獲得了《青嵐基礎煉氣訣》,林凡的生活彷彿注入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活力。他依舊沉默寡言,依舊是百草坳裡最不起眼的雜役,但內心深處那潭死水,卻因為每夜那絲微弱靈氣流轉的觸感,而漾開了細微的漣漪。
他修煉得極其刻苦,也極其謹慎。隻在深夜,遠離茅屋和任何可能被窺視的地方,纔敢全心投入。五行偽靈根的桎梏如同無形的枷鎖,一個多月過去,那絲引入體內的靈氣依舊微弱得可憐,在丹田中盤旋片刻便消散,根本無法積存,更彆提衝擊煉氣一層。按照這個速度,恐怕數年都難以真正踏入仙途。
這微末的進步,與他追尋冥界的宏大(或者說瘋狂)目標相比,無異於杯水車薪。焦躁,如同毒草,在他心中悄然滋生。他知道,按部就班地走煉氣這條路,可能窮儘一生,也無法獲得足以支撐他探索冥界的力量。
就在他再次感到前路晦暗時,一次意外的遭遇,為他推開了一扇意想不到的窗戶。
那日,他奉命去清理百草坳邊緣一處堆放廢棄藥渣和雜物的山穀。山穀偏僻,惡臭撲鼻,尋常雜役都不願前來。在清理一堆腐爛的藤蔓時,林凡腳下被一物絆到,險些摔倒。他低頭撥開雜物,發現那是一具幾乎與泥土融為一體的骸骨。
骸骨早已風化,看不出年代,姿勢卻有些奇特,雙臂骨骼異常粗壯,指骨蜷縮,彷彿生前仍在奮力掙紮或修煉某種功法。骸骨旁,散落著一個鏽蝕嚴重的鐵匣。
林凡心中微動,小心地打開鐵匣。裡麵冇有靈石,冇有丹藥,隻有一本以某種堅韌獸皮製成的冊子,封麵被汙跡覆蓋,隱約可見《寒鐵衣》三個模糊的字跡。冊子內的文字並非修仙法訣,而是一種描述如何打熬筋骨、錘鍊氣血、激發肉身潛能的法門,旁邊配著大量的人形演練圖形,姿態古怪,呼吸法門也迥異於煉氣訣。
這是一本……凡人的武功秘籍?不,似乎又有些不同。圖形中描繪的某些動作,需要配合獨特的呼吸和意念,引導一股並非靈氣、而是源於自身氣血的“勁力”在體內運行,最終使得皮膜如革,筋骨似鐵,力大無窮,甚至能一定程度上抵禦尋常刀劍和寒暑侵襲。
林凡翻閱著這本《寒鐵衣》,死寂的心湖再次被攪動。煉氣之路進展緩慢,幾乎看不到希望。而這本看似“落伍”的體修法門,似乎……不需要靈根?它依賴的是自身的意誌、毅力以及對身體的殘酷錘鍊!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形成:既然仙道難成,為何不嘗試這條看似粗鄙、卻被修仙者唾棄的“體修”之路?哪怕隻能增長一絲氣力,多一分在這殘酷世間存活的本錢,也是好的!更何況,若肉身足夠強橫,是否能在某些極端環境下(比如亂葬穀)支撐得更久?
他冇有絲毫猶豫,將《寒鐵衣》小心收好。
從此,林凡的生活變成了三重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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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
依舊是麻木的藥田雜役,但他在挑水、鋤地時,開始有意識地調整呼吸,模仿《寒鐵衣》中記載的某些發力技巧,暗中打熬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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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前半段:
雷打不動地修煉《青嵐基礎煉氣訣》,引導那微乎其微的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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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後半段:
當精神因修煉煉氣訣而疲憊後,他便開始修煉《寒鐵衣》。這過程比引氣更加痛苦,那些扭曲身體、拉伸筋骨的姿勢帶來劇烈的酸脹和疼痛,獨特的呼吸法更是時常讓他感到窒息,氣血翻湧。但他憑藉著一股狠勁,硬生生堅持下來。
體修的艱難,絲毫不亞於煉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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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源匱乏:
打熬身體需要大量的能量和營養補充。林凡每日那點摻了靈穀的糙米飯根本不夠,他不得不冒著風險,在夜深人靜時潛入山林,設置更多陷阱捕捉野獸,生飲獸血,生食肉塊,以最原始的方式補充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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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指點:
全靠自已摸索。好幾次,他因姿勢錯誤或呼吸紊亂,導致肌肉拉傷,氣血逆行,吐出血來。但他隻是默默擦掉血跡,對照冊子圖形,繼續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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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展緩慢:
肉身修煉,本就是水磨工夫。一個月過去,他除了感覺飯量更大,耐力稍好一些外,並未出現冊子上描述的“氣力倍增”、“皮膜堅韌”的明顯效果。
然而,林凡卻在這雙重(甚至三重,包括他深藏的冥界執念)的艱難修煉中,找到了一種奇異的平靜。煉氣是縹緲的,依賴於外界的靈氣和自身那糟糕的資質;而體修是實在的,每一分痛苦,每一滴汗水,都真切地作用在自已的身體上,讓他感覺自已還“活著”,還在以一種最笨拙、最直接的方式,對抗著命運。
這一夜,他正在藥田深處一塊巨岩後,修煉《寒鐵衣》中一個名為“鐵牛耕地”的姿勢,全身肌肉緊繃,氣血按照特定路線奔湧,渾身熱氣騰騰,汗水將他破爛的衣衫徹底浸透。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帶著貪婪和惡意的“嘶嘶”聲,從他身後的陰影中傳來。
林凡感官遠比尋常雜役敏銳,他猛地收勢轉身。
隻見月光下,一條手臂粗細、通體呈暗綠色、頭部呈三角狀的毒蛇,正從岩石縫隙中遊出,猩紅的信子吞吐,冰冷的豎瞳死死鎖定了他。這是一條“碧鱗蝮”,毒性猛烈,尋常雜役被咬中,若無及時救治,必死無疑!
若是以前,林凡隻能狼狽逃竄或聽天由命。但此刻,他剛剛結束脩煉,體內那股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氣血勁力”尚未完全平複。
電光火石間,他福至心靈,冇有後退,反而按照《寒鐵衣》中記載的一種發力技巧,腳趾抓地,腰腹猛地一擰,全身的力量瞬間傳導至右臂,不閃不避,一拳向著那彈射而來的蛇頭搗去!
這一拳,冇有任何靈氣波動,純粹是肉身的力量和速度,卻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
“噗!”
一聲悶響。拳頭精準地砸在了碧鱗蝮的七寸之處!
那毒蛇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身體猛地僵直,然後軟軟地垂落下去,蛇頭幾乎被這一拳打得變形。
林凡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看著地上死去的毒蛇,又看了看自已的拳頭。拳麵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指骨也有些發麻,但……他做到了!在冇有靈氣的情況下,僅憑剛剛入門的氣血勁力和一股狠勁,他瞬間擊殺了一條足以威脅他性命的毒蛇!
這是他拋棄一切後,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憑藉自身(哪怕是看似低微的體修)的力量,解決了一次危機。
他蹲下身,熟練地剝下蛇皮,取出蛇膽,將尚有餘溫的蛇肉塞進嘴裡,咀嚼著那帶著腥氣的血肉。一股微弱的熱流隨著蛇肉下肚,融入他疲憊的身體。
他抬起頭,望向百草坳上空那輪清冷的月亮,眼中那點執拗的冷火,似乎因為這次微不足道的勝利,而燃燒得更加凝實了一些。
仙道縹緲,前路漫漫。
但這條看似粗陋的體修之路,或許……真的能為他這具凡胎肉身,鑄就一副能在絕境中掙紮求存的……鐵骨。
他將蛇骨埋好,清理了痕跡,如同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但一顆名為“體修”的種子,已在他這片絕望的心田上,悄然紮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