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婉歌離開的訊息,如同無聲的落雪,悄然傳遍了整個林家。
沒有人敢大聲說話,沒有人敢露出笑容。那些剛剛還在為林家的崛起而歡欣鼓舞的弟子們,此刻都自覺地收斂了聲音,連腳步都放得極輕。他們知道,那位讓家主拚了命也要救迴來的妹妹,終究還是沒能留住。
林煜沒有哭。
至少,在人前沒有。
他將顧婉歌的遺體仔細擦拭幹淨,為她換上了一身素白的衣裙——那是她小時候最喜歡的顏色。他還記得,那年婉歌七歲,纏著娘親做了一件白裙,穿著在他麵前轉圈,問他好不好看。
“好看。”他說。
那時婉歌笑得很開心。
如今,她又穿上了白裙,卻再也不會笑著問他好不好看了。
安葬的那天,是個難得的晴天。
林煜拒絕了所有人的陪同,獨自抱著婉歌的遺體,一步步走向後山。
那裏有一片花海,是婉歌小時候最喜歡去的地方。每到春天,漫山遍野的野花盛開,她會拉著他的手,讓他帶她去摘花,編成花環戴在頭上。
“哥,你看我好看嗎?”
“好看。”
那時的笑聲,還在耳邊迴響。
林煜在花海中央挖了一個坑,將婉歌輕輕放入其中。他動作極輕極慢,彷彿怕驚醒沉睡的她。最後,他捧起一捧泥土,猶豫了很久,才顫抖著灑在她身上。
一捧,又一捧。
直到泥土完全覆蓋了她的身體。
他在墳前立了一塊簡單的木牌,上麵隻刻了幾個字——
愛妹婉歌之墓。
沒有立碑人,沒有生卒年月,隻有這五個字。
林煜跪在墳前,久久不語。
風吹過花海,花瓣紛飛,落在墳頭,落在他的肩頭。
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婉兒,這裏是你最喜歡的地方。以後……你就一直在這裏,看花開花落,看日出日落。再也不會有人傷害你,再也不會有人逼你做不想做的事。”
他頓了頓,眼眶泛紅。
“下輩子……哥一定早點找到你。一定保護好你。一定讓你……自由快樂地活著。”
他跪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陽西下,將花海染成一片金紅。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夜萱兒不知何時來了,靜靜站在他身後,沒有出聲打擾。
又過了很久,林煜終於站起身,轉過身。他的眼睛紅腫,卻已經沒有淚。
夜萱兒看著他,什麽都沒說,隻是走上前,輕輕抱住了他。
林煜身體一僵,隨即緩緩放鬆,將頭埋在她的肩頭,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他沒有哭出聲,但夜萱兒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夜萱兒沒有說話,隻是將他抱得更緊了一些,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如同安撫一個受傷的孩子。
風吹過花海,花瓣圍繞他們飛舞,彷彿婉歌還在身邊,用她的方式,最後陪伴一次她的哥哥。
夕陽漸漸沉入山後,夜幕降臨。
夜萱兒一直抱著他,沒有鬆手。
接下來的日子,林煜將自己埋進了無盡的事務中。
他親自處理顧家遺留的每一個問題,親自接見每一個前來投奔的人,親自過問商會的每一筆交易。他讓自己忙得沒有時間想別的,忙得每晚倒頭就睡。
但夜萱兒知道,他隻是在逃避。
她沒有戳破,隻是默默陪在他身邊,在他需要的時候遞上一杯熱茶,在他發呆的時候靜靜坐在一旁。
這一日,林煜正在書房處理事務,龍宇來報,說蘇皖詞、白景光、溫子然、陸依白四人求見。
林煜放下手中的卷宗,親自迎了出去。
庭院中,四道身影並肩而立,正是當初與他一同參加靈安府試、一路並肩走來的夥伴。
蘇皖詞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隻是眼中多了幾分不捨。白景光搖著摺扇,一如既往的灑脫。溫子然憨厚地笑著,撓了撓頭。陸依白則低著頭,似乎在努力控製著什麽。
“你們這是……”林煜隱約猜到了什麽。
蘇皖詞上前一步,抱拳道:“林煜,我們是來告別的。”
雖然早有預感,但真正聽到時,林煜心中還是湧起一股惆悵。
“現在這裏的事情都處理完了,我們也該迴去了,而且。”蘇皖詞難得露出一絲無奈,“族中有要事,必須我親自處理。”
白景光搖著摺扇,笑道:“日後再又要用到我們幾個的地方,林兄弟盡管開口。”
溫子然憨厚地撓頭:“林兄保重!”
陸依白抬起頭,依舊是冰冷的道:“這些日子……多謝照顧。”
林煜看著眼前四人,心中百感交集。這些人實在是陪他經曆了太多太多。如今林家事了,他們各自有各自的路要走。
他深深抱拳,一揖到底:“諸位一路相助之恩,林煜銘記於心。日後若有需要,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林煜你真囉嗦!”蘇皖詞連忙扶起他。
白景光笑道:“以後若是有緣,自會再見。林兄保重。”
溫子然用力點頭:“林兄保重!”
陸依白隻是淡淡的應諾了一聲。
四人轉身,朝著大門走去。
林煜站在原地,目送他們的背影漸行漸遠,消失在門外。
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他輕聲道:“保重。”
送別四人的第二天,一道爽朗的聲音打破了林家的寧靜。
“林煜!在不在?”
呂卿卿大步流星地走進庭院,那修長的美腿邁得飛快,身後跟著一臉無奈的龍宇——顯然沒攔住。
林煜從書房出來,看到她時微微一怔。呂卿卿的傷勢已經大好,臉色紅潤,精神抖擻,完全看不出半月前還躺在床上動彈不得。
“呂姑娘,傷勢痊癒了?”林煜問。
“早好了,躺得我渾身發酸。”呂卿卿擺擺手,隨即正色道,“林煜,我來是有正事找你。”
林煜神色一凝:“請講。”
呂卿卿從懷中取出一封請柬模樣的東西,遞給他。
林煜接過,開啟一看,瞳孔微微一縮。
“天九州天途榜?”
“沒錯。”呂卿卿點頭,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天途榜,天九州年輕一輩最重要的盛事,每三年舉辦一次。凡是三十歲以下、藍階以上的修煉者,均可參加。最終排名前十者,可獲得進入天九州四大學府修煉的資格!排名前三者,還可以自由挑選學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