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尊敗退後的第七日，一道黑影自南方魔域而來，懸停在天脊防線上空。
來者身披黑袍，兜帽遮麵，氣息隱晦，修為赫然是金丹巔峰。他手持一枚血色令牌，令牌上刻著扭曲的“冥”字，正是玄陰教——或者說，如今魔域勢力的信物。
“奉冥尊之命，前來談判。”
黑袍人的聲音沙啞，透過防護大陣傳來。防線上的修士頓時緊張起來，劍拔弩張，無數道目光死死盯著那道黑影。
青雲真人、萬劍閣閣主等人飛上半空，隔著大陣與黑袍人對峙。
“談判？冥尊有何條件？”青雲真人冷冷道。
黑袍人取出一卷獸皮，淩空展開。獸皮上以魔文書寫著密密麻麻的條款，旁邊附有神識烙印的人族文字翻譯：
《正魔停戰協議》
一、魔域勢力退出中原，以天脊山脈為界，以南歸魔域，以北屬人族。
二、雙方停戰百年，百年內不得越界攻擊。
三、人族需開放三處邊境坊市，允許正魔雙方有限貿易，互通有無。
四、人族需交出斬殺冥尊麾下魔將的凶手林凡，由魔域處置。
五、人族需每年向魔域進貢靈石百萬、丹藥千瓶、法寶百件。
條款一出，防線上下嘩然。
“荒謬！”
“交出林前輩？還要進貢？做夢！”
“魔修也配談條件？”
群情激憤。
青雲真人卻抬手壓下喧囂，盯著黑袍人：“冥尊……當真以為我人族軟弱可欺？”
黑袍人平靜道：“冥尊大人已煉化上古魔血，三月後便可突破化神中期。屆時，莫說天脊防線，便是整個天南，也無人能擋。如今願給百年和平，已是仁慈。”
“若我們不答應呢？”
“那便戰。”黑袍人語氣淡漠，“冥尊大人雖在閉關，但麾下三位魔王、十萬魔軍仍在。拚個魚死網破，人族……未必承受得起。”
氣氛凝固。
許久，萬劍閣閣主忽然道：“前四條不可能。但第三條……開放坊市貿易，或可商議。”
“閣主！”有長老急聲。
閣主擺擺手，傳音給青雲真人及幾位核心：“林凡閉關前曾言，談判可虛與委蛇，爭取時間。開放坊市看似讓步，實則可藉此探聽魔域虛實，甚至……滲透。”
青雲真人目光閃動，緩緩點頭。
“條款可改。”他看向黑袍人，“一、魔域退出中原，以天脊山脈為界，此條可接受。二、停戰百年也可。三、開放坊市貿易，但地點、規模需另行商議。四、交出林凡絕無可能。五、進貢之事，免談。”
黑袍人沉默片刻，收起獸皮：“我會稟報冥尊大人。三日後，再來聽答覆。”
說罷，化作黑煙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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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峰大殿，緊急議事。
“魔修提出談判，說明他們也需時間恢複。”陣元子分析，“冥尊重傷是真，煉化魔血突破也是真。他們想用談判拖住我們，待冥尊突破後再一舉碾壓。”
“那我們正好將計就計。”青雲真人沉聲道，“開放坊市之事可答應，但地點必須設在天脊山口，由我方重兵把守。貿易物資需嚴格審查，絕不可流入魔修緊缺的戰略資源。”
“最重要的是爭取時間。”萬劍閣閣主看向密室方向，“林凡閉關前說，他需要三個月。我們也需要三個月來整頓防線、恢複元氣。”
“那就談。”一位中原世家代表咬牙，“先拖三個月再說！”
三日後，黑袍人再來。
經過三日扯皮，最終達成《正魔臨時協議》：
1.
魔域勢力即日起退出中原，以天脊山脈為界；
2.
雙方停戰三個月，三個月後再議後續；
3.
在天脊山口開設“天脊坊市”，允許正魔雙方修士有限貿易，物資需經雙方審查；
4.
人族不交人、不進貢，魔域不得再提此要求。
協議達成當日，魔域大軍開始南撤。
黑壓壓的魔物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滿目瘡痍的南疆大地。魔氣雖未完全消散，但濃度明顯降低，至少天脊山脈以南百裡內，已勉強可讓築基修士短時間活動。
防線上下，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持續數年的血戰，終於迎來了短暫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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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一個月，天南各宗開始全力恢複。
青雲宗、萬劍閣作為主力，傷亡最重。兩宗分彆陣亡一位元嬰長老，金丹、築基弟子死傷過半。如今防線雖穩，但高階戰力已捉襟見肘。
幸而北漠金剛宗的“無償”支援及時趕到——五位元嬰、百名金丹入駐防線，大大緩解了壓力。隻是這些北漠修士眼高於頂，與本土修士摩擦不斷，讓青雲真人頭疼不已。
東海鎮海宮送來了第一批物資：靈石五十萬、丹藥三千瓶、法器五百件，以及……五滴萬年海髓。
“說是暫借，待魔劫平定後歸還。”負責接收的長老苦笑，“但借條上寫著‘若無能力歸還，則以東海三島抵債’。”
“趁火打劫！”有人怒罵。
“收下吧。”青雲真人疲憊擺手，“如今正是用資源的時候，計較不了那麼多。”
除了外援，各宗也開始內部整頓。
青嵐宗殘存的三十七人，被正式安置在天脊山脈東側一片靈脈尚存的山穀。這片山穀原是某個小宗門的駐地，該宗門已在魔劫中覆滅，如今便劃歸青嵐宗。
雖隻有三十七人，且大半帶傷，但總算有了自已的地盤。
韓長老帶著弟子們重建山門，豎起了“青嵐宗”的牌匾。牌匾是林凡閉關前親手所刻，以劍意銘文，尋常魔氣難以侵蝕。
“林前輩出關後，看到我們有了新山門，定會欣慰。”一位年輕弟子摸著牌匾，眼中含淚。
“不是前輩。”韓長老糾正，“是宗主。”
眾人一怔。
“林前輩於我青嵐宗，有再造之恩。老朽已與幾位長老商議，待宗主出關，便奉他為青嵐宗新任宗主。”韓長老望著密室方向，“青嵐宗可以冇有我們這些老骨頭，但不能冇有林凡。”
無人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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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中，林凡的修煉已到關鍵階段。
與冥尊一戰，雖勝，但付出的代價不小：
肉身被冥尊魔爪正麵擊中，雖有五行道體護身未破防，但內腑震傷嚴重，三根肋骨斷裂，經脈多處受損；
神魂因強行催動黑石吞噬魔氣、又以精血引動戮天劍第五式雛形，消耗巨大，險些傷及根本；
小世界在戰鬥中雖未直接受損，但為反哺林凡消耗了大量生機，中央那株三尺幼苗都黯淡了幾分。
好在收穫同樣巨大。
戮天劍飲了冥尊精血，劍身裂紋癒合至九成九，隻差最後一絲便可完全恢複。更奇妙的是，劍靈似乎開始甦醒——林凡握劍時，能感受到劍身傳來微弱的脈動，如心跳般規律。
“劍靈將醒……”林凡輕撫劍身，“待你完全恢複，戮天九劍的後四式，或許就有望修成了。”
《戮天九劍》後四式涉及時空、因果、命運，需劍靈輔助方可參悟。這也是為何劍無極殘魂說“戮天劍不全，九劍難成”。
黑石的變化更大。
吞噬了海量魔氣後，黑石石心的混沌本源壯大了一倍有餘。如今即使林凡不主動催動，黑石也會自行緩慢汲取天地間的混沌之氣，反哺給林凡與小世界。
更讓林凡驚喜的是，黑石似乎解鎖了某種新能力——
當他將一縷魔氣引入體內嘗試分析時，黑石竟主動將那縷魔氣吸收、分解，然後反饋給他一段破碎的“法則感悟”。
那感悟中，包含了魔氣的構成原理、侵蝕機製、以及……如何反向淨化、剋製魔氣的方法！
“魔氣亦是天地能量的一種，隻是性質極端暴烈、侵蝕性強。若能解析其本質，便可找到剋製之法。”林凡明悟。
他想起守島老者的話：“魔修功法，未必全是糟粕。”
這三年來，林凡在蓬萊島參悟《混沌戮天訣》，本就對“混沌包容萬物”有了更深理解。如今結合黑石反饋的魔氣解析，一個大膽的想法逐漸成形：
既然魔氣可被混沌同化，那是否可創出一門功法，以混沌之力為基，包容、轉化、乃至操控魔氣？
若能成，不僅自身不懼魔氣侵蝕，更能反過來剋製魔修！
“此功法……或可名《混沌化魔訣》。”林凡開始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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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林凡傷勢恢複、修為精進，小世界也在快速變化。
範圍從八千裡擴張至九千裡，雖未恢複至全盛時期的三萬裡，但山河更加穩固，法則更加完善。
五行演化因庚金之精、甲木之芯奠定根基，水土火三行開始自然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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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火木林深處，誕生了一小片“地火靈泉”，泉水溫熱，蘊含精純的火、土雙係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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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雷域下方，地下水脈被雷霆反覆淬鍊，形成了數口“雷靈泉”，泉水帶電，可淬鍊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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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區域，那株三尺幼苗的根部，土壤漸漸泛起五彩色澤，五行循環雛形已成。
最奇特的變化，發生在小世界南方——
那裡原本是靈毒沼澤，魔氣殘留最重。但在黑石吞噬大量魔氣後，殘留的魔氣被淨化了大半，剩下一小部分未被完全淨化，反而與當地的水土融合，形成了一片方圓百裡的“半魔域”。
這片半魔域中，土地呈暗紫色，生長著一些奇特的“半魔化靈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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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魔草：葉片如鋸齒，可主動吸收、淨化微弱魔氣，反哺給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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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花：花朵漆黑，隻在月夜開放，花香有微弱致幻效果，但花蕊中凝結的“幽冥露”卻是煉製解毒丹的佳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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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藤：藤身一半翠綠一半漆黑，同時蘊含木係生機與魔係侵蝕之力，堪稱矛盾結合體。
林凡觀察這些半魔化靈植，若有所思：
“魔氣侵染，未必全是壞事。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這些靈植在魔氣環境中變異進化，反而擁有了獨特能力……”
他想到了自已。
與冥尊一戰，他肉身硬抗魔爪，雖未破防，但魔氣餘波還是滲入了些許。這些魔氣未被黑石完全吸收，反而與他的血肉產生了某種微妙的融合。
如今林凡運轉功法時，體表除了淡金、青碧二色光華，偶爾還會浮現一層極淡的黑色紋路——那是魔氣被肉身吸收、轉化後的痕跡。
“我的體修之路，本就以《地元抱丹術》夯實根基，《星核淬體術》接引星辰之力，如今又融入了魔氣的侵蝕、堅韌特性……”
林凡嘗試引動那絲魔氣，右臂皮膚頓時浮現出細密的黑色鱗片虛影，雖隻是虛影，但防禦力明顯提升了一成。
“魔氣煉體……”他眼睛亮了。
正統體修功法，多注重防禦、力量、恢複，而魔氣的侵蝕、穿透特性，恰恰可補全體修在“攻擊性”上的不足。
若能創出一門融合正道根基與魔道特性的體修功法，他的近戰實力將再上一個台階！
“此功法……或可名《混沌魔體》。”
又是混沌。
林凡發現，自已修煉的道路，似乎越來越向“混沌”靠攏。
混沌包容萬物，無論正道靈氣、魔道魔氣、時空之力、殺戮劍意……皆可包容、融合、衍化。
“這便是我的道麼……”林凡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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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凡閉關推演新功法時，外界暗流湧動。
天脊坊市如期開放。
坊市設在天脊山口一處平坦穀地，由青雲宗、萬劍閣、北漠金剛宗三方共同派兵駐守。坊市內劃分正魔兩個區域，中間以陣法隔開，隻留一處通道供交易。
起初交易冷清，正魔雙方都極為警惕。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一些膽子大的散修開始嘗試。
魔修拿出了一些南疆特產的魔化材料、陰屬性靈草，以及幾件威力不俗但帶魔氣的法器；人族修士則拿出了療傷丹藥、淨化符籙、以及一些魔修急需的佈陣材料。
各取所需，交易漸漸活躍。
通過坊市，人族也探聽到了一些魔域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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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尊確實在閉關煉化上古魔血，麾下三大魔王各守一方，互有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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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深處，冥海魔淵近期動盪加劇，時有恐怖咆哮傳出，疑似有更古老的存在將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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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陰教併入魔域後，並未完全融合，內部派係鬥爭激烈。
“魔域並非鐵板一塊。”青雲真人分析，“或許……可從中分化。”
東海方麵，鎮海宮使者再次來訪，帶來了一個訊息：
“東海深處‘碧波海眼’近期異動，疑似有‘先天水靈’出世。然海眼凶險，我鎮海宮力有未逮，願將此訊息分享給抗魔聯盟，若聯盟有能者取之，我宮隻求分潤三成。”
先天水靈！
五行先天靈物之一，正是林凡修複小世界所需！
“訊息可靠嗎？”青雲真人問。
“八成可靠。”使者道，“但碧波海眼乃上古凶地，化神修士入內都九死一生。且海眼每次開啟僅持續一月，逾期不候。”
青雲真人立刻傳訊給閉關中的林凡。
密室中，林凡接到傳訊，眉頭微皺。
先天水靈他勢在必得，但碧波海眼凶險，且時間隻有一月。而他現在閉關正值關鍵，若中斷前去，前功儘棄。
“還有一個訊息。”使者補充，“東海‘建木遺址’近期也有異動，遺址周圍的時空亂流加劇，恐有崩塌之危。若想取建木根鬚，需在三月內前往，否則遺址湮滅，建木將徹底消失。”
建木根鬚、先天水靈，都有限時！
林凡陷入兩難。
魔域方麵，黑袍使者再次秘密求見青雲真人。
這一次，他帶來了冥尊的口信：
“冥尊大人願與人族做一筆交易——他可將‘上古魔血’的煉製之法、以及剋製魔氣侵蝕的秘術交出，換取人族不乾涉他突破化神中期。待他突破後，願與人族簽訂百年和平契約，互不侵犯。”
“條件呢？”青雲真人冷冷道。
“條件有二：一，人族需交出十名金丹修士，供冥尊大人修煉秘術；二，林凡出關後，需與冥尊大人再戰一場，生死不論。”
“荒謬！”青雲真人拍案而起。
“真人莫急。”黑袍使者平靜道，“冥尊大人還說，若交易達成，他可告知一個關乎天南存亡的秘密——”
“冥海魔淵深處，那尊沉睡萬年的‘古魔’，即將甦醒。古魔實力，堪比化神巔峰。”
大殿死寂。
化神巔峰……那是傳說中的境界，天南萬年來都未出現過。
若真有一尊化神巔峰的古魔甦醒，彆說天南，整個東域都將生靈塗炭。
“冥尊大人還說，他有辦法暫時封印古魔，但需要時間，也需要……人族的配合。”
青雲真人臉色變幻。
他知道，這是冥尊的陽謀——用古魔的威脅，逼人族妥協。
但……他能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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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中，林凡結束了今日的修煉。
他起身，走到密室牆邊，那裡掛著一幅簡陋的天南地圖。
地圖上，南疆已徹底塗黑，代表魔域；中原防線標紅，岌岌可危；東海、北漠標註著資源與威脅；而地圖中心，青嵐宗新山穀的位置，被他畫了一個小小的圈。
“先天水靈、建木根鬚、冥尊交易、古魔甦醒……”
林凡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東海與南疆之間。
“時間……不夠啊。”
他需要時間恢複傷勢、突破修為、推演功法、修複小世界。
但外界局勢，似乎不打算給他這個時間。
“或許……該提前出關了。”
林凡看向膝上的戮天劍，劍身暗紅，最後一縷裂紋正在緩慢癒合。
隻差三日，劍便可完全恢複。
“那就三日後。”
他重新盤膝坐下，全力催動功法。
周身淡金、青碧、灰黑三色光華交織流轉，小世界中三尺幼苗輕輕搖曳，笨鼎嗡鳴，黑石旋轉。
三日之後，劍成出關。
屆時，無論是東海凶險、魔域陰謀、還是古魔威脅……
他都將一劍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