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萸 第46章 矮人擋道
清晨的陽光穿透橡樹林的枝葉,灑下斑駁的金斑,將林間的薄霧漸漸驅散。空氣裡彌漫著濕潤的泥土氣息與草木清香,幾隻麻雀在枝頭跳躍,嘰嘰喳喳地唱著晨曲。突然,一聲尖銳刺耳的嘯聲劃破寧靜——那聲音像是金屬摩擦,又帶著幾分鬼魅的淒厲,將睡夢中的幾人瞬間驚醒。
溫頓斯特費力地坐起身,枯瘦的手撐著地麵,關節發出“咯吱”的輕響。他抬頭望向不遠處的樹梢,隻見三隻“報喪女妖”正停在粗壯的枝乾上,黑色的翅膀收攏在身側,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營地,尖利的爪子深深嵌入樹乾。溫頓斯特向赫斯遞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語氣帶著幾分試探:“想必這些也是您的朋友吧?”
赫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幾隻“報喪女妖”排列得整整齊齊,見他望來,還輕輕扇動了兩下翅膀,像是在行禮。他收回目光,向溫頓斯特淡淡道:“這是我的信使。看來她們也認識您,以至於昨晚發你們通行。”
“我這一輩子,人緣向來都挺好。”溫頓斯特臉上的褶皺輕輕抽動,露出個略顯僵硬的笑容。可下一秒,他的目光突然鎖定在一旁賠笑的阿契琉斯身上,眼神裡滿是探究,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道:“這位俠士,你是”
阿契琉斯見狀,立刻熱情地伸出手,臉上堆著討好的笑:“您太客氣了,雖然我確實是個俠客,而且謝謝您昨晚用魔法救了我的孩子,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裡!”他的手粗糙而溫暖,還帶著常年握劍留下的厚繭。
溫頓斯特輕輕握住他的手,指尖的冰涼與阿契琉斯的溫熱形成鮮明對比。他盯著阿契琉斯的臉,眼神越來越亮,像是發現了什麼重要線索:“你來自邊城,迷霧山附近?”
“您真是好眼光!”阿契琉斯哈哈大笑著,用拳頭輕輕捶了捶自己的胸口,發出“咚咚”的悶響,“像我這麼健壯又有風度的男人,一看就知道是從迷霧山出來的——那裡的山風養好漢,才能長出我這樣的好身板!”
溫頓斯特眯起眼睛,左右打量著阿契琉斯,目光從他的臉龐掃到肩膀,又落到後背。突然,他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幾分顫抖:“你後背是不是有個奇怪的胎記?形狀像一朵綻放的曼陀羅!”
阿契琉斯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略顯詫異地眨了眨眼,隨即又勉強擠出笑容,語氣有些不自然:“可能可能有很多人都有這個圖案吧!迷霧山那邊的人,總喜歡弄些類似的印記,不算特彆。”他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心裡咯噔一下——這個胎記是他從小到大的秘密,很少有人知道,尤其是迷霧山之外的陌生人。
樹下籮筐中的小弗拉修斯卻突然開口,聲音清亮:“恩人你猜對了!他後背真的有一大片曼陀羅胎記,不過我覺得那不是胎記,倒像是用墨汁紋上去的,顏色深得很!”
溫頓斯特猛地上前一步,雙手緊緊抓住阿契琉斯的肩膀,眼神裡滿是激動與急切:“我昨晚就感覺你很像很像我失散多年的孩子!”
阿契琉斯渾身瞬間起了層雞皮疙瘩,他慌忙向後退了兩步,掙脫開溫頓斯特的手,語氣裡滿是尷尬與疑惑:“您您可能認錯人了吧?我從小就沒有家人,一直一個人在邊城流浪,從來沒聽說過有什麼親人。”
溫頓斯特卻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狂喜的表情,聲音帶著幾分哽咽:“你就是我的孩子!我尋找了二十多年的孩子!真是老天有眼,讓我在這裡遇到了你!”
“你的孩子?哈哈!”阿契琉斯驚愕地張大嘴巴,嘴角扯出個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裡滿是嘲諷,“這也太荒謬了吧!突然有個陌生人跳出來,說我是他失散多年的兒子,讓我管他叫爸爸?你覺得我會信嗎?”
“快叫啊!”小弗拉修斯在籮筐裡興奮地拍手,眼睛裡放著亮光,“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有個主教爸爸,以後再也不用怕被人欺負了!而且這樣你就和考爾家門當戶對了,主教的兒子迎娶帝國最厲害軍頭的女兒!”
正當阿契琉斯呆愣在原地,腦子裡一片混亂之際,溫頓斯特緩緩走上前,輕輕摟著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拍了拍他的後背,語氣溫柔得像在安撫受驚的孩子:“人生真是神奇。我青年時期曾在迷霧山修行,萬萬沒想到時隔這麼多年,能在這裡遇到你。”
“是,太他媽神奇了!”阿契琉斯猛地一把推開溫頓斯特,力道之大讓溫頓斯特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他轉向赫斯和阿基裡塔斯,憤慨地大聲道:“你們不覺得這很荒唐嗎?突然有這麼個老頭兒冒出來,說是我失散多年的父親!而且昨天晚上在一起的時候怎麼不相認,非要等天亮了才說?這是夢醒時分,把幻想當成現實了嗎?”
溫頓斯特輕輕歎了口氣,眼神裡滿是委屈與無奈:“我知道你這些年受儘了折磨,才練就了現在這般堅強的性格,成為這麼優秀的人。我也沒有其他想法,不是想強迫你認親,隻是實在情難自已,畢竟你是我唯一的孩子!”
“打住打住”阿契琉斯伸出雙手,做出抗拒的姿勢,語氣裡滿是不耐煩,“你說你是虔世會的主教大人,我看你倒像是‘豬教’大人,腦子根本有問題!我相信你曾經在迷霧山待過,但絕對不是什麼修行,多半是乾些打家劫舍的勾當——那裡除了這個行當,還能有什麼正經事?”
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絲報複般的狡黠,繼續說道:“然後你為了逃避官府的捉拿,一路向東逃到特克斯洛,靠著編些謊話混進了虔世會,成為了修士。而且你一路上肯定沒少作惡,到處播撒種子,讓那些可憐的女人生下很多無名無姓的孩子,最後又棄之不顧!至於你說的那個迷霧山的孩子,絕對不是我,可能是另有其人,年齡和我差不多。不過可惜啊,聽說那個孩子後來被個善良的路人一悶棍打死了,倒是沒怎麼遭罪,也算是解脫了!”說罷像報複成功般開始搓著手壞笑,眼神裡滿是挑釁。
溫頓斯特輕輕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篤定,像是掌握了確鑿證據:“但恐怕沒有多少人知道,你後背上那個印記,確實是胎記——曼陀羅花瓣的中心,還藏著一點淡紅色的小點,那是天生的,絕非紋身能模仿。”
“是紋身!”阿契琉斯用力點著頭,語氣卻不自覺地弱了幾分,他梗著脖子辯解,像是在說服自己,“可能在我還記不住事情的時候,被個閒到蛋疼的變態刺上去的!說不定還是哪個喝醉的紋身師傅,手一抖才弄出那麼個鬼樣子!”
正當溫頓斯特還想再說些什麼,阿契琉斯突然怒道,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淩厲:“住口!我不管你是當年打家劫舍的匪徒,還是現在裝模作樣的主教大人,你最好離我遠點兒!再糾纏不清,小心我不客氣,免得讓你的血濺到彆人衣服上,臟了人家的東西!”他攥緊了腰間的鏽劍往外拔出半截,顯然已經沒了耐心。
溫頓斯特無奈地攤攤手,臉上滿是落寞,輕聲道:“人間悲涼事,莫過於相見恨晚,卻不被認可!”說罷讓陪歌攙扶著自己,慢慢爬上馬背——戰馬被他壓得輕輕嘶鳴,四肢微微顫抖。
特拉蘇忙快步走到阿契琉斯麵前,彎腰致歉,語氣誠懇道:“主教大人向來不拘小節、生性豁達,剛才的話或許有些唐突,還望你們多多見諒。畢竟何人無有少年時?誰還沒有過衝動的時候呢?”
剛戴上鬥篷帽的溫頓斯特聽到這話,頓時惱怒地掀開帽簷,臉色漲得通紅:“你們想哪去了?這個孩子曾經是我受洗的教子,和丂維維一樣,都是我看著長大的,並非你們想的那種血緣關係!”說著還想下馬詳細解釋,卻被陪歌攔住。
赫斯見狀,忙點點頭,用手指了指停在樹梢的幾個“報喪女妖”,聲音平靜:“你們快護送這位長老和他的隨從去雪山隘口,路上務必保證他們的安全,不要讓餘念人或野獸靠近。”
“報喪女妖”聽到命令,發出一聲輕嘯,展開黑色的翅膀,在營地上空盤旋了一圈,然後飛向溫頓斯特的戰馬前方。溫頓斯特這才安下心來,重新坐直身子,輕輕踢了踢馬腹,催馬向前而去。
看著三個修士即將離開,阿基裡塔斯心中的怨恨依舊未消。他快步走上前,死死盯著正在收拾馬匹包裹的陪歌,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十足的威脅:“你記住,如果我發現你剛才說的關於嘉百麗的事情是假的,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會將你碎屍萬段,讓你為自己的謊言付出代價!”
陪歌緩緩回過頭,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慌亂,反而異常平靜,眼神裡滿是坦然:“我想明白了,溫頓斯特爵士說的對,犯過罪就要承擔後果,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如果您以後發現我罪有應得,請轉告任何一位虔世會的教民,他們會通過教會通知我,我會親自來找您謝罪,絕不推諉!”
阿基裡塔斯頓時有些啞口無言,他沒想到陪歌會如此坦誠,原本準備好的狠話卡在喉嚨裡,最後隻笨拙地說了句:“一言為定!”
陪歌認真地點點頭,轉身翻身上馬,馬鞭輕輕一揚,追趕已經走遠的溫頓斯特而去。
“恍然若夢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回到這片土地。”特拉蘇勒住馬韁繩,回頭望著四周的曠野——晨光下,曠野泛著淡淡的金黃,遠處的河流像一條銀色的絲帶,蜿蜒向遠方。他感慨地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不捨。
看著特拉蘇臉上陽光的笑臉,赫斯突然走上前,聲音壓低道:“謝謝你上次對我的族人手下留情。”
特拉蘇露出潔白的牙齒,爽朗地笑笑:“都一樣。咱們或許會在戰場上廝殺,為了各自的立場拚個你死我活,但對老弱婦幼,你我估計都下不了手——戰爭的罪魁禍首是那些掌權者,不該讓無辜的人買單。”說罷催馬緊追陪歌與溫頓斯特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曠野的儘頭。
看著三人遠去的背影,阿契琉斯伸手摸了摸小弗拉修斯冷冰冰的額頭——經過昨晚的休息,孩子的體溫已經降了下來,不再像之前那樣滾燙。他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將籮筐放到馬背上,用麻繩牢牢固定好,嘴裡嘟囔道:“無論如何,這幾個人不算罪大惡極,至少還存有些良知。”
赫斯躍上馬背,望著曠野儘頭的天際線,輕輕歎了口氣:“每個人都有可能改過自新,哪怕曾經犯過錯誤,隻要願意回頭,就還有機會。”
而馬背上的小弗拉修斯卻眉頭緊皺,語氣裡滿是氣急敗壞的抱怨:“阿契,你真是太傻了!你錯過了飛黃騰達的好機會!他可是虔世會的主教,全伯尼薩最有權勢的人之一!”
阿契琉斯躍到馬背上,身體隨著馬匹的步伐輕輕搖晃,他冷笑道:“那又怎麼樣?我認得的‘親戚’已經夠多了,不差這一個。佈雷?考爾還說我是他女婿呢,結果還不是要殺要剮?”
小弗拉修斯瞪大眼睛,急得差點從籮筐裡坐起來:“可他不一樣!如果你剛才喊了他爸爸,哪怕隻是認下教子的身份,你以後最起碼也是個大修士,甚至有可能繼承主教的職位!到時候,就連伯尼薩君王見了你,也得對你畢恭畢敬!”
“快算了吧!”阿契琉斯在馬背上擺了擺手,語氣裡滿是不屑,“他們這些人,總喜歡誇誇其談,說些空洞縹緲的話忽悠人,一點兒都不實際!而且昨晚他都說了,自己正在被追殺,好幾個大修士已經慘遭毒手,現在自身難保,哪還有能力給我好處?剛才又突然說我是他的教子,前後矛盾,太扯了!我看他就是想讓我充當他的打手和保鏢,幫他擋災,我纔不會上這個當!”
“但他知道你後背的胎記啊!”小弗拉修斯在籮筐裡急得直拍手,聲音都拔高了幾分,“而且我聽我父親說過,很多教會主教都這麼乾!為了維護自己的名譽,把親生兒子偽裝成義子或者教子,偷偷培養,將來讓孩子繼承大修士的職位,甚至接自己的主教之位!這可是天大的好機會,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阿契琉斯點點頭,語氣裡卻滿是不屑道:“你說的這個我信,以前‘羅圈豬哥’農場邊那個禿頂修士,就是這麼乾的!他和鄰村的寡婦生了個孩子,怕被教會發現,就對外說那是天降之子,遺落在荒野裡被他撿到,認作了義子。最後還不是被我拆穿,按在地上暴打了一頓!你應該見過那個禿頂修士,你父親以前和他關係不錯,還一起喝過酒呢!”
小弗拉修斯卻不服氣,皺著眉頭反駁:“我知道他,可你怎麼就能確定那個孩子不是真的天降之子?說不定人家真的是被上帝選中的,隻是你沒發現而已!”
“當然能確定!”阿契琉斯洋洋得意地揚起下巴,像是在炫耀什麼了不起的秘密,“因為那個孩子,是禿頂修士偷偷雇傭我,從寡婦家抱到荒野的!他還答應給我幾個銀幣,讓我在邊上守著,免得孩子被野狗叼走,等他‘恰巧’路過撿到!你說,這哪是什麼天降之子?分明是他自導自演的戲碼!”
小弗拉修斯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你簡直人格分裂!剛開始接受他的雇傭,幫他裝神弄鬼,最後又要拆穿他,這不是給自己找事嗎?”
“當然!”阿契琉斯用馬鞭輕輕抽了一下戰馬的屁股,戰馬發出一聲輕嘶,加快了腳步,“他隻給了我定金,說事成之後再給剩下的錢,結果事情辦完了,他卻耍賴不給,還說我是騙子!敢欠我的工錢,就得有被打的覺悟!”
太陽在天際線升起又落下,曠野的景色從金黃變成墨黑,又在晨光中恢複生機。在“報喪女妖”的帶領下,三人快馬加鞭趕路,沒過幾天,遠遠便看到一座山頂覆雪的大山——那雪山巍峨聳立,峰頂的白雪在陽光下泛著耀眼的銀光,像頂巨大的銀色王冠。幾天來一直沉默寡言、滿臉沉悶的阿基裡塔斯,終於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是巴索爾山!過了這座山,就是安卡圖叢林,咱們終於快到家了!”
赫斯卻依舊眉頭緊鎖,語氣焦躁:“咱們得快點過去,這樣拖下去”可話音剛落,突然傳來“咚咚咚”的巨大聲響,像是有巨石從山頂滾落,重重砸在地上。前方的地麵劇烈震動起來,塵土飛揚,連戰馬都不安地刨著蹄子,發出緊張的嘶鳴。
阿基裡塔斯用手扇著麵前的塵土,眯著眼睛向前望去——隻見三個身材足有常人數倍、肌肉結實得像鐵塊的矮人正站在不遠處的空地上,死死盯著他們。阿基裡塔斯嚇得慌忙用手遮住臉,躲到赫斯身後,鬼鬼祟祟耳語道:“是那些大個兒地老鼠!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而對麵為首的矮人王索索托,滿嘴金牙在陽光下閃著光,兩根編得整整齊齊的花鬍子拖到腰間,手裡握著一把巨大的火霆錘——錘頭泛著暗紅色的光澤,上麵還纏繞著細小的電光。他輕輕一躍,便重重落在赫斯對麵,地麵被他踩得又震了一下。索索托挺著寬厚的胸口,大聲喊道:“達坦洛!把你身後的那個章魚交出來!否則我一錘子下去,把你砸成‘碎坦洛’!”
赫斯輕輕扯了扯馬韁繩,催馬向前走了兩步,仰頭看著像小山般的矮人王索索托,聲音平靜道:“你找他有什麼事嗎?如果隻是私人恩怨,還請不要耽誤我們趕路。”
矮人王索索托的鼻孔裡噴著火星般的白煙,他伸手扶了扶頭上那頂歪歪扭扭的王冠——王冠上的寶石已經掉了兩顆,顯得有些破舊。他猛地一腳跺在地上,地麵又震了震,怒聲道:“他居然敢罵我腦袋裡有霧,說我是蠢貨中的蠢貨!這簡直是找死!我一定要好好教訓他,讓他知道得罪矮人王的下場!”
阿基裡塔斯聽到索索托的話,頓時從赫斯身後探出頭,快步跑到近前,大聲辯解:“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罵過你?雖然你有時候確實腦子裡不夠數,但我可沒說過那種話!”
“你纔是缺心眼!”矮人王索索托突然露出金牙,笑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上次不就是你偷偷開啟木籠,讓我逃走的嗎?怎麼,現在就不承認了?”
阿基裡塔斯立刻瞪圓了眼睛,大喊道:“那又怎麼樣!最後還不是被我抓了回來,扇了很多耳光,哭爹喊孃的認錯!”
矮人王索索托碩大的眼珠轉了轉,突然又暴怒起來,口鼻裡噴著白煙,大聲吼道:“你還敢狡辯!明明就是你罵了我,現在還想抵賴!”
阿基裡塔斯也瞪起眼珠,湊上前和他對著吼:“我他媽沒罵就是沒罵!你彆在這裡血口噴人!有本事拿出證據來!”
矮人王索索托突然收起了怒氣,左手捏著大鬍子的下巴,右手不停掂著火霆錘,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真的沒罵過嗎?難道是我那兩個夥計在胡說八道?”
阿基裡塔斯正想理直氣壯地反駁,不遠處的兩個矮人莫斯和狄柳德突然快步跑到索索托身邊。莫斯的臉上還帶著一道傷疤,狄柳德的鐵甲上沾著泥土,兩人湊近矮人王索索托,輪流在他耳邊小聲說著什麼,時不時還瞟向阿基裡塔斯,眼神裡滿是不滿。
索索托聽完後,一把推開兩個同伴,又突然朝著阿基裡塔斯怒吼道:“就算你沒罵我,那你為什麼搶我兄弟的馬甲,當成魚皮裙穿!讓他們光著肚皮,一路跑回矮人部落,受儘了彆人的嘲笑!這簡直是對我矮人王的侮辱!”說著便要掄起手中的火霆錘,向阿基裡塔斯砸來。
望著高出自己幾倍、像座移動小山般的矮人王索索托,阿基裡塔斯慌忙後退半步,指著自己身上的衣服辯解:“他們在撒謊!你看我穿的是什麼——是野牛皮縫製的披風,又厚又硬,根本不是你們那種輕便的坎肩馬甲!而且你們的馬甲根本沒丟,你看莫斯和狄柳德身上,現在不正穿著嗎?還嶄新嶄新的!”
狄柳德聽到這話,急忙大聲反駁,聲音裡帶著幾分慌亂:“這、這是我們趁索索多睡覺的時候偷偷弄來的!他原來有兩件,都被我們偷偷分了,之前穿的那件早就被你搶走了!”
阿基裡塔斯翻了個白眼,語氣裡滿是不屑:“你們都有新衣服穿了,何必還計較一件舊馬甲?”
莫斯卻梗著脖子,語氣堅定:“不行!我們就是要找那個紅章魚報仇!誰讓他搶我們的東西,讓我們光屁股跑回家!”
阿基裡塔斯愣了一下,擰著眉頭,滿臉疑惑地問道:“你們找誰報仇?”
已經將火霆錘舉到半空的矮人王索索托動作一頓,猶豫了片刻,低頭死死盯著阿基裡塔斯,聲音洪亮道:“我們找那個無賴紅章魚!”
阿基裡塔斯吧嗒吧嗒眼睛,摸著自己下巴道:“那你們和我說什麼廢話?章魚不都應該待在水裡嗎?你們要找它,就去河邊或者湖裡找!”
矮人王索索托撓了撓鼻子,濃密的鬍子被他抓得有些淩亂,認真地問道:“那它在哪條河裡?你知道就告訴我們,我們自己去找!”
“在雪山那邊兒的”阿基裡塔斯剛回頭指向遠處覆雪的山峰,眼角餘光突然瞥見道黑影襲來——矮人王索索托那把巨大的火霆錘帶著呼呼的風聲,從斜上方偷襲而來,直砸他的頭頂!阿基裡塔斯瞳孔驟縮,本能地向側麵飛撲,堪堪躲過攻擊。隻聽“轟隆”一聲巨響,火霆錘重重砸在地上,瞬間砸出個巨大的深坑,坑底的泥土被高溫灼燒得泛著紅光,周圍的地麵裂開密密麻麻的縫隙,呼呼地往外冒著橘紅色的烈焰,像座小型火山。
不遠處的赫斯與阿契琉斯也被這巨大的撞擊震得連人帶馬彈到半空——阿契琉斯慌忙摟住籮筐裡的小弗拉修斯,身體在空中翻轉半圈,重重滾落在遠處的草地上,兩人都被摔得齜牙咧嘴。
而矮人王索索托再次舉起落空的火霆錘,錘頭還在滴溜溜地轉著,帶著熾熱的氣流向阿基裡塔斯猛砸過去,嘴裡罵道:“你他媽以為我傻?你就是那個討厭的紅章魚!還想騙我!”阿基裡塔斯忙從身後甩出幾隻布滿尖刺的巨大腕足,像鞭子般橫掃而出,卻被索索托用火霆錘“啪啪啪”地儘數砸在地上——腕足被砸得扁扁的,滲出淡紫色的汁液。阿基裡塔斯疼得倒吸口涼氣,急忙收回受傷的腕足,隨即深吸口氣,身體猛地膨脹,變身成巨大的恐怖紅蛸——淡紫色的軀體與這些巨型矮人不相上下,八隻腕足布滿尖刺,張開血盆大口,露出裡麵細密的牙齒,彈射著撲向矮人王索索托。
“去你的吧!”矮人王索索托猛地躍起,雙腳在地麵蹬出兩個深坑,將火霆錘像流星般狠狠砸在飛來的恐怖紅蛸腦袋上。隻聽“噗嗤”一聲悶響,巨大的錘頭幾乎整個陷入恐怖紅蛸軟乎乎的腦袋裡,淡紫色的汁液順著錘頭流淌下來。恐怖紅蛸疼得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幾根章魚腕足緊緊纏住索索托的身體,同時用另外兩隻腕足抓住他的兩根編花大鬍子,使勁拉扯著怒吼道:“索索托!快下跪求饒!”
矮人王索索托此刻被拉扯得嘴歪眼斜,而之前發過的“毒誓”也再次發作,登時“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嘴裡不停大聲求饒:“我錯了!我錯了!”可他嘴上求饒,手裡的火霆錘卻沒停,依舊壓著恐怖紅蛸的腦袋猛砸。眼冒金星的恐怖紅蛸見狀,隻好用滿是鉤刺的腕足死死纏住索索托,同時將細小的觸須往他的眼睛、口鼻中鑽。
暴怒的索索托眼睛瞬間變得通紅,口鼻中噴出滾滾白煙,隨即燃起熊熊火焰,他吼道:“融化吧,小章魚!讓你嘗嘗我矮人王的火焰!”
被滾滾火焰席捲的恐怖紅蛸疼得渾身抽搐,淡紫色的軀體被燒得滋滋作響,他急忙撒開腕足,想要彈射逃走,卻被索索托一把抓住腕足,死死壓在身下。赫斯見恐怖紅蛸被燒得皮焦肉裂,胯下的戰馬突然發出聲嘶鳴,變身成“野馬獸人”,彈射著向前衝去,卻被索索托反手一錘打飛,像顆炮彈般消失在天際,隻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不遠處的赫斯見狀,立刻變身成半獸人抽出洛茲火鏈,火鏈瞬間燃起藍色的火焰,像條火龍般甩向矮人王索索托。可複神的索索托卻伸手抓住火鏈,纏在左手上,猛地發力將赫斯拉向自己,同時對準飛到半空的半獸人赫斯,嘴裡猛噴出一團橘紅色的烈焰。半獸人赫斯靈巧地躲閃開來,隨即躍到索索托的肩膀上,雙手死死抓著這個矮人王的頭發,兩腳踩著他的胸口,俯身對著索索托的臉,口中和眼睛裡也猛噴著赤炎——赤紅色的火焰與索索托的橘紅色火焰交織在一起,將兩人包裹成一個巨大的火球。
不消片刻,索索托便疼得有些吃不消,他身上的鐵甲被燒得發燙,鬍子也被燎掉了幾根。他急忙撒手放開火鏈,後退幾步逃到遠處,這纔回頭死死盯著半獸人赫斯,聲音帶著幾分震驚:“你、你哪來的赤炎火?”
半獸人赫斯將燃燒著藍色火焰的洛茲火鏈纏到手臂上,火鏈與黑鱗摩擦發出“滋滋”的輕響。他抬手指向自己泛著紅光的右眼,重疊和聲如同獸嚕:“魔眼蕭的一塊赤炎珠被你撿走了,另一個嵌進了我的眼眶,成了我的眼睛!你還想試試這赤炎的威力嗎?”
索索托慌忙拍打著自己著火的紅鬍子,火星順著鬍子尖往下掉,焦糊味彌漫在空氣中。他眼珠滴溜溜轉了兩圈,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與不甘:“你的那個赤炎珠比我的大?看著好像更亮些。”
赫斯雙手繃直通紅的洛茲火鏈,火鏈瞬間暴漲半米,藍色火焰竄起三尺高,將周圍的空氣都烤得發燙:“要不要再試試,你就知道誰的更強了?”
矮人王索索托急忙搖搖頭,動作幅度之大差點讓頭上的王冠掉下來。他起身一腳將還癱在地上的恐怖紅蛸踹飛,紅蛸在空中劃出一道淡紫色弧線,重重摔在草叢裡。而這個矮人王含含糊糊地打圓場:“算了、算了,都是老熟人,何必傷了和氣咱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遠處的狄柳德和莫斯急忙跑到索索托麵前,兩人臉上滿是不滿,狄柳德還跺了跺腳:“老大,不能就這麼算了!咱們為了截住他們,在巴索爾山腳下等了整整三天,連覺都沒睡好,怎麼能輕易放過他們!”
索索托回頭瞪了兩人一眼,大聲罵道:“你們眼瞎嗎?沒看到他們都是我的好朋友!剛才隻是哄著玩!”罵罵咧咧之際又立刻轉向半獸人赫斯,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實在不行,您給我這兩個兄弟點補償?就當是咱們久彆重逢的見麵禮,讓他們也沾沾您的光!”
已經變回人形的阿基裡塔斯摸了摸腦門上鼓起的大包,包上還沾著些塵土,他氣得跳腳,怒罵道:“矬子!你把老子揍得頭破血流,現在還敢要見麵禮?臉皮怎麼這麼厚!”說著又開始運氣,身體隱隱泛起淡紫色,顯然是想再次變身恐怖紅蛸。
索索托不屑地瞟了眼阿基裡塔斯,像是在看個無理取哄的孩子,隨即又急忙向赫斯賠笑臉,語氣帶著幾分懇求:“達坦洛,要不咱們做個交易?咱們交換一下赤炎珠,換著用幾天怎麼樣?我巴索爾山的熔爐最近火力不足,煉出來的鐵都不夠堅硬,實在是太可憐了!您就當幫幫我這個老朋友!”
半獸人赫斯的眼睛再次泛著紅光,口鼻間冒出赤紅的熱氣,顯然是準備噴射赤焰。他一字一頓道:“我把赤炎給你,你敢接嗎?”
矮人王索索托嚇得急忙倒退幾步,雙手緊緊抱住火霆錘,像是抱著救命稻草:“算了,算了!我還是先湊著用我這塊吧!等以後有機會再說!”說罷似乎強忍著恐懼卻又害怕丟了臉麵般,轉身搖搖晃晃地向遠處走去,腳步多多少少有些慌亂。
“沒必要這麼拚命!”莫斯挺著露肚臍眼的肚子,跟在索索托身後,不滿地抱怨道,“施洛華又不給咱們金子,憑什麼幫他鑄造那口破鐘?咱們還不如回咱們宮殿喝酒!”
“閉嘴!”狄柳德一巴掌抽在莫斯的後腦勺上,打得他一個趔趄。又指著莫斯身上的馬甲,語氣裡滿是嫌棄:“我早就說過這件馬甲不適合你!你看,釦子都快撐破了,趕緊給我換回來!”說著開始脫自己身上那件略小的馬甲,露出結實的胸膛。
莫斯低頭看了看狄柳德手裡那件布滿破洞、邊緣還起了毛的馬甲,又摸了摸自己凍得發紅的鼻頭,大聲喊道:“胡說八道!你這件馬甲又破又舊,對你的健康更有好處——涼快!我這件新的,就該我穿!”
狄柳德皺著眉頭思考片刻,一本正經地分析道:“反正這兩件馬甲都是索索托大人的,大小也差不多。況且你那件新的,早晚也得被你穿破,到時候一樣涼快。咱們還是換一下吧,這樣對咱們都好!”
莫斯眼珠轉轉,突然呲溜鑽到矮人王索索托身後,隻探著個腦袋,對著狄柳德做了個鬼臉:“狄柳德,你彆想騙我!我就算沒日沒夜地幫施洛華冶煉打造那口鐘,也不會把這件新馬甲給你!你這個穿破爛的,就隻適合穿破爛!”
“啊啊啊!我跟你拚了!”矮人狄柳德氣得滿臉通紅,將手裡的破馬甲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幾腳,然後光著膀子衝上前,一把扣住莫斯的鼻孔。莫斯也不甘示弱,伸手揪住狄柳德的頭發,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在草地上滾來滾去,塵土飛揚。
矮人王索索托回頭向赫斯尷尬地笑了笑,還揮了揮手:“看來馬甲的事情不用愁了,他們已經找到解決辦法了!”說罷雙腿微微彎曲,猛地彈跳起來,像顆炮彈般消失在空中,隻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狄柳德和莫斯在地上滾了半天,兩人都鼻青臉腫,嘴角還沾著血絲。他們站起身,互相擦了擦臉上的鼻血,眼神裡滿是仇恨地瞪著對方。可下一秒,兩人突然發現矮人王索索托早已不見蹤影,頓時慌了神。他們急忙回頭看了看赫斯幾人,見赫斯正冷冷地盯著他們,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上再吵架,一溜煙地逃得無影無蹤,隻留下滿地的塵土和那件被踩爛的破馬甲。
《瑟瑟魯》:獲勝啊,嫌肚小呀;奔逃啊,嫌腿短呀;瑟姆啊,你東邊做著西邊的夢,瑟姆啊,西邊吃著東邊的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