而激起了巨大的漣漪,將他推上了一個新的、微小的平台。
地位提升,資源稍豐,人際關係也開始悄然轉變。
林凡站在石室門口,望著遠處那片被他親手從死寂中喚醒的枯澤圃,眼神深邃。
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副管事的頭銜帶來的不僅是便利,更有隨之而來的審視、嫉妒和新的挑戰。地髓靈乳的秘密如同一把雙刃劍,既是機緣,也是巨大的風險。
前路依舊凶險,冥界依舊遙遠。
但他已然在這荊棘叢生的仙門底層,站穩了腳跟,並朝著那虛無縹緲的目標,又艱難地邁進了一小步。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穩定運轉的五行靈氣和堅韌的氣血。
接下來的路,需要更加謹慎,也需要……更加果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