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凱旋後的第三個春天,白鹿庭的根基已如銅澆鐵鑄。
草原返青,一望無際的改良牧場上,黑白花點的牛羊與矯健的馬群如雲朵般鋪陳開去。農部新推廣的“輪牧套種”法成效顯著——在河穀緩坡開辟的梯田裡,耐寒的“雪薯”與豆類間作,既固氮肥田,又增加產出;人工播種的優質牧草區與天然草場交替使用,讓草場得以休養生息,載畜量反增三成。畜牧司培育的新羊種“白鹿細毛羊”開始顯露天賦,羊毛更長更細軟,成為毛紡工坊的搶手原料。
白鹿城內,工坊區的煙火晝夜不息。冶鐵坊裡,從大皇子“北周”換來的生鐵,經過新式高爐和鼓風技術冶煉,再摻入微量金劍蘭粉末,鍛打出的“白鹿鋼”質地已不遜於中原百鍊精鋼。製皮坊用新式鞣劑處理出的皮革柔韌光亮,遠銷四方。新建的“格物院”裡,彙聚了來自各族的匠師和學子,在林凡“實踐求真”的指導思想下,改進農具、研究水利、測算天文、甚至開始嘗試改良火藥配方。
軍政體係愈發成熟。五萬“上軍”輪番戍邊、訓練、參與建設,始終保持巔峰戰力。十萬“中軍”分散駐守各要害,維護地方治安,同時大規模開墾軍屯田,實現部分自給。更為龐大的“下軍”(預備役)體係覆蓋全境,定期集訓,確保兵源充足。林凡親自編撰的《白鹿戰陣新編》和《武經總要》(結閤中原兵法和草原騎戰、冰原作戰經驗)下發全軍,成為軍官必讀。
然而,林凡的目光早已不滿足於守成。
盛夏,一支特殊的隊伍在白鹿城西門外誓師出發。這是由三百名精悍武士(半數來自“夜不收”)、五十名通譯(通曉多種西方部落語言)、三十名工匠、二十名學者(地理、博物、醫藥)以及兩百匹駱駝、一百輛大車組成的“西北探險商隊”。領隊是當年投奔而來的前邊軍悍將、精通西域風物的呼延灼副手張騫(與漢使同名,林凡戲稱之)。
他們的任務,是沿著烏蘇爾提供的模糊路線,探索通往“大月帝國”乃至更遙遠西方的商道,繪製詳細地圖,記錄沿途風土人情、物產資源,並嘗試建立初步的貿易聯絡。林凡授予張騫臨機決斷之權,並贈予他一麵特製的、繡著白鹿與星辰圖案的旗幟。
“此去萬裡,艱險莫測。但道路,總是人走出來的。”林凡親自為張騫斟酒壯行,“盼君早日傳回佳音,為我華族打開西向之窗!”
與此同時,在北部沿海一處名為“北海灣”的天然良港,第一批五艘適合近海航行的“福船”式帆船(借鑒了南來船匠的技術)已經下水。岸上,“北海海事學院”的校舍剛剛落成,首批兩百名學員(多為沿海漁民子弟和南來水手)開始學習航海、天文、測量、船舶駕駛與維護,甚至簡單的海戰技巧。林凡從繳獲和貿易中收集的零星海圖、航海筆記被精心複製、研究。一支雛形的“白鹿水師”正在悄然孕育。
海上探索的目標,除了東方可能存在的外海國度,更現實的是與南方沿海的貿易。通過隱秘渠道,白鹿庭的商隊已經開始與江南“南周”控製下的幾個港口進行小規模走私貿易,用皮毛、藥材、馬匹換取急需的稻米、絲綢、瓷器、茶葉和各類書籍。儘管規模不大,卻如涓涓細流,持續不斷地為白鹿庭輸入南方的物資與文明成果。
與六皇子趙啟的“南周”朝廷,關係最為緩和且務實。雙方通過秘密使節保持聯絡,除了貿易,也開始進行有限的技術與文化交流。“南周”送來了一些農書、醫書、儒家經典刻本,以及幾位鬱鬱不得誌的農學、算學人才;白鹿庭則回贈了改良牧草種子、雪薯種塊、以及幾部新編的《白鹿律例摘要》和《草原百工圖說》。趙啟甚至在江南嘗試推廣雪薯種植,以緩解糧荒,效果初顯。
與大皇子“北周”的交易,則更像是一筆精明的買賣。白鹿庭用優質戰馬、皮毛、藥材,換取對方控製區內的生鐵、銅料、布匹、紙張,以及最為林凡看重的——各類書籍。從經史子集到醫農工算,隻要是成體係的刻本或抄本,白鹿庭照單全收,價格從優。大量書籍通過邊境貿易點流入白鹿庭,被迅速抄錄、分發至各官學和藏書閣。知識的積累,為文明的勃發奠定了堅實基礎。
唯獨與三皇子“燕周”的關係,劍拔弩張。趙睿將白鹿庭視為心腹大患,其控製的邊境駐軍頻繁越境滋擾。白鹿邊境駐軍堅決反擊,小規模衝突時有發生。這些摩擦規模不大,卻讓白鹿軍始終保持著實戰狀態,也消耗著“燕周”本就緊張的兵力與資源。林凡甚至有意將部分衝突區域作為新兵和軍官的“實戰練兵場”。
軍事強大的同時,文教與人才選拔,被林凡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這一年秋,白鹿庭籌備已久的“第一屆草原科舉”正式開考。與中原科舉不同,白鹿科舉分“文”、“武”、“實”三科,每科又分“童試”、“鄉試”、“會試”三級。
“文科”不考八股詩文,主要考察對《白鹿憲章》的理解、律法常識、公文寫作、以及經世致用的策論(如如何治理一個多民族聚居的鎮子、如何應對突發災害等)。
“武科”除了傳統的騎射、武藝、力量,更增加了軍事理論(《白鹿戰陣新編》)、地形判讀、小隊指揮等科目。
最引人注目的是新設的“實科”,考察算學、格物(物理現象解釋)、農工常識(如辨彆牲畜病症、估算木材用量)、醫藥基礎等實用知識。
告示張貼至每一個軍屯堡、新村和主要部落聚居點。不限出身、年齡(有一定下限)、族群,隻要通過初步的“童試”(在各縣舉行),便可參加在白鹿城舉行的“鄉試”和“會試”。中試者,根據成績和專長,直接授予從九品至從七品不等的官職,或進入“白鹿官學”高等部深造,或進入軍中擔任文職、參謀。
訊息一出,全境震動!
無數寒門子弟、牧民之子、匠戶後人、乃至歸附部落中渴望改變的年輕人,看到了前所未有的上升通道!他們或埋頭苦讀新編的教材,或加緊練習武藝騎射,或向有經驗的老人請教各種實用知識。
開考之日,白鹿城外人頭攢動。來自草原各部、南方流民定居點、甚至少數冰原歸附部落的數千名學子,懷著激動與忐忑的心情,湧入臨時搭建的龐大考場。考場外,送行的家人、看熱鬨的百姓,將道路圍得水泄不通。
有人穿著漿洗得發白的舊袍,有人身著嶄新的皮襖,有人還帶著草原的風塵,有人眼中仍有一絲南方的憂鬱。但此刻,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身份——白鹿華族的求學士子。
林凡親臨考場巡視。看著那一張張年輕、充滿渴望而又有些緊張的臉龐,他心中感慨。這纔是真正的根基,是文明延續、國家強盛的不竭動力。
“文以載道,武以衛國,實以興邦。”林凡對陪同的赫連鐵木、骨厲等人說道,“今日之盛況,遠勝十萬鐵騎。假以時日,這些人中,必將湧現出治國之良才、衛國之猛將、興業之巧匠。此,方為盛世之基。”
考試持續了整整五日。放榜之日,更是萬人空巷。榜上有名者,欣喜若狂,家族榮耀;落榜者,雖有失落,卻也看到了希望,決心來年再戰。
最終,共錄取“文”、“武”、“實”三科各級人才三百二十七人。其中,文科一百零五人,武科九十八人,實科一百二十四人。他們中,既有漢人,也有蠻人;既有貴族子弟,更多是平民出身。按照成績和誌願,被迅速分配到政務院各部、各地官署、軍隊、工坊、學堂等處任職或深造。
第一屆科舉的成功舉辦,如同一股強勁的東風,徹底吹活了白鹿庭的人才活水。求學的熱潮席捲全境,各地蒙學點人滿為患,官學報考人數激增。尊重知識、崇尚實乾、憑才取士的風氣,逐漸深入人心。
與此同時,張騫率領的西北探險隊傳來第一個好訊息:他們已成功穿越千裡戈壁,抵達了第一個西方大型綠洲城邦“樓蘭”,並與當地統治者建立了初步聯絡,用攜帶的絲綢(來自江南貿易)、茶葉、瓷器換取了當地的特產玉石、葡萄乾和新的地理情報。探險隊將繼續西行。
北海灣的水師,也成功完成了首次沿海巡航,抵達了更北方的海岸線,並與當地的漁獵部落建立了聯絡。
南方的貿易航線日趨穩定,每月都有商船隊將江南的稻米、布匹運抵北海灣,再將北地的皮毛、藥材、馬匹運回。糧食儲備日漸充盈。
與“北周”的邊境貿易額穩步增長,大量書籍、鐵料流入。
與“燕周”的邊境摩擦仍在繼續,但白鹿軍憑藉更精良的裝備、更高效的指揮和主場優勢,始終占據上風,將衝突牢牢控製在邊境狹小區域。
內政修明,外通四方,文教昌盛,武備精良。
白鹿城內外,市井繁華,商旅雲集,各族百姓和諧共處。學堂書聲琅琅,工坊機杼聲聲,軍營號角陣陣。田間地頭,牧民高歌,農夫勞作。一幅生機勃勃、充滿希望的畫卷,在這片曾經戰亂頻仍的北疆大地上,徐徐展開。
史稱“白鹿盛世”的帷幕,已然拉開。
潛龍不僅騰飛於九天,更開始播撒**,澤被蒼生,構建屬於自已、也屬於這片土地上所有追夢者的理想國。然而,盛世的陽光之下,南方的戰火陰影依舊濃重,更遙遠世界的麵紗尚未完全揭開。前路,仍有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