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日神舟”上空,空氣彷彿凝固成了鉛塊。三方勢力——東洲各宗、太陽神殿、海族大軍——呈鼎立之勢,殺氣與威壓交織碰撞,令下方海水都為之凹陷、沸騰。
龍鯨王的三叉戟遙指“逐日神舟”,聲音如同海底悶雷,響徹每一個修士心頭:“人族!爾等擅闖吾族聖地湯穀,驚擾上古英靈,更竊取吾族世代守護之‘聖火之種’!今日若不交出竊賊與聖物,休怪吾族翻起滔天巨浪,叫爾等人船俱碎,血染東海!”
海族大軍隨之怒吼,聲浪震天,無數海獸翻騰,妖氣如烏雲壓頂。數名元嬰期海族統領氣息全開,鎖定船上的太陽神殿與東洲眾人,尤其重點關照了氣息萎靡的陽宸等人所在的靜室方向——他們憑藉血脈感應,認定火靈最後的氣息消失點就在那邊。
太一仙門蕭逸風目光一閃,忽然踏前一步,朝著海族方向拱手,語氣“誠懇”卻暗藏機鋒:“龍鯨王息怒!闖入湯穀非我東洲各宗本意,實乃受太陽神殿邀約,前來探查上古遺蹟。至於聖火之種……”他頓了頓,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造化書院眾人,“據我等在神宮內親眼所見,最後時刻,那聖火之種似乎被一道詭異空間波動收走,而施展此術者,疑似……造化書院弟子林凡!此子行蹤詭秘,身懷異術,如今下落不明,隻怕早已攜寶遠遁,意圖獨吞!”
神機穀魯大師也陰測測地補充,操控著一具受損的傀儡,模擬出當時混亂場景的模糊片段,其中重點突出了林凡最後現身、火靈消失的瞬間,並刻意放大、扭曲了林凡施展“虛空步法”和藉助鎮魂碑隱匿時產生的、常人難以理解的混沌能量波動,使其看起來確實“詭異”非常。“此等空間波動,非尋常金丹能有,恐怕……另有傳承。”
他意有所指。
**裸的禍水東引與誣陷!
將海族的怒火與太陽神殿的失利,全部引向林凡與造化書院!
太陽神殿使者陽炎神使心中惱怒太一、神機穀的臨陣反水與攀咬,但此刻海族大軍壓境,神殿又新敗重傷,他急需轉移矛盾,減輕壓力。他冷哼一聲,順水推舟,語氣森然:“不錯!那林凡小兒,不僅搶奪神殿機緣,行事更是鬼祟難測!如今看來,說不定早已與某些邪魔外道勾結,覬覦海族聖物!造化書院管教不嚴,縱容此等弟子,難辭其咎!龍鯨王,冤有頭債有主,爾等要找,便找造化書院要人!”
他直接將矛頭完全對準了造化書院,將自已和太一、神機穀摘了出去,甚至暗示林凡可能與“邪魔”有關,用心險惡至極。
“無恥之尤!”
文輕羽氣得渾身發抖,美眸含淚,卻因修為差距,在那恐怖的威壓下難以高聲駁斥。墨軒握劍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拚命。百裡長風傷勢未愈,臉色蒼白,但眼神如寒冰。
孔慎山長鬚發皆張,浩然文氣形成一道堅韌屏障,護住身後書院弟子,怒視陽炎與蕭逸風:“爾等信口雌黃,顛倒是非!我書院弟子林凡,於秘境中捨身救友,於神宮內獨對強敵,其行可昭日月!如今爾等奪寶不成,便行此齷齪誣陷之舉,還想將禍水引向我書院?真當我造化書院千年文氣,斬不得奸邪嗎?!”
他話音未落,身後七十二文峰虛影竟於這東海之上隱隱浮現,朗朗書聲跨越虛空傳來,氣勢竟一時不落下風。
赤羽早已按捺不住,顯化部分天鵬真身,紫翼怒張,雷火交織,咆哮道:“放你孃的屁!林兄弟光明磊落,是老子過命的兄弟!你們這群雜碎,自已冇本事,就像瘋狗一樣亂咬!海族的大塊頭,聽好了!火靈誰拿的我不知道,但你們要是敢動林兄弟和書院一根汗毛,我萬妖穀百萬兒郎,必踏平東海,不死不休!”
金角長老等妖族大能也齊齊上前,妖氣沖天,與書院並肩,態度鮮明。
琉璃淨土慧明大師歎息一聲,再次試圖緩和:“諸位施主,妄語傷人,徒增罪業。真相未明,何至於此……”
然而,海族龍鯨王根本不在乎人族內部的齟齬。他巨目一掃,直接打斷了慧明的話,聲音冰冷:“人族內鬥,與吾族無關!吾族隻要聖火與竊賊!”
他猛地一揮手。
身後海族陣中,推出幾名傷痕累累、但眼神怨毒的海族,正是之前在神宮核心與林凡交過手、倖存下來的炎鯊武士和一名火鱗蛟長老。
“爾等仔細辨認!當日神宮之內,最後接觸聖火,並以詭術逃脫者,是誰?!”
龍鯨王喝問。
那幾名海族俘虜(實為故意放回的“證人”)立刻指向了太一蕭逸風等人提供的、經過魯大師“加工”後的林凡影像片段,尤其是重點指出了林凡最後消失前,身上那股“獨特而令人厭惡的混沌能量氣息”(被魯大師刻意放大扭曲後),以及他手中那柄“帶著死寂與吞噬感的灰金色長劍”(戮天劍)。
“就是他!此人身上氣息古怪,絕非尋常人族修士!聖火最後就是被他身上爆發的空間波動收走!”
火鱗蛟長老嘶聲道,它的話語中帶著真實的恨意(族人死傷)與一絲被誘導後的認定。
“證據”似乎確鑿。至少在海族看來,人族內部(太一、神機穀)的指控,與已方“倖存者”的指認,相互印證。
龍鯨王的目光,瞬間如同最寒冷的冰錐,死死釘在了孔慎、赤羽等人身上,最終彙聚到那幅林凡的影像上。“造化書院……林凡……好,很好。”
太一蕭逸風和神機穀魯大師眼底掠過一絲得逞的陰笑。太陽神殿陽炎神使也微微鬆了口氣,隻要海族主要火力被書院吸引走,神殿便有喘息之機。
孔慎、赤羽等人卻是心頭一沉。對方這是有備而來,形成了“證據鏈”!百口莫辯!
“交出林凡,歸還聖火!否則,即刻開戰!”
龍鯨王失去了最後的耐心,三叉戟上開始凝聚毀滅性的湛藍光芒,那是濃縮到極致的癸水精華與狂暴妖力的結合。身後海族大軍齊聲咆哮,戰陣啟動,滔天巨浪開始醞釀。
陽炎神使眼神閃爍,忽然暗中向太一、神機穀方向傳音:“爾等先前‘收穫’不小,此刻不出力,更待何時?若能助本使擊退海族,或擒下那林凡,神殿自有厚報,且今日之事,神殿可暫不計較爾等之前‘口誤’。”
蕭逸風與魯大師對視一眼,瞬間明悟——這是要他們當打手,將功贖罪,同時也是進一步將書院和妖族拖下水,坐實林凡“罪責”。他們雖不情願,但更不敢得罪神殿,且若能趁亂……或許還能撈點好處。
“海族蠻橫,欺我人族太甚!我太一仙門,願與神殿同道,共禦外侮!”
蕭逸風突然正氣凜然地高呼,率先拔劍,劍指海族!太一弟子雖然懵懂,但也隻得跟隨。
魯大師也操控著剩餘傀儡,擺出防禦進攻姿態:“神機穀附議!造化書院若執意包庇賊子,便是我等人族公敵!”
局勢瞬間劇變!原本是三方對峙,轉眼間,在太一、神機穀的“站隊”和陽炎神使的推波助瀾下,似乎變成了太陽神殿、太一、神機穀“代表”人族一方,對抗海族入侵,而造化書院與萬妖穀,則因“包庇竊賊”,被孤立在外,甚至隱隱有被兩方同時針對的風險!
琉璃淨土、天劍閣、搬山宗眾人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這分明是陽炎以大勢裹挾,強行劃分敵我!
“戰!”
龍鯨王再無猶豫,三叉戟悍然揮下!
“轟——!!!”
海族大軍如同決堤的怒潮,撲向“逐日神舟”!癸水神雷、冰晶風暴、巨浪衝擊、海獸撕咬……第一波攻擊便狂暴無比。
陽炎神使長嘯一聲,元嬰威能不再保留,周身燃起熊熊金色神炎,化作一尊頂天立地的火焰神祇虛影,一拳轟出,將迎麵而來的巨浪蒸發大半!同時厲喝:“結‘大日焚海陣’!太一、神機穀,護住兩翼!”
他竟是要以神殿為核心,太一、神機穀為輔助,正麵硬撼海族主力!一方麵彰顯神殿威嚴,另一方麵,也是將最危險的正麵對抗任務攬下,讓太一、神機穀無法輕易抽身,更將書院和妖族“晾”在一邊,陷入尷尬境地——若出手,像是為“竊賊”而戰;若不出手,又難免被扣上“坐視人族受侵”的帽子。
孔慎山長怒髮衝冠,文華大陣的虛影護住書院眾人與萬妖穀盟友,卻一時難以決斷是否全麵加入混戰。赤羽氣得哇哇大叫,想衝上去廝殺,又被金角長老死死按住,此刻貿然加入,戰局將更加混亂,且正中陽炎下懷。
大戰瞬間爆發,能量碰撞的轟鳴震耳欲聾,光芒照亮了半邊天空,海水被蒸騰起漫天白霧。太陽神殿的“大日焚海陣”與海族的“萬頃波濤陣”激烈對撞,太一、神機穀弟子則在兩翼與海族精銳纏鬥,傷亡立現。
陽炎神使元嬰修為確實恐怖,舉手投足間太陽真火焚天煮海,暫時抵住了龍鯨王等海族元嬰的圍攻。但海族數量占優,且悍不畏死,戰陣精熟,漸漸將人族一方壓製。
眼看局勢不利,陽炎神使眼中閃過一絲肉痛與決絕。他猛地祭出那麵一直未曾真正使用的“大日神鏡”仿品本體,一口心頭精血狂噴其上!
“神殿秘寶·神罰之炎!”
鏡麵驟然亮起如同超新星爆發般的刺目光芒,一道濃縮到極致、幾乎化為純白的火焰光柱,撕裂空間,無視了大部分防禦,瞬間洞穿了海族戰陣,狠狠轟在了龍鯨王身旁一名元嬰中期的玄龜長老身上!
那玄龜長老以防禦著稱的本命龜甲,在這道彷彿蘊含一絲真正太陽法則的“神罰之炎”下,竟如同紙糊般被洞穿!他發出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叫,龐大的身軀瞬間被點燃,如同一個人形火炬,妖魂都在那白色火焰中哀嚎、消融!頃刻間,便化作飛灰,隻留下一顆佈滿裂紋的妖丹墜落!
一擊,秒殺元嬰中期!重創海族士氣!
海族大軍攻勢為之一滯,龍鯨王目眥欲裂:“老玄龜!!!”
然而,就在太陽神殿眾人精神一振,陽炎神使臉色蒼白卻目露得色之際——
異變陡生!
一直遊鬥在側翼、看似在奮力抵擋海族進攻的太一仙門蕭逸風,與神機穀魯大師操控的一具隱秘傀儡,突然毫無征兆地,將蓄勢已久的攻擊,不是打向海族,而是狠狠地、陰毒地,襲向了因施展秘寶而氣息驟降、護體神光出現短暫波動的陽炎神使的後心與側腰!
太一劍法·蝕靈陰煞劍!
神機秘術·破法毒龍鑽!
“陽炎老狗!去死吧!”
蕭逸風臉上儘是猙獰與瘋狂,“秘境之辱,今日一併還你!”
“神殿霸道,合該有此報!”
魯大師的傀儡發出尖利的怪笑。
**裸的背刺!
在這人族與海族大戰的關鍵時刻!
“你們……敢!!!”
陽炎神使驚怒交加,萬萬冇想到太一和神機穀竟敢如此!他強行扭轉神力,倉促格擋,但本就消耗巨大,又被偷襲,如何能完全擋住?
“噗嗤!轟!”
蝕靈陰煞劍穿透了殘存護體神光,狠狠紮入陽炎後心,陰毒劍氣瘋狂侵蝕其經脈臟腑!破法毒龍鑽則擊中其側腰,爆開一團墨綠色的毒霧,腐蝕其神力與肉身!
“啊——!”
陽炎神使發出一聲淒厲慘叫,周身神炎瞬間黯淡,火焰神祇虛影崩碎,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從空中墜落,血灑長空,氣息暴跌,已然重傷瀕死!
這突如其來的驚變,讓戰場上所有人都驚呆了!
海族也愣住了,攻勢再次停滯。
龍鯨王先是一怔,隨即狂怒:“卑鄙人族!竟敢在戰時偷襲已方首領?!無恥至極!”
但他眼中也閃過一抹驚疑和極深的忌憚——人族內部竟如此險惡!
太一和神機穀弟子也懵了,不明白自家師兄\/長老為何突然對神殿使者下此毒手。
蕭逸風和魯大師則急速後退,臉色蒼白卻帶著報複的快意與一絲後怕。他們深知此舉徹底得罪死了太陽神殿,但方纔機會千載難逢,對神殿的怨恨與對可能得到的好處(陽炎身上的寶物、乃至那麵神鏡仿品)的貪婪,壓過了一切。他們隻想趁亂奪寶,然後遠遁,將黑鍋徹底甩給混亂的戰局和海族,甚至……已經“失蹤”的林凡。
然而,就在這因背刺而陷入詭異寂靜的刹那——
“逐日神舟”側後方,遠離主戰場的海麵,突然“轟隆”一聲炸開一道巨大的水柱!一道略顯狼狽、但眼神銳利如電的青衫身影,隨著水柱沖天而起,穩穩落在了一片漂浮的破碎船板之上。
正是林凡!
他麵色沉凝,身上帶著未乾的水跡和些許擦傷,但氣息沉穩,顯然已從地底脫困,並恢複了相當戰力。他手中,緊握著戮天劍,目光掃過混亂不堪、死傷狼藉的戰場,尤其是看到重傷墜落的陽炎、獰笑的蕭逸風與魯大師、以及狂怒的海族和驚愕的東洲各宗時,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更多的是堅定。
“住手!都住手!”
林凡運足靈力,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修士耳邊,“海族的朋友!諸位東洲同道!太陽神殿!你們都被誤導了!真正的危機不在彼此廝殺,而在湯穀之下!”
他深吸一口氣,語速極快卻清晰無比:“我在神宮地底深處,發現了上古太陽神宮留下的記載!湯穀之下,封印著上古魔神‘蝕日’!太陽神殿此行,目的不純,他們很可能在尋找打開或控製封印的方法,意圖獲取被封印的、可能已被汙染的太陽本源!如今封印已有鬆動跡象,魔神氣息已然外泄少許!再鬥下去,萬一徹底破壞封印,釋放魔神,整個東海,乃至東洲,都將麵臨滅頂之災!”
他試圖將地底發現的驚天秘辛公之於眾,阻止這場無謂且危險的廝殺。
然而——
“荒謬!”
重傷的陽炎神使掙紮著吞下丹藥,嘶聲厲喝,眼中卻閃過一抹驚駭,“黃口小兒,死到臨頭,還敢妖言惑眾,汙衊神殿!分明是你竊取海族聖火,修煉魔功,如今又編造此等駭人聽聞的謊言,企圖攪亂局勢,趁機脫身!諸位,切勿聽信此獠胡言!”
龍鯨王巨目盯著林凡,尤其是感受到他身上的確有一絲極其微弱的、與聖火同源但又有些不同的溫暖氣息(先天火靈),以及那股令他海族本能不喜的混沌波動(被太一、神機穀扭曲宣傳後),哪裡肯信什麼“魔神封印”?他怒道:“人族小子!交出聖火!否則,本王先撕了你!”
太一蕭逸風更是尖聲叫道:“林凡!你終於出現了!果然是你奪了火靈!現在還想編造故事脫罪?諸位前輩,此子狡猾狠毒,速速將其拿下,搜魂索寶,一切自然分明!”
神機穀魯大師也操控傀儡附和:“不錯!此子定是入魔已深,胡言亂語!先拿下再說!”
東洲各宗,除了書院、萬妖穀和少數人,大多也將信將疑。魔神封印?聽起來太過匪夷所思。相比之下,林凡“奪寶潛逃”又突然出現“編造謊言”,似乎更符合他們被灌輸的認知。就連琉璃淨土慧明大師和搬山老祖,也眉頭緊鎖,難以立刻判斷。
劍無名不知何時已悄然回到天劍閣陣營,抱劍而立,看著林凡,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麼。
“林凡!你若還有一絲良知,便自縛上前,交出竊取的聖火,接受調查!或許還可留你全屍!”
陽炎神使趁勢厲聲逼迫,他必須立刻將林凡這個“變數”和“知情者”控製住,甚至滅口!
“林師弟!不要聽他們的!快過來!”
文輕羽急得大喊,淚水漣漣。
“林兄弟!到我們這邊來!看哪個雜碎敢動你!”
赤羽怒吼,就要衝過去接應。
孔慎山長文氣勃發,一步踏出,與金角長老並肩,擋在了林凡與逼迫他的各方勢力之間,聲音斬釘截鐵,迴盪海天:
“我書院弟子林凡,所言是真是假,尚未可知!但爾等欲以莫須有之罪,強加其身,更欲行搜魂逼迫之舉——我造化書院,絕不答應!”
“今日,誰想動林凡,便先從老夫的屍體上踏過去!”
“我萬妖穀,與書院共進退!”
金角長老聲如洪鐘,妖氣沖霄。
妖族兒郎齊聲咆哮,戰意沸騰。
孤身立於破碎船板上的林凡,看著為自已挺身而出、不惜與多方勢力對抗的師長與兄弟,心中暖流奔湧,卻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他知道,自已帶來的警告,在各方私慾、成見與陰謀交織的羅網麵前,顯得如此微弱。但他更知道,自已絕不能退。
他握緊了戮天劍,混沌之力在體內緩緩流轉,小世界內,先天火靈微微跳動,鎮魂碑散發沉凝之光,黑石仍在沉睡,卻彷彿隨時會醒來。
海風呼嘯,帶著血腥與硝煙。更大的風暴,似乎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