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春雪刃 第97章 驚雷在手
冰冷的驚雷令和染血的絹布緊攥在手，如同握著兩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我掌心刺痛，更燙得我心潮洶湧，殺意沸騰！
獵苑深處傳來的喧囂和追兵的呼喝聲在夜風中隱約可聞，但我已潛入密林，暫時安全。肩頭的箭傷火辣辣地疼，鮮血浸濕了衣袖，但我渾然不顧。
借著稀疏的月光，我迅速展開那塊從雷梟身上扯下的絹布。上麵用細密的硃砂寫滿了字跡，赫然是一份極其詳儘的行動計劃！
“……丙字區域，伏強弩手十二，淬毒箭，目標：明黃儀仗……”
“……午字高地，置虎蹲炮二，霰彈，覆蓋禦道……”
“……子時三刻，以紅色孔明燈為號，同時發動……”
“……得手後，趁亂控製獵宮，發出‘清君側’訊號，接應城外‘大風營’……”
觸目驚心！狼衛及其背後主子謀劃的，根本不止是刺殺，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武裝政變！他們不僅要弑君，還要趁機控製京城，擁立新主！甚至連城外都埋伏了接應的軍隊（大風營）！
這絹布，加上我手中的驚雷令，已是鐵證如山！
絕不能再有絲毫猶豫！必須立刻將證據送出去！必須在他們發動之前，阻止這一切！
但送給誰？
鎮撫使？他態度曖昧，甚至可能參與其中！直接將證據給他，無異於自投羅網！
林弈及其背後的神秘勢力？他們似乎也想阻止陰謀，但目的不明，不可全信！
直接闖宮麵聖？宮禁森嚴，我根本見不到皇帝，恐怕在半路就會被當成刺客格殺！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一個個念頭閃過又被否決。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獵苑內的騷動似乎有平息的跡象，他們肯定在重新佈防和搜尋，我必須儘快決定！
最終，一個極其冒險、卻可能是唯一有效的計劃在我腦中成型。
我猛地撕下內襯衣襟，用傷口滲出的血，快速寫下幾行字：“獵苑有變，驚雷弑君，大風接應，速救駕！”然後將染血的絹布和這封血書小心包裹在一起，與驚雷令分開藏好。
“趙猛！”我對著黑暗低喝一聲。
一道身影如同狸貓般從陰影中竄出，正是奉命在外接應的趙猛。他看到我肩頭的傷和凝重的臉色，心中一凜：“大人！”
“聽著！”我死死抓住他的胳膊，語氣急促而決絕，“你立刻帶上所有弟兄，以最快速度，分頭行動！一隊人，立刻趕往北鎮撫司，不必見鎮撫使，直接在大門口和衙內各處，高聲呼喊我剛才告訴你的那句話！喊得越響越好，人越多聽到越好！然後立刻分散躲藏！”
趙猛瞳孔一縮，瞬間明白了我的意圖——將訊息公開，製造恐慌，逼迫北鎮撫司和所有聽到的人做出反應！這是潑天的大膽！
“另一隊人，”我繼續下令，“立刻前往東華門、西華門、以及所有你們能想到的朝廷大員府邸附近，同樣呼喊！特彆是……幾位內閣輔臣和禦史大夫的宅邸！”
我要將這天大的訊息，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捅破天！讓所有人都知道獵苑即將發生政變！讓任何想要裝聾作啞、甚至暗中配合的人，都無所遁形！逼得他們必須立刻采取行動！
“那您呢，大人？！”趙猛急道。
“我自有去處！”我將那包血書和絹布塞給他，“如果……如果我回不來，你想辦法，將這個東西，送到一個叫‘聽雨樓’的地方，交給一個姓柳的掌櫃！”這是最後的保險。
“大人！”趙猛虎目含淚，知道此去九死一生。
“執行命令！快！”我厲聲喝道，一把將他推開。
趙猛重重一跺腳，咬牙道：“保重，大人！”轉身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我看著他離去，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轉身向著與趙猛相反的方向——獵苑的正門方向，疾奔而去！
我的目標，是此刻駐紮在獵苑外圍、負責警戒的京營指揮使大帳！
京營指揮使，理論上直接聽命於皇帝，與廠衛係統並非一路。我要賭一把，賭這位指揮使對皇帝的忠誠，賭他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對前來報警的北鎮撫司百戶滅口！
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快將訊息傳遞給一支有力量乾預此事的力量的途徑！
我將速度提升到極致，龍轉身的身法讓我的身影在夜色中如同鬼魅，險之又險地避開幾隊搜山的“禁軍”（實為驚雷衛偽裝），很快接近了獵苑外圍的京營駐地。
遠遠望去，營寨燈火通明，守衛森嚴。
我沒有隱藏行跡，反而整理了一下染血的飛魚服，高舉著那枚在月光下泛著幽光的驚雷令，向著營門狂奔而去，同時用儘全身力氣嘶聲大吼：
“北鎮撫司百戶杜文釗！有十萬火急軍情稟報指揮使大人！獵苑內有叛軍埋伏！欲行刺聖駕！證據在此！！！”
我的吼聲在寂靜的夜空中如同驚雷炸響！
營寨上的守軍頓時一陣騷動，弓弩齊刷刷地對準了我！
“站住！再向前格殺勿論！”守門軍官厲聲喝道，但聲音中帶著一絲驚疑。
我沒有停下，依舊高舉令牌前衝：“驚雷令在此！叛軍計劃在此！速報指揮使！遲則生變！！！”
那軍官看到我手中的令牌和身上的飛魚服，又聽到“驚雷令”、“刺駕”等字眼，臉色劇變，不敢怠慢，急聲道：“開門！放他進來！快去稟報指揮使！”
營門開啟一道縫隙，我立刻衝了進去，數名軍士立刻上前將我圍住，刀劍相向，但並未立刻動手。
很快，一名披甲按劍、麵色沉凝的中年武將在一群親兵的簇擁下快步走來，正是京營指揮使——賀將軍！
“何事喧嘩？！”賀將軍目光如電，落在我身上，“你是何人？所言何事？！”
我掙脫開軍士，單膝跪地，雙手高高舉起那枚驚雷令，聲音嘶啞卻清晰：“卑職北鎮撫司百戶杜文釗！冒死來報！經查實，有叛軍冒充工匠護衛潛入獵苑，攜強弩火器，欲於明日醜時孔明燈為號，行刺聖駕！其後更有大風營叛軍接應，意圖謀反！此乃叛軍頭目令牌和部分計劃為證！請將軍速速發兵，入苑救駕！肅清叛匪！”
賀將軍接過驚雷令，隻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他顯然認得此物！他又快速掃了一眼我遞上的血書和絹布（我留下了最關鍵的部分），額頭青筋暴起！
“此言當真？！”他厲聲問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千真萬確！卑職剛從其埋伏點殺出，肩頭箭傷為證！叛軍此刻正在苑內搜捕卑職！請將軍速決！”我急聲道。
賀將軍死死攥著令牌，眼神劇烈閃爍，顯然在進行著極其艱難激烈的思想鬥爭！此事乾係太大！一旦有誤，他便是驚擾聖駕、挑起兵變的死罪！但若是真的……
就在此時——
獵苑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更加劇烈的騷動和隱約的喊殺聲！似乎有多處爆發了衝突！
緊接著，京城方向，遠遠傳來了隱約的、此起彼伏的呼喊聲！正是趙猛他們開始行動了！
“……獵苑有變！驚雷弑君！大風接應！速救駕！！”
喊聲雖然模糊，但在這寂靜的夜裡，足以讓營中不少軍官和士兵聽到，頓時引起一片嘩然和騷動！
賀將軍的臉色瞬間變得決絕！他猛地拔出佩劍，厲聲怒吼：“眾將聽令！叛軍作亂，意圖刺駕！京營將士，隨本將入苑平叛！護駕！！”
“護駕！！”營中將士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和將軍的命令點燃，紛紛怒吼起來！
“你！帶路！”賀將軍一指我。
“是！”我強忍傷痛，抓起一杆長槍，翻身上了親兵牽來的戰馬！
轟隆隆！
京營大門洞開，精銳的騎兵和步兵如同洪流般，在我的引領下，向著殺聲四起的獵苑，發起了衝鋒！
風暴，終於被我徹底引動！
接下來，將是決定所有人命運的……血與火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