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俘的大巫祝名為“骨厲”,起初極為頑固,閉目待死,對林凡的任何問詢都報以沉默或充滿恨意的低吼。
林凡並未用刑,隻是每日讓其在能遠遠望見鐵壁關內炊煙、聽到孩童嬉鬨的地方“靜思”,並偶爾送去一些乾淨的清水和食物。同時,林凡也不再逼問蠻族力量的核心秘密,轉而問起一些看似無關緊要的問題:蠻族孩童如何成長?部落如何度過嚴冬?除了狩獵和劫掠,他們是否嘗試過耕種?
起初骨厲依舊不理不睬,但時日稍長,或許是林凡那平和的態度,或許是關內那與他認知中截然不同的“安寧”景象觸動了他內心深處某些被遺忘的東西,他緊繃的態度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在一個飄著細雪的黃昏,骨厲望著關內升起的裊裊炊煙,用生硬的人族語言,沙啞地開口:“你們……憑什麼占據這肥美的土地?而我們,隻能在苦寒之地,與毒蟲猛獸爭奪那一點點生機?”
林凡冇有反駁,隻是平靜地反問:“所以,劫掠和殺戮,便是你們唯一的生存之道?”
骨厲臉上閃過一絲複雜,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道:“祖靈……需要血食。冇有祭祀,祖靈便會沉睡,部落便會失去力量,會被其他部落吞併,會凍死、餓死在荒原上……我們,冇有選擇。”
他的話語中,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無奈與悲涼。
林凡默然。他想起那些貧瘠的荒原,惡劣的環境。或許,蠻族的殘暴,背後也藏著生存的殘酷。
隨著交談的深入,骨厲斷斷續續地透露了一些資訊。蠻族孩童,自小便要學習辨認毒物、狩獵技巧,以及最基本的蠻族文字和祭祀符號。隻有極少數擁有“通靈”資質的人,才能被選為巫祝學徒,學習更深奧的蠻文和溝通祖靈的法門。巫祝的修煉,並非吸納天地靈氣,而是通過冥想、繪製特定圖文、以及最重要的——血祭,來取悅祖靈,換取力量。力量的增長,與祭祀的規模、以及對蠻文和祖靈意誌的理解深度直接相關。
“祖靈的意誌……是什麼?”林凡追問。
骨厲眼中閃過一絲迷茫與恐懼:“混亂……吞噬……毀滅……或者,是新生?我不知道,祖靈的意誌,浩瀚而難以理解,我們隻是祂微不足道的仆從……”
這番交談,讓林凡對蠻族的認知不再停留於單純的“敵人”。他們是一個在惡劣環境中掙紮求存,被古老而混亂的存在所束縛的文明。他們的力量體係,更像是一種危險的“借貸”與“獻祭”。
就在林凡與骨厲交談期間,鐵壁關大捷、陣前生擒蠻族大巫祝的訊息,以八百裡加急的速度傳回府城,繼而飛報京城!
“府試案首林凡,文武雙全,於鐵壁關以文氣破瘴,以武技擒巫,功勳卓著!”
訊息傳開,舉國震動!尤其是京城文壇,之前因那首《踏莎行·殘荷》和《正氣歌》已對林凡神交已久,此刻聞其竟有如此軍功,更是將其視為百年不遇的奇才!韓宗師在朝堂之上,更是毫不吝嗇讚譽之詞。
朝廷嘉獎很快下達:擢升林凡為“文淵閣待詔”(虛銜,榮譽性質),賞賜黃金千兩,綾羅綢緞無數,禦筆親題“國士無雙”匾額,命府城太守擇吉日送往林凡住處。鐵壁關楊將軍、嶽山校尉等一眾將士也各有封賞。
然而,當那代表著無上榮光的“國士無雙”匾額和厚重的賞賜被送到林凡麵前時,他看著那四個鎏金大字,心中卻無多少喜悅。他想到了城牆上血戰的士兵,想到了傷兵營裡的哀嚎,想到了王副將青黑的麵容,也想到了骨厲口中那蠻族部落生存的艱難。
這軍功章,浸透了雙方的血與淚。
或許是林凡展現出的強大實力與對蠻族的深入瞭解起到了威懾作用,也或許是蠻族內部因這次失敗產生了分歧。不久之後,蠻族竟派來了使者,並非求和,而是提出了一份為期百年的“停戰互市”合約草案!
合約內容包括:雙方以現有實際控製線為界,百年內不得大規模動兵;開放指定的邊境集市,允許雙方以物易物(蠻族用皮毛、礦石、藥材換取人族的糧食、鹽鐵、布匹);互相遣返非戰時期越境的平民等。
這份合約,對人族而言,無疑是喘息和發展的良機。對蠻族而言,也能獲得急需的生存物資,緩解內部的生存壓力。
朝廷經過激烈辯論,最終同意了這份合約。邊關持續了數十年的戰火,終於暫時平息。
更令人意外的是,蠻族使者在簽署合約後,私下找到了林凡,代表某個大部族的族長,贈送給他一塊非金非木、觸手溫潤的黑色令牌,上麵刻畫的蠻文,比骨厲那塊更加古老複雜。
“族長說,您是與眾不同的人。這塊‘祖靈行走令’,或許能幫助您更深入地理解我們的世界。”使者用生硬的人族語言說道,眼神中帶著一絲敬畏與探究,“族長還邀請您,若有閒暇,可往荒原深處的‘黑石祭壇’一行,那裡,有您可能感興趣的東西。”
林凡接過令牌,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而隱晦的力量,以及黑石傳來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強烈卻帶著一絲“確認”意味的渴望。
邊關事了,合約已簽。林凡婉拒了楊將軍等人的再三挽留,決定返回府城。他需要時間消化此次邊關之行的巨大收穫,深入研究這塊“祖靈行走令”,並思考蠻族族長那意味深長的邀請。
他帶著朝廷的賞賜、蠻族的贈禮、滿腹的疑問與收穫,以及一個被廢去巫力、卻似乎對關內生活產生了一絲好奇的骨厲(林凡將其帶在身邊,作為研究蠻族文化的“活字典”),踏上了歸途。
然而,就在他的車隊離開鐵壁關勢力範圍,進入一處兩山夾峙的峽穀時,前方探路的護衛突然發出警報!
隻見峽穀出口處,不知何時,已被數十名身著黑衣、蒙麵、氣息陰冷精悍的武者堵住!這些人身上,並無蠻族的野蠻氣息,反而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殺手特有的冰冷與殺意!
“林先生,請留步。”為首的一名黑衣人聲音沙啞,手中長劍閃爍著寒光,“有人想請先生去做客,還望先生……莫要讓我等難做。”
潛龍歸途,風波再起。來自人族內部的暗箭,似乎比蠻族的明刀明槍,更加防不勝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