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本州西部沿海的占領區,並非簡單的軍事管製。林凡的方略核心是
“分化底層,恩威並施,擠壓上層空間,輸出新文化”。
占領軍嚴格執行軍紀,嚴懲任何劫掠擾民行為,迅速恢複了基本秩序。同時,政策迅速鋪開:
1.
土地改革先行:清丈土地,分配田畝。這不僅僅是安民,更是精確地將“土地”這一核心生產資料,從舊有大名、寺院手中剝離,分配給最廣大的農民與投誠的底層武士。無數得到土地的農戶,立刻將白鹿視為“解放者”,其抵抗意誌或漠然態度迅速瓦解。
2.
重建貿易體係:宣佈廢除舊有苛捐雜稅,建立簡明的商稅,保護合法貿易。來自九州、中國的商船蜂擁而至,帶來鐵器、布匹、糧食、書籍,運走扶桑的銀、銅、硫磺、漆器。底層商人與手工業者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活動空間與利潤,他們迅速成為新秩序的擁護者與既得利益者。
3.
武士的“新生”:對於大量投誠的武士,白鹿政策極具彈性。年輕力壯、戰鬥意願強者,經整編訓練,納入“鎮海營”或地方治安部隊,享受正規軍待遇。通曉文墨、有一技之長者,則被吸收進基層管理、翻譯、教育係統。即使年老體弱者,也能獲得一份田產或安排至工坊。這為他們提供了遠超舊時代單一“效忠-俸祿”模式的多元出路,“武士的榮耀”在新的體係下被重新定義——忠誠、才乾與貢獻,而非僵化的血統與門第。許多底層武士開始主動學習漢語,研究《白鹿憲章》,渴望融入新體係。
4.
文化軟輸出:在博多、下關等大城,設立“日文版”文理學堂分校,教授漢文、算術、律法常識及白鹿新學。教材經過精心編纂,巧妙融入儒家“仁政”、“民本”思想與白鹿理念。同時,允許甚至鼓勵保留神道教等本地習俗,但將其活動納入官方管理。新的節日(如“豐收祭”與白鹿立庭紀念日結合)、新的戲劇(歌頌統一與建設)、新的童謠開始流傳。
5.
壓縮幕府:軍事上,依托占領區建立穩固防線,並不急於深入內陸,但對內陸實行嚴格的經濟封鎖與情報滲透。政治上,大肆宣揚占領區的“仁政”與繁榮,派遣歸化武士組成的“宣撫隊”潛入內陸,散播訊息,策反動搖者。幕府及其殘存大名被侷限在貧瘠山區,稅源枯竭,人心離散,其統治空間被持續而窒息地壓縮。
北方的異常天象預警,林凡高度重視。他深知,遊牧經濟極其脆弱,一場嚴酷的“白災”足以讓強大的部落瞬間瓦解,迫使其為生存而南下劫掠。他立即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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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麵備災:命令遼東、燕北、山西等沿邊州府,立即覈查常平倉、軍糧庫儲備,並緊急從南方、南洋調撥糧食,充實邊境儲備。同時,以“預防春荒”為名,組織邊民加固房屋,儲備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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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動應對流言:草原上已開始流傳“長生天震怒”、“南人皇帝觸怒神靈導致災異”等謠言,顯然有殘餘敵對勢力在煽動。林凡一方麵通過歸附的蒙古貴族、商隊、乃至薩滿(被秘密爭取者)之口,宣揚“白鹿皇帝仁德,正為草原備糧抗災”,將天災與人事切割;另一方麵,命令邊境駐軍提高戒備,並秘密派遣精銳小隊,偵察草原深處部落動態,準備對散佈謠言的源頭進行定點清除。
東海戰事吸引了主要注意力,但其他方向並未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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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航線:由於白鹿完全掌控了東海至南海的航路安全,且與南洋諸國(呂宋、渤泥等)及當地華人社群關係日益緊密,南洋貿易量劇增。香料、錫礦、珍貴木材、稻米源源不斷輸入,中國的絲綢、瓷器、書籍、鐵器大量輸出。這條航線已成為帝國至關重要的財富與資源通道,其繁榮甚至開始反哺海軍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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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佈局:林凡批準了骨厲與南蠻部落的深入合作計劃。除了幫助其建立防禦,一支由工兵、匠人及少量精銳軍官組成的“顧問團”,以商隊護衛和工匠名義,攜帶一批秘密物資(包括改良弩機、輕型皮甲、治療瘴氣的成藥配方、以及適合山地種植的作物種子)進入西南深山,協助該部落建立據點,並以此為基地,開始係統性地測繪雲貴高原東部地形,收集南周在西南邊疆的防務情報。一些擅長山地作戰、有苗裔背景的將領也被秘密調往該方向培訓適應。
江南的局勢,正以超乎林凡預期的速度惡化。
趙啟的“鐵血”鎮壓,如同在即將爆炸的火藥桶上點火。世家大族的私兵公然與“龍驤衛”在地方上發生摩擦甚至小規模衝突。為了抗衡朝廷和自保,一些大族開始利用海外渠道(包括與扶桑殘部、西洋商人的秘密聯絡),重金求購甚至試圖仿製更先進的火器、盔甲,秘密軍火交易暗流湧動。
與此同時,沉重的賦稅與豪強的盤剝終於突破了承受極限。在湖廣、江西等地,農民與城市貧民的反抗從零星發展為有組織的暴動,他們攻破縣城,開倉放糧,其口號中竟隱隱有“迎白鹿,均田糧”的影子。趙啟疲於奔命,既要鎮壓民變,又要防備世家,還要應對北方的軍事壓力,焦頭爛額。
更致命的是,一些在北方貿易中獲利巨大、但也被趙啟打壓的世家,以及部分在民變中損失慘重、對朝廷失去信心的南方地方官員,開始通過各種隱秘渠道,向白鹿傳遞求援甚至投誠的信號。南周這座看似精美的大廈,已從地基到梁柱,處處都是裂痕。
張騫的成功,極大地刺激了帝國向西探索的雄心。林凡下令,從文理書院、招賢閣、格物院及軍中,選拔通曉多種語言、身體強健、學識淵博且忠誠可靠的精英,組建一支規模更大、裝備更精良、目標更明確的
“第二西域使團”
他們的任務不僅是鞏固與大月帝國的關係,更要嘗試穿越波斯羅帝國,直接與更西的泰西主要王國(如傳聞中的法蘭克、神聖羅馬帝國)建立聯絡,係統收集其政治、軍事、科技、宗教情報,並嘗試開辟更穩定的陸上商路。使團攜帶著國書、貴重禮物、以及象征東方最高工藝水平的樣品,在精銳騎兵護送下,再次踏上了西行的漫漫長路。
欽天監的預警不幸言中。深秋,來自西伯利亞的寒流提前且異常猛烈地席捲了漠北草原。氣溫驟降,暴風雪連綿,牧草被深埋,大量牲畜凍餓而死。天災降臨,牛羊成群倒斃,依賴畜牧為生的草原各部陷入恐慌與生存危機。部落間的傳統草場爭端在生存壓力下迅速激化,小規模衝突不斷。許多中小部落首領望著白茫茫的天地和哀鳴的畜群,眼中除了絕望,開始閃爍起危險的、望向南方溫暖土地的光芒。
林凡案頭的情報堆積如山:扶桑的治理報告、北境的災情預警、南洋的貿易清單、西南的進展密報、南周的求降書信、西域使團的出發奏報……帝國的疆域與影響力如巨輪般膨脹,但四麵八方湧來的暗流、危機與機遇,也如漩渦般將其環繞。
下一步,是優先應對北方迫在眉睫的遊牧威脅?還是抓住南周內亂的天賜良機,一舉渡江?抑或繼續深耕已取得突破的東海與西南?每一個選擇,都關乎國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