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春雪刃 第230章 焚虎
西山深處,一座被遺棄的炭窯。窯洞深嵌於山壁,洞口被半人高的荒草和坍塌的土石掩映,幽深黑暗,散發著陳年煙火和潮濕黴菌混合的古怪氣味。
我如同石雕般潛伏在窯洞對麵山坡的密林中,目光透過枝葉縫隙,死死鎖定那漆黑的窯口。龍轉身心法將我的氣息、心跳乃至體溫都降至最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我的腳邊,放著兩具已經上弦、箭槽壓滿了淬毒弩箭的軍用勁弩,以及一張備用強弓和數支特製的火箭。
根據我撒出的最後幾張暗樁拚死傳回的零星資訊,以及我對淨街虎受傷後潛藏習慣的判斷,這座廢棄炭窯,極可能是他暫時舔舐傷口的巢穴。他與邢無赦那場惡鬥,兩敗俱傷,他絕不可能完好無損。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隻有山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
終於,在日頭西斜,光線開始變得昏暗時,那窯口深處的黑暗中,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壓抑不住的咳嗽聲!緊接著是重物挪動的窸窣聲。
他果然在裡麵!而且傷得不輕!
我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如同最有耐心的獵人,繼續等待。等待天色徹底暗下,等待夜色成為最好的掩護。
夜幕終於降臨,月黑風高。
我動了。身形如輕煙般滑下山坡,無聲無息地接近炭窯。我沒有直接衝向窯口,而是繞到其側後方一處視野開闊的製高點,這裡既能俯瞰窯口,又能藉助岩石掩護。
我將兩具勁弩穩穩架在岩石縫隙中,弩箭冰冷的箭鏃對準了下方的窯口。隨後,我拿起那張強弓,將一支火箭搭上弦,火摺子就放在手邊。
窯洞深處,那沉重而紊亂的呼吸聲依舊可聞,間或夾雜著痛楚的悶哼。他還在裡麵,還在療傷。
就是現在!
我眼中寒光一閃,左手猛地晃燃火摺子,點燃了火箭的油布團!
咻!
火箭拖著橘紅色的尾焰,劃破黑暗,精準無比地射入窯口堆放的、早已潑灑了火油的乾柴堆上!
轟!
火焰瞬間爆起,騰起一人多高的火舌,瘋狂吞噬著氧氣,發出劈啪爆響,頃刻間將窯口封死!
“呃!何人?!”窯洞內立刻傳來淨街虎驚怒交加的吼聲,以及被濃煙嗆到的劇烈咳嗽!
我沒有給他任何反應時間!幾乎在火箭射出的同時,我已扣動了第一具勁弩的懸刀!
咻!咻!咻!
三支淬毒弩箭呈品字形,撕裂空氣,帶著死亡的尖嘯,射向窯口火焰後方那晃動的人影!
“卑鄙!”淨街虎怒吼,窯內傳來鏽刀格擋的鏗鏘聲以及箭矢釘入土石的悶響!但火光和濃煙嚴重乾擾了他的感知和視線!
我毫不停歇,迅速移動到第二架弩機後,再次扣動懸刀!
咻!咻!咻!
又是三支毒弩,角度刁鑽,射向他可能閃避的方位!
窯內傳來一聲壓抑的痛哼!顯然有一箭命中了他!但具體部位不明。
“鼠輩!滾出來!”淨街虎的咆哮聲充滿了暴怒和一絲被困的驚惶!他試圖衝出火海,但窯口的烈焰和不斷射入的冷箭將他死死壓製在內!
我根本不理會他的叫罵,冷靜地重新為第一架弩機上弦。我的目的不是與他對話,而是將他徹底埋葬在這窯爐之中!
我再次端起弩機,不再盲目射擊,而是仔細傾聽窯內的動靜,判斷他的位置。
忽然,窯洞側壁傳來劇烈的撞擊聲!他試圖破開窯壁!
我立刻調轉弩口,對準那聲響傳來之處!
咻!咻!
兩支毒弩狠狠射入土石之中!
撞擊聲戛然而止,換來一聲更加憤怒的咆哮和咳嗽。
我不斷移動位置,更換弩機,一支接一支的毒箭如同死亡的雨點,毫不停歇地射入窯內。我不求每一箭都命中,隻需持續施加壓力,讓他無法全力療傷或破壁,不斷消耗他的體力,加劇他的傷勢,等待毒素發作。
火越燒越旺,濃煙滾滾而出,整個炭窯彷彿成了一個正在加熱的熔爐。
窯內淨街虎的怒吼聲漸漸變成了痛苦的嘶吼和劇烈的咳嗽,動作聲也越來越遲緩混亂。
時機到了!
我丟開弩機,拿起強弓,將最後三支特製的火箭一一點燃!
第一支,射向窯頂可能薄弱處!
第二支,射向窯洞深處,進一步引燃內部可能存在的可燃物!
第三支,射向那不斷震動的側壁!
轟!轟!轟!
火箭接連爆開,火勢瞬間加大數倍!整個炭窯的結構在高溫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不斷有碎石和焦木塌落下來!
“啊——!”窯內傳來淨街虎一聲淒厲至極、充滿不甘和絕望的慘叫!隨即被一陣更加劇烈的坍塌轟鳴聲所淹沒!
整個窯口徹底被烈火和塌落的土石封死!內部的慘叫聲和動靜迅速減弱,最終隻剩下木材燃燒的劈啪聲和岩石滾落的悶響。
我站在製高點上,冷冷地注視著那吞噬一切的烈焰,感受著那灼人的熱浪。心中沒有快意,隻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王頭目……老劉……孫先生……還有那些被滅口的弟兄……他們的血債,今日,燒給你了。
我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耐心等待了將近半個時辰,直到那炭窯的火勢逐漸減弱,窯體大部分坍塌,確認內部絕無可能再有生機之後,才緩緩退後。
我仔細清理了所有弩箭發射的痕跡和自身的腳印,將兩架弩機沉入附近的深潭,然後頭也不回地沒入黑暗的山林之中。
身後,那片依舊冒著青煙和餘火的廢墟,如同一座巨大的墳墓。
下一個,該去取回那本該屬於我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