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落驚鴻 第8章
一種洞穿一切的冷寂。
那雙沉靜如古井的黑眸,似乎穿透了他猙獰扭曲的怒火,直直看到了他靈魂深處那個正在崩塌的邊關,看到了那千裡之外燃起的血腥狼煙!
那雙太過平靜的眼裡,深不見底,映著他此刻的瘋狂與狼狽,像一麵沉默的鏡子,讓秦朔第一次清晰地照見自己瀕臨失控的憤怒中,那絲隱秘的、對於絕境的恐懼。
一股莫名的寒意,比門外的朔風更甚千百倍,無聲無息地順著秦朔的脊椎向上爬升,一路冰封了滿腔的狂烈殺意。
雁翎關如同一頭蒼老的黑色巨獸,匍匐在風雪肆虐的北境凍土之上。
狂風裹挾著粗糙的雪粒子,狂暴地抽打著城頭每一塊冰冷的條石。
大鄴王朝那褪色破敗的旌旗,在關城最高處苦苦掙紮,發出裂帛般的悲鳴。
關城之下,黑壓壓如同湧動的濃稠墨潮。
那是北狄的鐵騎。
狼旗獵獵,雪光映在無數森然的刀鋒上,反射出一片令人心悸的冷冽寒芒。
黑壓壓的騎兵方陣沉默地壓向城腳,那無聲的威壓比任何嘶吼都更加撼人心魄。
沉重的馬蹄叩擊著凍硬的大地,沉悶的轟鳴聲穿透風雪,隱隱傳入關內城牆上每個戍卒的耳膜,敲打著他們緊繃到極限的心臟。
城門樓內,小小的議事廳彷彿被凍結的墳墓。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金瘡藥粉混雜陳腐血跡的古怪氣味,還有一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絕望。
碩大的木榻正中,秦朔雙目緊閉,嘴脣乾裂慘白如同枯葉。
肩甲已被卸下,左肩上那處深可見骨、幾乎撕裂了鎖子甲的巨大刀口袒露著,猙獰可怖。
傷口周圍皮肉翻卷,被簡單處理過,厚厚糊著深褐色的止血藥膏和碾碎的草藥,但仍滲出絲絲暗紅的血水,將身下錦褥暈染開一片刺目的深色。
那幾頁信箋——通敵的鐵證——散落在靠近榻腳冰涼的石磚地上,濺上了幾點刺目的暗紅,不知是誰的血。
它們無人問津,像被遺忘的垃圾。
趙琰、孫承、校尉李武等幾個高級將佐環侍榻前,個個甲冑帶血,臉色灰敗如死。
李武的肩膀也裹著浸血的繃帶,包紮手法粗糙而潦草。
時間緩慢地流淌,每一刻都沉重如鐵塊。
爐子裡的炭火半死不活地燃燒著,溫度低得可怕。
秦朔灰白的眼睫幾不可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