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鳥歸商 第2章 殘片合璧

    玄鳥尊被暫時收在老宅西屋的木櫃裡。林燕找了塊紅綢布蓋著，可夜裡總覺得有細碎的聲響從櫃子裡傳出來，像誰在用指甲輕輕叩擊銅器。

這天清晨，她被窗台上的燕鳴吵醒。拉開窗簾時，正看見那隻築巢的燕子停在窗欞上，歪著頭看她，黑豆似的眼睛裡竟像藏著些什麼。林燕心裡一動，轉身從行李箱底翻出奶奶留下的那個紅布包。

青銅殘片被摩挲得發亮，邊緣的鋸齒狀缺口在晨光裡泛著冷光。她抱著殘片走到西屋，掀開紅綢布的瞬間，玄鳥尊突然發出一聲輕顫，像是在回應什麼。

“要試試嗎？”王磊端著早飯進來，見她對著兩件古物出神，忍不住開口。

林燕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殘片往玄鳥尊的脖頸處湊。當兩者的缺口對上的刹那，一道青灰色的光突然從縫隙裡竄出來，在半空繞了個圈，又猛地鑽進殘片與尊身的銜接處。

“哢嗒”一聲輕響，原本鬆動的殘片竟嚴絲合縫地嵌了上去。

完整的玄鳥尊比之前更顯威嚴，鳥首上的紋路突然清晰起來，像是有人用硃砂重新勾勒過。林燕湊近細看，發現尊腹原本模糊的地方，竟浮現出幾行細密的銘文，字跡古樸，帶著商周甲骨文特有的遒勁。

“這是……”王磊放下碗湊過來，“寫的啥？”

林燕指尖撫過那些文字，腦海裡突然蹦出對應的釋義，彷彿這些字她天生就認得。

“玄鳥聖女，受命於天，棲於南麓，待時而歸……”她一字一頓地念著，心越跳越快，“商室血脈，藏於燕氏，千年輪回，複歸商土……”

最後那句“複歸商土”像是重錘，狠狠砸在她心上。奶奶說的“往北方飛”，根本不是隨口胡謅，而是刻在血脈裡的預言。

這時，院門外傳來汽車引擎聲。王磊的爺爺探頭出去看了看，回來時臉色有些沉：“是縣裡文管所的張乾事，說昨天聽說挖著老物件，過來瞅瞅。”

林燕下意識地用紅綢布蓋住玄鳥尊。她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不想讓外人看見這完整的銅器。

張乾事是個戴金邊眼鏡的中年男人，說話客氣，眼神卻總往屋裡瞟。“老王大哥，聽說您家挖地基挖出個鳥形銅器？”他遞過煙，“按規矩，地下文物得登記備案，要是有價值，說不定能進博物館呢。”

王磊爺爺剛要開口，林燕突然插話：“就是個鏽得不成樣的銅疙瘩，昨天看著稀奇，今天再瞧，就是個破銅片，扔柴火堆了。”

張乾事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了兩圈，笑了笑：“是嗎？那真可惜了。不過要是找到了，記得給我打個電話，說不定是個老物件呢。”

他走後，王磊才鬆了口氣：“你咋說扔了？”

“我不放心。”林燕掀開紅綢，指著尊底新顯現的紋路，“你看這個，像不像咱村西頭那片老墳地的佈局？”

王磊湊過去一看，倒吸一口涼氣。玄鳥尊底部的紋路竟是幅簡易地圖，標注的位置正好對應村西那片被稱為“商王台”的荒地。村裡老人說，那地方以前是商朝的祭壇，幾十年前還能看到夯土台基。

“要不……去瞅瞅？”王磊搓了搓手，眼裡帶著點興奮。

吃過午飯，兩人往村西走。剛過正午，日頭正毒，可“商王台”附近卻總有股陰涼氣。林燕踩著沒過腳踝的野草往前走，忽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低頭看時，是塊半埋在土裡的石碑，上麵刻著“玄鳥祭”三個字，字跡已經模糊。

就在她彎腰細看的瞬間，腦海裡突然湧入洶湧的畫麵——

高台之上，篝火熊熊，她穿著玄色祭服，手裡捧著青銅尊，對著天空跪拜。成千上萬的族人跪在台下，齊聲高喊：“玄鳥降，商祚興！”天邊有玄鳥飛過，投下巨大的影子，覆蓋了整片土地。

“燕燕！你咋了？”王磊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林燕渾身冷汗，臉色發白：“我好像……記起了一些事。”

她指著石碑旁的一塊空地：“這裡應該有個石匣，裡麵藏著祭祀的禮器。”

王磊將信將疑地找來鋤頭，沒挖幾下就碰到了硬物。清開浮土，一個半尺見方的石匣露了出來，匣蓋上麵同樣刻著玄鳥紋。

開啟石匣的瞬間，一股檀香撲麵而來。裡麵沒有禮器，隻有一卷泛黃的絲帛，展開後，上麵用硃砂畫著一幅星圖，圖的儘頭寫著一行字：“三星聚，玄鳥醒，聖女歸位，商土重光。”

林燕的目光落在星圖中央的三顆星上，心臟突然狂跳——那三顆星的位置，正好對應著她的出生地全南、現在的民權，還有一個未知的地點。

“這是……”王磊剛要說話，遠處突然傳來汽車聲。兩人回頭，隻見張乾事帶著兩個陌生男人往這邊走，那兩人穿著黑色夾克，眼神銳利，一看就不是善茬。

張乾事看到石匣和絲帛，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陰冷：“林小姐，王大哥，看來你們找到的不止是個‘破銅片’啊。”

林燕下意識地將絲帛塞進懷裡，握緊了手中的玄鳥尊殘片。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平靜的生活徹底結束了。那些沉睡千年的秘密，那些跨越輪回的使命，還有虎視眈眈的敵人，都在這商土之上，等著她一一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