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宗待客的地方在主峰半腰,一間石室,窗戶對著雲海。
說是吃飯,其實就是幾碟素菜,一壺清茶。修仙門派的夥食水平大概就這樣——天下看著麵前的碗碟,心想如果這是麵試完請候選人吃飯,這個檔次連實習生都留不住。
但他確實餓了。從穿越到現在,他的胃裏隻有山洞積水的味道。
方知淵坐在對麵,沒動筷子。孫敬山站在門口,像一尊沉默的石像。蘇霜沒來,大概是不願意和一個凡人同桌吃飯。
天下沒客氣,先扒了兩口飯,然後放下筷子。
“方掌門,你讓我吃飯不是因為心疼我。”
“不是。”方知淵很坦誠。
“你想讓我冷靜下來,好好把碑上看到的東西說清楚。”
方知淵給他倒了杯茶。“看來你確實不傻。”
天下端起茶杯,沒喝,聞了聞。茶葉的香氣裏混著某種淡薄的靈氣,像被稀釋了一萬倍的薄荷。他前世做過兩年茶飲品牌的運營,這個味道要是能量產,絕對爆款。
“我在碑上看到的地圖,”天下說,“不是普通地圖。”
“怎麽說?”
“上麵的地形標注方式,和你們修仙界用的不一樣。更像是……功能分割槽。”天下用筷子蘸了點茶水,在桌麵上畫了幾筆。“這裏是中心點,就是那個一直在閃的位置。四周的地形不是按照山川河流分佈的,是按照距離中心點的遠近排列的。像一個靶子,一環一環往外擴。”
方知淵的眼神變了。
“你確定?”
“我做了六年產品經理,”天下說,“看圖是基本功。那張圖的邏輯結構不是這裏有什麽,而是從中心到邊緣需要經過什麽。它是一張路線圖。”
孫敬山從門口走了進來。“路線圖?通往哪裏的路線圖?”
“通往中心那個點。”天下放下筷子,“碑上所有的資訊都在指向同一件事——有個東西在歸墟界的正中央,而我手上這個符號,是到達那裏的通行證。”
他攤開左手。掌心的符文正在跳動,頻率比半小時前又快了一點。
方知淵盯著那個符號看了很久。
“四百年前封印歸墟界的時候,”他慢慢說,“太虛宗初代掌門留下過一句話。”
“什麽話?”
“鎖非鎖,鑰非鑰,開門者非破門,乃歸途。”
天下咀嚼了一下這句話。“意思是萬靈碑不是用來鎖門的,而是用來指路的?”
“初代掌門的原話一直被理解為封印心法的口訣,”方知淵說,“四百年來沒人往別的方向想過。”
“因為你們預設歸墟界是需要被封住的。”
“難道不是嗎?”孫敬山的聲音有點硬。“歸墟界的東西一旦湧出來——”
“孫長老,”天下打斷他,“碑後麵那些聲音,你們聽到了嗎?”
孫敬山搖頭。方知淵也搖頭。
“隻有我聽到了?”
“萬靈碑的碑文隻有掌門一脈能讀,”方知淵說,“但今天,我站在碑前什麽都沒看到。你看到了地圖,聽到了聲音。”
天下沉默了幾秒。
“那些聲音不是在敲門,”他說,“是在求救。”
石室裏安靜了一瞬。
“聲音很雜,人很多,但情緒是統一的。慌張、焦急,偶爾有哭聲。”天下迴憶著碑前那一刻的感受,“我做過三年客服係統的後台運維,聽過上萬條使用者投訴錄音。那種聲音的特征我很熟——不是攻擊者發出的聲音,是被困住的人發出的聲音。”
方知淵站了起來。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天下,看著雲海。天色已經暗了,雲層下麵隱約有光,是山腳下太虛宗弟子巡邏的燈火。
“四百年前,歸墟界破開的時候,湧出來的都是兇獸和邪修。”他的聲音很輕。“太虛宗死了三千弟子,才把門封上。”
“四百年前。”天下重複了一遍。“方掌門,四百年夠發生很多事了。我那個世界四百年前還在騎馬打仗,現在都上太空了。”
方知淵轉過身。
“你的意思是,歸墟界裏的情況可能已經變了。”
“我的意思是,你們封了一扇門,但從來沒想過門後麵的人也在變。”天下站起來,走到窗邊,和方知淵並肩而立。“碑上的地圖不是給外麵的人看的,是給裏麵的人畫的。有人在歸墟界的中心設了一個坐標,把路線刻在封印的背麵。他們在等人進去。”
方知淵的呼吸頓了一拍。
“等誰?”
天下舉起左手,掌心的光在兩人臉上跳動。
“等拿著鑰匙的人。”
沉默。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年輕弟子跑到門口,臉色蒼白,聲音發抖。
“掌門!萬靈碑——萬靈碑又裂了!”
方知淵的表情沒變。“裂了多少?”
“從一指寬變成了三指寬!而且——而且裂縫裏伸出來了一隻手!”
天下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年輕弟子幾乎是在喊:“一隻人手!從碑的裂縫裏伸出來的!上麵綁著布條,布條上寫了字!”
方知淵已經邁步出了門。天下跟在後麵,兩人幾乎是在跑。
“寫了什麽?”方知淵的聲音在夜風裏被吹散。
弟子的迴答從後方追上來,每一個字都砸在天下的後背上。
“救我們。”
天下在夜色中奔跑,掌心的脈衝又加快了一拍。
他低頭看了一眼。
不是兩天半了。
是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