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靳言看蕭世珩的模樣不像是在開玩笑,但他對旁人的感情之事也不感興趣,隻是淡淡的嗯了一聲。
蕭世珩實在覺得他無趣得緊,那些分享欲一下就消失無蹤了,到嘴邊的話也都咽迴肚中了,他站直身子,朝謝靳言拱手,“不打擾咱們事務繁忙的靖王殿下了,臣告退。”
謝靳言看了他一眼,放下車簾。
馬車緩緩晃動,蕭世珩站在一旁看著遠行的馬車,搖頭輕嘖了一聲,“這人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對什麽事情都漠不關心啊...”
說著又笑出了聲,“也是,他若有點溫度,昨天看她一個弱女子在雨雪中站著又怎麽會無動於衷呢?”
車廂內,謝靳言閉目靠坐在車板上,神色淡漠,彷彿並未把蕭世珩的話放在心上。
隻是那雙搭在膝蓋上的手指輕輕敲動了兩下。
有趣的人...
他也曾擁有那樣一個人。
她憑一身幹淨明媚和勇敢硬生生闖進他窮困黑暗的世界,給他黑白無趣的世界繪出了色彩。
他那時惶恐不安,怕自己配不上...
更怕自己抓不住那束光,所以毫不猶豫的狠狠地拒絕...
可她偏偏無畏...
不管不顧,強硬又執拗的,不容他拒絕的非要進入他的世界,成了那個照亮他黑白世界的光。
他信了。
也沉淪了。
也把所有的溫柔和真心全都奉上。
可後來,他的真心被她丟在地上踐踏。
她說她從未喜歡過他。
還說他們的孩子是孽種!
她親手把他推入了無盡深淵。
車輪碾過積雪,發出沉悶細碎的聲響。
謝靳言雙手搭在膝蓋上的雙手逐漸握緊,他緩緩睜開眼睛,眼底的墨色翻湧著化不開的暗湧,暗湧中翻滾著傷痛和偏執,好似要把他逼瘋...
沈卿棠。
你闖進來的時候,不問我願不願意。
拋下我時,也不管我痛不痛。
你憑什麽在我的世界裏為所欲為?
這一次,你能不能離開,我說了算。
......
沈卿棠又和張大娘帶著念兒在鴻運布坊挑選了一些紅布然後打道迴府。
迴去的路上,念兒手裏捏著糖葫蘆,牽著張大孃的手走在沈卿棠前麵一蹦一跳的好不開心。
沈卿棠抱著新買的布和棉花跟著祖孫二人,看著這溫馨的一幕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忽然她毫無預兆的渾身一寒,心更是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腳步一頓,往四周的看了一眼,小巷偏僻,行人稀疏,並沒有什麽異樣。
張大娘察覺到她的異樣,停下腳步迴頭看她,語氣關切,“卿棠,怎麽了?”
沈卿棠壓下心頭那陣莫名的不安,輕輕搖頭,“沒什麽,許是出門穿少了,覺著有些冷。”
許是最近自己過得太緊繃,忽然放鬆下來,反而不習慣了。
張大娘瞧著她身上陳舊的棉襖,棉襖的青布已經洗得有些發白了,邊角的布都磨得隻剩薄薄的一層了,她眉頭皺了皺,有些心疼地說,“你這身上的襖子還是我以前當姑孃的時候穿的了,哪兒還能保暖。”
說著她哎喲拍了一下腦袋,“瞧我這記性,忘了買黑芝麻了!正月初一包湯圓要用的。”
說著她摸了摸念兒的腦袋,彎腰對念兒道:“乖乖和娘親迴家,外祖母去買點黑芝麻迴來,咱們正月初一吃湯圓好不好?”
說著不等沈卿棠開口,自己就大步往巷口走去。
念兒有些不解地看著外祖母的背影,問沈卿棠,“娘親,不是吃餃子嗎?”
“咱們這兩日天天吃餃子,許是外祖母想咱們一家團團圓圓的,所以想在初一那日包湯圓一起吃呢?”沈卿棠把抱著的東西攏了攏,騰出一隻手去牽念兒,“咱們先迴家?”
念兒笑著點頭,但是她沒有去牽沈卿棠的手,而是伸手接過沈卿棠手中的布,“我可以自己走的,我幫娘親拿。”
“地滑,娘親牽著走好不好?”沈卿棠耐心地看著抱著布匹的女兒,眼底漾起暖暖的笑意。
念兒使勁點頭,“好。”
沈卿棠笑著揉了揉念兒的腦袋,牽著她的小手往小院走去。
迴到小院,沈卿棠把先前買的布和棉花自吸收好,又給小臉蛋都凍紅了的念兒裹了裹了一件小襖,才牽著她的手往廚房去。
灶膛中柴炭還有火星,鍋裏的水也還是熱的,沈卿棠往灶膛添了柴火,又舀了熱水給念兒暖手,“娘親做飯,你乖乖在這裏坐著好不好?”
念兒輕輕搖頭,“娘親,念兒想要幫忙。”
沈卿棠有些詫異地問,“念兒會做什麽?”
“我會摘菜,我還會揉麵的。”
沈卿棠瞧著信誓旦旦的女兒,她笑著蹲下身子,“可是摘菜太輕鬆,娘親想要念兒幫娘親看著灶膛的火候,火快滅的時候,你得喊娘親加火,不然咱們就煮不好飯吃了,這可是一個很艱巨的任務哦。”
念兒小小的眉頭緊緊一皺,“娘親,念兒可以守著灶膛摘菜呀,守著灶膛又什麽事情都不做,為什麽是一個艱巨的任務?”
“你可不要小看了這個任務,若是你喊早了,添了柴火就是浪費柴,若是喊晚了,火就熄滅了,所以時辰特別重要。”沈卿棠摸著念兒的臉,耐心引導,“若念兒去摘菜了,忘了看灶膛的火候怎麽辦?”
她語氣很溫柔,臉色也很認真,“所以念兒答應娘親,幫娘親看火候好不好?”
念兒小小的臉上浮現出無奈的神色,她看著自己的娘親,奶聲奶氣地說道:“娘親,您怕念兒摘菜冷到手對不對?”
沈卿棠一怔,她的女兒竟然看出她的心思了。
看到娘親呆滯住的臉,念兒抿嘴,“不過娘親都這麽說了,那摘菜這個艱巨的任務就交給娘親了。”
“好,娘親一定好好完成任務。”沈卿棠在念兒額頭上輕輕一吻,“去吧。”
念兒咚咚跑到灶台後麵坐下,灶膛中的火光映照在她臉上,把她可愛的笑臉照得紅紅的。
沈卿棠菜摘到一半,張大娘進了廚房,她笑著對母女兩人道:“卿棠,你別忙活了,我買了鹵菜和餅子,都是現成的,走走走,迴屋去吃東西去。”
念兒笑著站起來,拍手道,“那娘親先打水暖暖手!”
沈卿棠笑著應聲,打了熱水暖手後,跟著張大娘一起進了正屋。