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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春雪刃 第209章 西山藏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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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抄沒謝遷、徐炳仁家產的巨大收獲,讓南司上下暫時沉浸在一片亢奮之中。田弘遇誌得意滿,周鎮撫也因分潤了不少好處而對我愈發倚重。然而,我心中那根弦卻始終緊繃如弓。邢無赦在刑部大堂那致命的反戈一擊,如同懸頂之劍,時刻提醒我危機遠未解除。

果然,就在抄家事畢的第三日深夜,我正在小院中靜坐調息,梳理近日所得,一股熟悉的、冰冷死寂的氣息再次毫無征兆地彌漫開來,如同寒潮突降,瞬間凍結了院中的空氣。

邢無赦!

我渾身肌肉瞬間繃緊,龍轉身意內息自發流轉,強行壓下驟然加速的心跳,麵上卻不動聲色,緩緩睜開眼。

邢無赦那高瘦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悄無聲息地立於院中,那雙灰白色的瞳孔在月色下泛著無機質的光澤,冷冷地鎖定著我。

“邢先生深夜到訪,不知有何指教?”我緩緩起身,拱手行禮,語氣保持著一貫的恭敬,暗中卻已全神戒備。

邢無赦並未立刻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我,那目光彷彿能穿透皮囊,直視我懷中暗袋裡那些來路不明的金玉和銀票。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杜千戶,近日操勞,收獲頗豐。”

我心中凜然,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疲憊”與“慶幸”:“托大人洪福,幸不辱命。然皆為朝廷效力,不敢言收獲。”

“是麼?”邢無赦嘴角極其細微地扯動了一下,似笑非笑,“西山風大,亂葬崗陰氣重,藏些東西,需得仔細。莫要被野狗刨了去,或是……被不乾淨的東西盯上。”

他話音未落,我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果然知道!他知道我將錢財藏於西山亂葬崗!他一直在暗中監視我!

他這是在**裸的警告和威脅!

我強壓下心中驚駭,故作茫然:“邢先生此言……卑職愚鈍,不甚明白。西山亂葬崗乃不祥之地,卑職豈會……”

“明白與否,你心中有數。”邢無赦打斷我,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有些人,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手伸得太長,容易……折腕。”

他微微向前踏出半步。僅僅半步,一股無形卻恐怖的壓力驟然降臨,彷彿整個院子的空氣都被抽乾,令人窒息!那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般纏繞上我的脖頸,幾乎讓我無法呼吸!

“賀飛是怎麼死的,杜千戶應該很清楚。”他灰白色的瞳孔微微收縮,“下一次,或許就不會是‘救治不當’了。”

說完,他不再多言,身形微微一晃,如同鬼魅般向後飄退,瞬間融入陰影,下一刻,氣息徹底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院中隻剩下我一人,寒風呼嘯,我卻感到比嚴冬更刺骨的冰冷。冷汗早已濕透內衫。

邢無赦的警告清晰無比:他不僅知道我藏錢的地點,更隨時可以讓我像賀飛一樣“意外”死亡。他是在警告我停止調查,安分守己,否則下次就不是警告,而是直接滅口。

不能再等了!必須立刻將西山藏銀轉移!並做好最壞的打算!

翌日,我以“追查津門漕運線索,需實地勘察西山古道”為由,向周鎮撫請令外出。周鎮撫正忙於清點抄家物資向上邀功,不疑有他,爽快應允,依舊派了數名番役“陪同護衛”。

我故意在西山古道兜了幾個圈子,勘察了幾處無關緊要的廢棄烽燧和驛站,做足樣子。直至午後,才藉口“疲乏,尋處背風地歇腳”,將幾名番役支開看守路口,獨自一人悄然潛向那片荒蕪的亂葬崗。

寒風卷著枯草和紙錢,發出嗚咽般的怪響。確認四周無人跟蹤後,我迅速來到那處廢棄的采石坑,搬開偽裝用的亂石和枯枝,飛快地向下挖掘。

很快,那個埋藏的陶罐顯露出來。開啟罐口,白花花的官銀和銅錢在昏暗光線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光芒。連同昨日抄家所得的金瓜子、玉件、銀票,我將其儘數取出,裝入一個早已備好的、防潮防蛀的油布包裹中。

我毫不猶豫,立刻將其轉移到百丈之外另一處更為隱蔽的、半塌的古代磚墓深處。這裡地勢更低,更加荒僻,且有天然屏障遮擋。我仔細地將包裹藏入墓室坍塌形成的縫隙深處,覆以碎磚亂石和厚厚枯葉,確保毫無痕跡。

做完這一切,我才稍稍鬆了口氣。邢無赦即便找到原處,也隻會發現一個空罐。

返回隊伍後,我依舊如常“勘察”,直至日落方纔返衙。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邢無赦的威脅如同利劍高懸頭頂。僅僅藏匿錢財遠遠不夠,必須找到製衡或應對他的方法。

硬拚無疑自尋死路。他的寂滅指力陰毒無比,修為深不可測,我傷勢未愈,絕非其敵。

必須智取。

我回想起錢典吏的話,以及檔案庫中那些殘缺的資訊:邢無赦來自宮中淨軍,馮保時期調入南司,有一個代號“影十七”的徒弟失蹤於江南……

他的弱點,一定隱藏在這些過往之中!

深夜,我再次悄然潛入檔案庫。此次,我並未調閱卷宗,而是將目標鎖定在了看守檔案庫的錢典吏身上。此人貪杯好利,又在南司廝混三十年,知曉無數隱秘,是活檔案。

我提著一壺上好“梨花白”,尋到了他獨居的陋室。

“哎喲!杜千戶!您怎麼大駕光臨了?快請進快請進!”錢典吏見是我,又看到酒壺,頓時眉開眼笑。

我坐下,與他寒暄幾句,連飲三杯後,方纔歎道:“老錢,今日抄家,見那些逆賊家財萬貫,卻轉眼成空,真是感慨萬千。想想我等在衙門當差,刀頭舔血,不知何時便步了後塵。”

錢典吏幾杯下肚,話也多了起來:“誰說不是呢!尤其是咱們南司,乾的儘是得罪人的勾當!就說那邢……呃……”他提到邢無赦,立刻意識到失言,趕緊住口,訕訕一笑。

我心中一動,順勢接話,壓低聲音:“老錢,不瞞你說,今日邢先生似乎對我有些……誤會。我思前想後,不知何處得罪。你老閱曆豐富,可知邢先生有何忌諱或……舊事?我也好避諱一二,免得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我說著,又推過去一小錠銀子(約五兩)。

錢典吏看到銀子,眼睛發直,又灌了一杯酒,膽子壯了不少,湊近我神秘兮兮道:“千戶,您問對人了!那位爺……哎,忌諱可多了!尤其忌諱彆人提……提他那個沒了的小徒弟!”

“小徒弟?”我故作驚訝。

“是啊!聽說叫……叫‘影十七’,哎呦,那可是他的心尖肉啊!本事好得很,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可惜啊……五六年前,說是去江南辦樁極隱秘的差事,就……就再沒回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為這事,邢爺當年差點把南司掀了個底朝天!後來……後來就不了了之了。打那以後,誰要敢提‘江南’、提‘徒弟’,準沒好果子吃!”錢典吏說得唾沫橫飛。

江南!影十七!失蹤!果然對上了!

我心中狂震,麵上卻唏噓不已:“竟有此事?真是可惜了。不知是去了江南何處辦差?竟如此凶險?”

“這……這可真不知道了!”錢典吏連連擺手,“那差事機密得很!好像……好像跟當年宮裡一位倒了黴的大璫有關……哎呦!瞧我這張破嘴!喝多了喝多了!千戶您可千萬彆往外說啊!”他嚇得臉色發白,死死捂住嘴。

宮裡倒台的大璫?馮保!時間、地點、人物,全部吻合!

我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再多問,又與他喝了幾杯,便起身告辭。

回到小院,我心中已掀起驚濤駭浪。邢無赦的弱點,很可能就在他那個失蹤的徒弟“影十七”身上!而“影十七”的失蹤,極可能與馮保遺產有關!

若能找到“影十七”失蹤的真相,或許就能找到製約邢無赦的關鍵!

然而,江南之地,廣闊無邊,時隔多年,線索早已渺茫。從何查起?

就在我苦思冥想之際,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嗒”聲,似有東西撞在窗欞上。

我心中一凜,悄無聲息地移至窗邊,透過縫隙向外望去,月色下並無異常。低頭一看,卻發現窗台下不知何時多了一枚小小的、用油紙緊緊包裹的石子。

我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挑開油紙,裡麵竟裹著一小卷極細的紙條。

展開紙條,上麵隻有一行細如蚊足、卻力透紙背的陌生字跡:

“欲尋‘影’蹤,先查‘丙辰’年,‘鎮江府’,‘焦山’船難。”

丙辰年?正是馮保倒台、影十七失蹤的那一年!鎮江府焦山?

我心臟猛地一跳!這紙條是誰送的?是敵是友?訊息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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